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世蕃一點都沒有身為人質的自覺，他算準了離歌笑不會殺他似的，慢悠悠地踏入那方帳篷，好似只是看看風景。帳內一卷鋪蓋一方矮桌，一對杯子靜靜扣倒在一根紅燭旁，留下纏綿的影子。嚴世蕃看著那根紅燭一下沒忍住，笑著拍掌，“離大俠真是有閑情，在邊關還不忘洞房花燭。原來我與無求是擾了你的興致，可真對不住。”

“只怕是我擾了你們的興致吧！”離歌笑哼了一聲與他一同入了帳，便松手放開了他，徑自去坐下了，再也沒搭理他。嚴世蕃就也坐下，四下打量一圈，實在無處擱眼，幹脆閉目養神。離歌笑平定了氣息淡淡開口，“你都做到這份上了，我不配合你一下說不過去。”

“我以為你只是也想看看結果。”嚴世蕃懶懶答他，眼睛還是沒睜開。

“兔子也會咬人，他被你逼急了，只怕不是你我收得了的場。”

“他不是兔子。”嚴世蕃看著離歌笑，在離歌笑面前，他似乎總是心情很好。不為其他，他總是喜歡拿在他面前的應無求和在自己面前這個對比。“你逼得他當不下去包來硬，成了應無求，可我不管再怎麽逼他，他都不會放棄應無求這個身份了……”他伸出手在半空虛虛劃了一個圈，“他的天地，很小，就是這麽個圈。我在裏面，你已經被排除在外。”

離歌笑定睛看他，波瀾不驚，“你如果這麽確定的話，就不需要再這樣推他一把，逼他立即做出決定了。”

嚴世蕃誇張地笑了起來，他聳了聳肩，“你知道，我總是很喜歡那種……親眼看到成功的……暢快的感覺。”

“只怕沒你想得那麽好。”

“別這麽嚴肅嘛。”嚴世蕃向椅背上一靠，半睜著眼睛看離歌笑，“你不是自詡很了解他？不如我們打個賭。”

“我沒興趣跟你賭結果如何。”

“怕了？”

“懶得。”

嚴世蕃坐正了身子，“如果我說，我比你更了解他呢？”

離歌笑迅速答他，“不可能。”

“那你說說，他會怎麽做？你說完，我也說。我們看看，最後是誰說對了……”嚴世蕃彎著唇挑釁，“那樣，誰更了解他，一目了然。”

離歌笑沈默了一瞬，他幾乎脫口而出，“他追不了燕三娘，也不會去找三娘下手。如果柴胡沒有和小梅住一起，他會去另一個帳篷抓小梅來換你，可他不一定纏得過柴胡……但是找行都司的人來幫忙，未必拗得過郭將軍。所以他會直接去找郭將軍——”

“嗯？”

“你一個高手都不帶就敢跟著他來這種地方，一定早有準備。我猜在你們過來之前，在京城的嚴嵩就已經控制了郭將軍的家人，千裏之外牽制我們，防著我們對你下手，也防著我們出逃。”

嚴世蕃頗以為然地點點頭，“沒錯。”他看著離歌笑了然一笑，“這些都是小把戲，就跟出炮上馬一樣是必走的一步，可……我猜應無求哪兒都不會去。”

離歌笑瞪大了眼，他急急開口，剛想說什麽，嚴世蕃卻伸手停在半空阻攔了他的話，“你我可說好了，這是個賭局，我聽說，你可是打賭的一把好手。現在咱們說說賭註？”

“我的命？”離歌笑登時反問，“一枝梅？還是……幫你篡位？”

“不要把話說那麽難聽嘛……”嚴世蕃笑了，他低頭一手握拳，一手摩挲著突起的骨節，慢吞吞地很是悠閑，“雖然我很想，但是我不認為我們會合作愉快。一枝梅的命……我也不稀罕，不管誰當皇帝，都有些手短夠不到的地方。只要你們不來宮裏刺殺，我想……留著你們在人間解決老百姓的矛盾也挺不錯的。”

離歌笑冷哼了一聲，“你未免也想得太好了，你當不當得上皇帝還是個未知數呢。”

“你的命我確實很想要……”嚴世蕃沒理他，只是仍舊一臉為難地自言自語，“可是就這麽要了的話，留的話柄太大了，我不喜歡。”

“你想要無求？”離歌笑知道他的意思，直截了當問道，“他是你的，你不必……”

“你是不是還想說，包來硬是你的？”嚴世蕃轉睛定了眼神，伸手做了一個釋放的動作，“你要我提醒你多少次，包來硬已經消失了？”

離歌笑不怒反笑，他低頭笑對嚴世蕃道，“那可惜了，我現在戴罪在身，錢財皆無，你與我打賭看來怎麽都要虧，因為我壓根本錢都沒有。”

嚴世蕃再度坐正，“你知道我為了男人的虛榮心總是說一些口是心非的話，比如前面說……”他又畫了一個圈，“我說你在那個圈子外。我必須承認你其實在裏面……”他看著離歌笑一臉嗆聲的表情，又帶了笑道，“嗯，如果我贏了，你，從這個圈子裏自己走出去。”

“你還是在拿他來賭……”離歌笑目光炯炯地看著嚴世蕃。“你在外面諷刺我不把他當人看，你也不比我好多少。”

嚴世蕃低頭思考了一下，才擡起頭緩慢地答他話，“這個賭局本來就是為他而賭的，籌碼是他，局中人是他，你說我不把他當人也罷，至少……我比你珍惜他。”

離歌笑沈默了很久，他站起了身，“我未必會輸。”

嚴世蕃哈哈哈笑了起來，他伸手指著離歌笑，輕輕晃著手指，“你這麽早就洩露自己沒底氣？這就輸了。”他跟著離歌笑起身，去掀開了帳篷門口那厚厚的布簾，“不必等到明兒早上，結果如何，你自己看吧。”

作者有話要說： 好，我繼續寫下一章去！

【是因為這章太水了嗎……其實也沒有吧= =明明天空裏都是陳醋和火花亂飛~~~~是吧是吧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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