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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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星遲興致勃勃地帶著顧鈞參觀這座海島。

他們先是簡單的逛了圈所住的兩層小屋。

沈星遲難得認真地將小屋內每間房是誰住的, 包括對方的習慣和裝扮風格全詳細說了遍, 近乎要把每個人的底給扒光。

顧鈞微笑地聽著他的吐槽,心裏感慨萬千。

找回沈星遲, 簡直是將所有的熱鬧都找了回來,他的世界不再像一潭死水般毫無波瀾。

想起過去在海島上還嫌棄沈星遲聒噪又鬧騰,煩人到不行, 天天都希望三個月的期限能快點到,盡早劃清界限,此刻卻直想在腦袋中揣個錄音器,把他的聲音統統錄下來,循環反覆, 在耳邊不停播放。聽不厭。

想到此,顧鈞忍不住再次將身邊的沈星遲擁入懷。

沈星遲正在講保姆和修理工之間發生的趣事,冷不丁被顧鈞抱住,聲音一下中斷, 擡頭問道:“幹嘛?”

顧鈞聲音低沈:“沒什麽。”

沈星遲嘀咕,試探地道:“嫌我太吵?”

顧鈞:“沒有,你再說點吧, 我喜歡聽。”

說得如此肉麻, 沈星遲反倒不知道該講什麽, 大腦有點空,呆呆站定讓人抱。

半會,他道:“你最近開始抽煙了?”

顧鈞身體一緊, 松開手,窘迫道:“你能聞到?”

沈星遲點頭:“剛才接吻的時候就……況且我煙齡可比你長,你做哪些小動作我都清楚。”

顧鈞有點手足無措,眼下沈星遲可不能聞煙味。

“不公平。”沈星遲極輕地踢了他一腳,“我在這裏憋得這麽辛苦,酒和煙不能沾,你卻在A市盡情享樂。而且你以前不是不愛抽煙嗎?好樣不學學壞樣!”

“對不起。”顧鈞急忙道,“我回去會戒的。”

沈星遲嘁了聲,遞給他一個眼神,轉身往前走。顧鈞心虛地跟在身後。

現在果然只有沈星遲能管得住顧鈞。在A市,無論是父母顧綰,還是程海和關系好的朋友同事,說這類話時顧鈞全當耳旁風,我行我素,恣意放縱,頹廢的不像樣。

把小屋全部繞完,沈星遲內心的不平才漸漸消散,帶顧鈞來到他住的房間。

扭開門,房間內的擺設一眼看盡。床,衣櫃和張小的床頭櫃,極其簡單,比曾經在海島上為故意氣他而準備的還要簡陋普通。此刻房內窗簾緊合,封閉的領域暗的近乎沒有一絲光,莫名壓抑。

顧鈞走進去按了下床,墊子薄,床板很硬,躺在上面肯定不舒服。他居然還在這種房間裏住了一個月。

男人回身看向沈星遲。

沈星遲清楚他要說的話,不作聲。角色調轉快到驚人,開始輪到小少爺心虛。

“明天就回去了。”青年摸了下鼻子,走進去扯開窗簾。霎時無數暖黃的光粒從窗外蹦跳入內,染得懸浮在天花板的細小灰塵都晶晶發亮。

微風入堂,涼意滿滿,倒是把剛剛的陰郁一掃而光。

顧鈞望著沐浴在光芒中的沈星遲,驀地不想把準備好的話說出口。

屋子看完,接下來準備去外面。由於沈星遲穿得太少,被顧鈞嚴令回房間換衣服。沈星遲不情不願地撇嘴,顧鈞出去把門關好,來到樓下客廳。

屋子裏其他人在旁張望許久,不敢靠近,唯一的保姆終於逮住機會,掀開廚房的簾子,端了杯熱茶給顧鈞。

顧鈞正坐在沙發上,看見後連忙道謝,雙手接過,抿了口。茶略澀,不香,估計是茶葉的問題,和家裏的沒法比較。顧鈞朝保姆禮貌微笑,心裏卻想著要早點帶沈星遲回去,在這樣糟糕的環境養胎,實在遭罪。

保姆點點頭,不知道要說什麽,且這位先生她又不認識,便知趣地離開。

說來奇怪,不熟悉的沈星遲或季醫生從未給她帶來這樣的感受,高大男人似乎與生俱來有種生人勿擾的氣息,讓人不敢在他面前太過造次,以至於把握不好,就變成了戰戰兢兢。

顧鈞完全沒註意到保姆的不對勁,此時的一切心思皆放在樓上。保姆走後沒多久,沈星遲就像只快樂的小鳥般飛下來。顧鈞放掉杯子,立馬迎上前。

“等久了吧?”沈星遲張開雙手,“這下總可以了。”

小少爺害怕顧鈞啰嗦,在衣櫃裏翻找許久,才翻出兩條對方應該會滿意的上衣長褲套上。

顧鈞認真地從上到下看了遍沈星遲,伸手把他衣領最頂的扣子給扣齊。

這下風完全透不進,全副武裝。

沈星遲:“……”

不適地拉扯了下領口,嘲道:“包的和個粽子一樣。”

“蠻好的。”顧鈞欣慰,“外面風大。”

