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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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歌笑忽然坐起身,驚了旁邊守著的賀小梅,小梅轉身去給他倒了杯茶,離歌笑卻搖了搖頭只說要酒。燕三娘雙手抱胸站在旁邊,眼裏有情,嘴上無情,直楞楞盯著離歌笑道,“這醉生夢死的酒我都倒了。”

離歌笑咧開嘴輕笑,“倒哪兒了?若是西院那池子裏,我就跳下去洗個酒水澡,也過癮。”

賀小梅眼裏滿是擔憂,許是知道自個軟言相勸也不頂用,只是習慣性地先看了柴胡一眼,柴胡即刻接了茬,一臉兇相對離歌笑喝道:“老離,你想都別想。”

離歌笑終究拿他們沒法,什麽也沒說,揉了揉額頭。賀小梅想他應該是頭又疼了,捅了捅柴胡叫他去端藥來,柴胡便又屁顛屁顛領了命一般去了。賀小梅轉回頭來安慰離歌笑,“歌哥,這一枝梅還算安全……你好歹先養些時候。”

離歌笑看著賀小梅,又看了眼三娘,搖了搖頭似是有話要說。三娘和小梅不解對視,最後雙雙把眼神又落在離歌笑身上。離歌笑卻像沒事人一般朝他們笑得沒心沒肺,“拿酒來,我就說。”

燕三娘氣得沒法,扔了硬邦邦一句“你憋心裏憋爛掉吧。” 扭頭便要走,小梅也拿了埋怨表情對著離歌笑嘆氣,悠悠地惱他。“歌哥,你又惹三娘生氣……你又獨斷專行。”

柴胡剛好端了藥碗進來,接上小梅的話,“老離又咋啦?三娘又被他氣跑啦?哎呀老離你真是的,俺們都跟你說了多少遍了,考慮考慮別人的感受……俺們男人神經粗,三娘可是個姑娘家……”

離歌笑咳了咳,接過藥碗來飲盡了,才抹了抹嘴道,“我故意氣走她的。”

“歌哥……你有事不想讓她知道?”

離歌笑轉頭去看著窗外,那是面對著鄭東流的墓的方向。離歌笑抑制住了想嘆息的沖動,只是轉頭問小梅,“你想沒想過,我和師傅的錢和地,都是哪兒來的?”

賀小梅倒真沒想過這個問題,一時楞了神。柴胡咦了一聲拍著腦門看向離歌笑,“是啊,老離,這你還真沒說過。”

離歌笑點了點頭,老夫子教人不收錢,那一大幫子人,縱然是最簡樸的吃穿,到底也還是要銀子的。而自己,別的就不說了,光是買酒就是一大筆開銷。一枝梅還只有他一個人的時候,可沒有那麽大筆的千兩萬兩銀子的收入,就是地下拳場的銀子加起來,也只夠他和老夫子,還有大牛二牛他們吃穿用住。決計不夠買這一片地皮,更別提建房子造機關了。

“那……是誰在暗中幫歌哥麽?”

“是應無求……”離歌笑喪氣般垂了頭,單手撐額,很是苦痛的模樣,“我真的想不通……”

柴胡罵罵咧咧地幾乎要跳起來,“老子也想不通……哎我說老離,你咋這麽……這麽……俺以為你把咱們帶來這裏,他不知道這兒,看他也不像以前來過,咋這房子跟他還有關系咧?”

賀小梅伸手在柴胡手背上輕輕拍了拍,才又轉頭問離歌笑,“你問他要的,還是他給你的?”

