凡煙小說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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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月之夜,只怕翌日將是一場大雨。

韃靼營火光沖天,尖銳的叫喊聲和倉促的腳步聲一同響起,燕子神偷最擅長的便是趁亂出擊,地圖信物一同到手。千面戲子撕下臉上的面具之時,韃靼人俱是大驚,他與豹子幫少幫主的配合天衣無縫,豹子幫派來的人一手一個,扣得幾個韃靼高官在手,韃靼士兵們皆不敢妄動。

動亂在前,嚴嵩卻半點沒有驚動。他和隨從一一被豹子幫的人押住了,皇帝才緩慢從帳後出來。證據確鑿足以定罪,就在當場判罪之時,嚴嵩揮手示意,隨從死士一躍而起,趁人不備挾了皇帝救了嚴嵩出營。營外的黃煜第一時間放了信號,接應了嚴嵩出來,又與追上護主得郭將軍纏鬥,死士個個拼命,竟也令一枝梅一行人□乏術,輕易放跑了他們。應無求見到黃煜號令即發,備下的快馬即刻載了嚴世蕃前去接應,四人匯合之時,應無求已一人拼殺了許久,一路過來猶如快箭所至,所見韃靼兵士,半點未留情全數殺光。馬車裏坐了嚴氏父子與皇帝,嚴嵩臉上半點表情也沒有,嚴世蕃押著皇帝,一把匕首抵在他脖子上,皇帝雖早受過關照,到底還是嚇得有些發抖。有人不斷追著馬車來,馬車裏放著嚴世蕃的弓,應無求張弓即射,浸了火油的箭嗖地往後射去,頃刻便聽見身後馬嘶人聲一陣慌亂,如此奔了五裏地有餘才算是甩得幹凈,應無求又馬不停蹄地換了方向,朝南奔了幾裏才停。

他把人帶到那石屋中,夜色裏看不清門口的土有翻新的痕跡,何況他也心急。嚴世蕃只知他有防備,不知這房子受之於離歌笑,當下也未曾想太多,倒覺應無求十分心細妥當,四人簡略安頓下來。應無求把皇上捆在椅上,一邊喘著氣一邊冷冷瞥了嚴嵩一眼,“嚴大人,剛才追著咱們不放的,可是您的合作對象韃靼人。”

皇帝雖被捆著,可脖子上的匕首沒了,氣勢也回了幾分,他冷笑了兩聲看著,“朕已告知他們,這次火燒軍營乃是由嚴大人策劃,他們對嚴愛卿自然窮追不舍了。”

嚴嵩瞪了他一眼,事已做到這份上,他再也不必對皇帝維持表面的君臣之禮,他直接一拳朝皇帝臉上打去,沈著臉一言不發。嚴世蕃比他冷靜得多,他壓住了嚴嵩的手,“爹,別沖動。”

應無求才點上燭,屋子被照亮了大半。嚴世蕃看著應無求的臉,心裏一陣安定,卻沒沈靜多久,窗直接被撞開,柴胡的臉在窗外也被燈光照得一清二楚,應無求臉色大變,放下燭臺就追了出去,幸而只有柴胡一人,可就他一人就夠纏人的了。他恨從心底一反上來,伸手便是殺招,柴胡怪笑叫好,引著他直往遠處去,應無求知他是要調虎離山,不欲理他,可招式一出手便難收,柴胡又纏人得很。他雖有心卻無力,眼看著被牽得越來越遠,手上的招式也越發紊亂起來。

皇帝見應無求和柴胡已打了出去,笑了兩聲看著嚴氏父子,“你們何必垂死掙紮?朕和他們早有計劃,你們怎麽鬥都沒有勝算的!你們以為挾持了朕就有用了?黃煜手下的兵,一個都不會聽他的。韃靼人那邊,你也不用指望了。”

嚴世蕃並不被他言語所激,他只是陰陰一笑,擡起頭看著他道,“那就殺了你,大不了我們不做皇帝便是。”

皇帝不知虛實,只是見他眼神裏的殺意,難免有些害怕。約好要救他的人還沒來,不過看樣子嚴氏父子並不打算即可動手,應無求不在,為了保命,他們一定不會這個時候殺他們,想到這裏,他心裏又有了底。“這裏是離歌笑的地方,很快就會有人來把朕救走的。”

嚴世蕃早猜到了大半,他苦笑著求證,“你們騙了應無求?他跟離歌笑商量了什麽?”

“保你們周全。”皇帝只知道這個,不過他想也知道,那是一個虛構的承諾。應無求關心則亂,竟然相信,他也驚訝。不過,又有什麽用呢?大局已定。

嚴嵩看向嚴世蕃,也是一派苦笑。他知道責怪應無求沒有用處,可心裏的不甘如潮湧,拍打著他的心神,讓他冷靜不下來。嚴世蕃深吸了一口氣,皇帝還打算說些什麽,他一個眼神剜過去,仍舊掏出匕首比劃在他臉上作勢要劃,“你再多說一句,我不殺你,也能讓你血流滿地。”

皇帝很快噤聲,嚴世蕃心亂如麻,他擔憂著應無求的處境,眼神一掠掃到嚴嵩臉上,他又是一陣心酸。因為他對應無求的堅持,他們還是落敗了,盡管應無求也不是故意。皇帝透露出來的信息夠多了,他們知道再沒有翻盤的機會,這一切最開始並非不能避免,但是……

“爹,對不起。”

嚴嵩咳了兩聲,對嚴世蕃寬慰地笑了一笑。“成事在天,沒事。”

嚴世蕃根本無法釋懷,他恨恨地看著皇帝,知子莫若父,嚴嵩自然明白他的心潮澎湃,可他也是最快冷靜下來的。他看著嚴世蕃笑道,“天命如此,也是我太過心急。”

“爹……”嚴世蕃想說什麽,嚴嵩擺了擺手阻止了他。

“我其實心裏有數……失敗就失敗了吧,是我連累了你。”嚴嵩看向皇帝,突然臉上變成了驕傲的神色,“我清楚得很,若我兒做皇帝,定比這蠢材好。”

皇帝竟未暴怒,他看著嚴嵩和嚴世蕃,竟然點了點頭。“可是,你還是太心急了。”

“我怎麽不知道現在不是時候?”

“是啊,你怎麽不知道?”皇帝看著嚴嵩,突然不怕頂在自己臉上的匕首了,他緩緩道,“你每召一次太醫,朕都知道。你若再不動,你就只能在九泉下守著兒子的消息了,愛子如你,當然不舍得就這麽死了。”

嚴世蕃忽然明白了一切,他轉頭看著嚴嵩,恍若還是在聽他訓斥自己野心過重的模樣,他鼻子一酸。

嚴嵩依舊是那副模樣,此刻豆黃燭光下,他的眉目看上去竟慈祥得很,他依舊擺了擺手,“不說了,不說了。人固有一死,死在這裏,不過多了幾分不甘。”他拍了拍嚴世蕃的肩,心知這樣的機會再沒幾次,“大不了,下世再為父子,下世再來拼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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