“他給的。”

離歌笑又回想起那日如憶墓前應無求的眼神。他隱隱又覺得頭疼了。應無求自那之後似乎並不在意於追溯他們的回憶,無論是關於如憶的,還是關於錦衣衛那段同行的日子。他甚至會在如憶的祭日遇到他,他們互相沒有探過對方行蹤,離歌笑想到這裏就覺得有些懊喪。懊喪什麽?懊喪應無求已經不是那個曾經依賴著,崇拜又嫉恨著他的包來硬,還是懊喪著自己確實和應無求所說的一樣,只逞得一時英雄氣,顧大義也顧不全,護小家,也護不安。他有時候甚至覺得自己和應無求這一場博弈不過是在計較誰更失敗——可這勝敗又有什麽意義?從錦衣衛到地下拳師,功夫沒變,可以說心底深埋的志向也沒變,可很多東西愈行愈遠,愈發看不清楚,叫他糊塗。而包來硬成為應無求後的疏遠,也讓他如鯁在喉。他甚至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改名叫了應無求,他們以前說過的,一家人的承諾,也早已煙消雲散。應無求的名字,是他自己起的嗎?他真的無求了嗎……

離歌笑與應無求沒有交集的那幾年裏,他確實以為他已經無求了,如憶已經死了,他所認為的包來硬一切的情感羈絆都已經消失了,也許他成為應無求之後所做的一切,無關乎爭權奪利,也再無關乎為了證明他不是窩囊廢,而是為了向他離歌笑表達些東西吧——我比你更適應這個世界的生存,你才是可悲的那一個——可是這都是離歌笑自己所想的東西。應無求心裏也是這樣想的嗎……應無求如果放得下如憶,難道還會放不下一個流離失所的離歌笑嗎?

直到那次相遇之前,離歌笑承認自己一直都是這麽想的。他甚至以為他們兩個人自從因如憶交匯之後就又要朝不同的方向分道揚鑣,可原來應無求並不是這麽想的……

“那年清明我照舊去給如憶上香,他也在。我以為和以前一樣,我們一句話也不說,只當是互不相識擦肩而過,他卻給了我一張銀票。”離歌笑閉目而言,賀小梅和柴胡便看不到他眼裏神情,只得帶了疑惑往下聽。“那是一筆很大的數目……也許那時候就是他當上總指揮使的時候吧。他讓我和師傅找個安頓之處,從此我與他兩不相欠……”

“放屁!放屁!”柴胡打斷了離歌笑,又罵罵咧咧起來,“老離你有什麽欠著他的?我看他倒欠了你很多!”

“歌哥你也真是的,就一點沒想過他會回頭找過來害你和老夫子麽?他那種人又怎麽是能相信的……”賀小梅在一邊也是長籲短嘆,看著離歌笑的眼神又多了幾分無奈。

離歌笑苦笑著牽了牽嘴角,“我那時候……真的信了他……我們逃難在外面對追殺的時候他都要蒙著臉,我早就猜到他還是要回去的……可我想他只是為了證明自己比我有能耐,給如憶一個交代……我以為他心死,我以為他……我真的沒想過他會做這麽絕……”離歌笑伸手抹了把臉,臉上的愁容卻仍然疲倦,“一開始我也沒放下戒心,可我查了下,那筆錢很幹凈,可以用,開賬戶的人也不是應無求,我裏外問了那錢莊上下,沒人知道這筆錢和應無求有關。那時候師傅又生了一場病……我思來想去,就拿那筆錢……買下了這裏。之後幾年我和師傅慢慢把這裏改成了醉生夢死,而應無求一直沒管沒問……他確實不知道。”

賀小梅癟嘴垂眸,又看了一眼柴胡,自言自語道,“那應無求到底什麽意思……且不管他說的和歌哥欠了什麽,既然說了兩不相欠,如何後來又找上歌哥了?”

柴胡起身去收拾了離歌笑的藥碗,仍是眉頭緊鎖的怒容。“那還用說?前兩年應無求沒錢沒勢,還殺不了老離,現在翅膀硬了,不撲騰兩下不舒服!”

離歌笑一時沒說話,窗口卻懸了燕三娘一張怒氣沖沖的臉。燕三娘本來是在屋頂上吹風,早聽了個明白,此刻幹脆跳下來,仍從門口進去了,直指離歌笑。“為什麽這些不能讓我知道?”

離歌笑頓了眼神,“我……”

賀小梅轉頭去看燕三娘,輕輕嘆了一口氣。“三娘,你就別瞞了,你喜歡歌哥,誰看不出來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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