懶得拌嘴,炫耀心情更甚,沈星遲帶著顧鈞去外面。

在小屋背後,臨近森林,那裏有塊與眾不同的土地。土壤肥沃,裏面植物種得井井有條,長勢極好,沒半點雜草,一看就是精心栽培過的。顧鈞望見,情不自禁地蹲下來觀察。

男人之前在沈星遲的公寓內養過幾盆植物,工作後閑來無事,便會晃去那邊灑灑水或修剪枝葉,順帶和愛啃葉子搗蛋的大白鬥智鬥勇。

只不過在沈星遲走後,顧鈞沒心情照顧,那幾盆植物死的死,枯的枯,結局非常悲慘。

沈星遲站在身後,就知曉他喜歡這些。

微微俯身道:“這是季叔叔的藥地。也是意外發現的,這座森林裏好像有很多草藥。季叔叔上學的時候就對草藥很感興趣,加上這次他湊巧帶了相關的書過來,原本是打算解悶,這下正好邊看書邊學習。”

顧鈞意外地指了指那些根本不認識的植物。

沈星遲點頭確認,學著季叔叔的口氣向他介紹。言語間頗為自豪,如同先前進一步的學生,把自己學到的寶貝抖落出來,以此享受其他人欽佩的目光。

顧鈞也不知是為了附和他還是單純感覺神奇,聽得特別認真,偶爾蹙眉思考,一副佩服的樣子。

介紹完草藥,兩人手牽手走去海邊。

時間不知不覺流逝,等他們返回,金燦燦的陽光已轉為落日餘暉。一輪紅日垂落海邊,灰黑色的海鷗在旁來回飛舞,瑰麗餘暉蕩漾在海水上,場景美得像幅畫。

吃過晚飯,兩人在樓下稍稍坐了會消食。

夜晚風大,道路多沙,顧鈞擔憂沈星遲的身體,不然按照往日的習慣,他們該出去散會步。

顧鈞趁機和同桌的季醫生討論起草藥的事。

兩人一拍即合,相談甚歡。

旁觀的沈星遲滿臉不爽,季醫生和他聊的時候可不是這麽好說話的模樣。

幸而聊了沒多久,季醫生有些犯困,這場學術性極濃的討論才終止。

季醫生走後,客廳內就剩他們,略顯冷清。兩人都覺得不自在,同關燈上樓了。

時間尚早,沈星遲還沒睡意,半側躺在床上。

顧鈞去浴室洗澡,手機放在床頭櫃上,他自然地拿來玩。

將近一個月沒碰,手機裏每個軟件都使小少爺好奇。顧鈞未有秘密隱藏,大部分內容都是他走前見過的。到處點了遍,沈星遲詭異地放下心,開始玩游戲。

顧鈞手機裏當然沒有游戲,唯一談的上娛樂的就是新聞或能聽廣播的APP。沈星遲朝後瞄了眼,顧鈞還在洗,便迅速點開軟件商店,下載平常他愛玩的游戲。

等顧鈞洗完澡出來,沈星遲已經開局,把顧鈞的勸誡當做沒聽見。

顧鈞上了床,從背後擁住他。剛洗過澡,身上還散著沐浴乳的淡淡香味,丁點濕氣與熱氣鋪散在小少爺的頸脖,順延至下。

男人埋在他的頸脖問道:“游戲這麽好玩?”

戰況激烈,沈星遲敷衍地嗯了兩聲。

顧鈞圍觀一陣,仍舊感覺無趣,註意力轉移,試探地以頸脖為起點,慢慢觸碰小少爺。青年這時全身心黏在游戲上,放任顧鈞的小動作。

男人再也忍耐不住,期盼良久,手從後腰往前,隔著衣服撫摸他隆起的小肚子。

“他平常……會動嗎?”

沈星遲正向對手使大招,忙道:“應該吧。”

但其實他本人也有點模糊。來到海島的那段日子每天都過得渾渾噩噩,甚至連肚子都很少撫摸,虧得有季醫生看護,不用太過擔心孩子的安危。

“是嗎……”

顧鈞聲音放輕,好似怕驚動什麽。

撫摸了會,不再滿足衣物相隔,手從下擺探進來。

不自覺的屏住呼吸。

他越摸,心跳得越快。

仿若不是在觸摸肚皮,而是直接觸碰到一個純潔又頑強的生命。

皮膚是熱的,手心同樣,相互接觸後,溫柔的暖意漫延開來。這其中不包含絲毫的情|欲成分,僅是單純的關於愛情和親情,一種覆雜的情愫。

顧鈞眼圈發紅,內心情感奔湧,罕見的豐富,酸脹又甜蜜。心臟哐當哐當不停亂撞。

手下動作停止,轉而再度埋進沈星遲的頸脖。

沈星遲借人物覆活的空檔,分出只手,摸了摸他的頭。

大概是昨晚真切的撫摸,使顧鈞更加深刻的意識到成為父親的這個事實。

以至於對沈星遲的保護欲望瞬間上升到一個新的高度。

早晨,太陽初升,光線照在身上沒半分力度。天邊海天成片,雲霧繚繞。

顧鈞安排的船已停靠在岸邊。季醫生最先出去,見到船後高興地伸了個懶腰,他終於能夠回到心心念念的A市,一直頭疼的事也圓滿解決,簡直身心舒暢。

最後出來的是顧鈞和沈星遲。

沈星遲今天特地換了件寬大的上衣,將肚子遮住。海上溫差大,夜晚涼,又被顧鈞強迫套了件厚實外套,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如個大團子。不了解的人瞥見,只會感慨小少爺穿得多,而不會把註意力額外放在他的肚子上。

沈星遲裹了那麽多,有點不樂意。神情略微冷淡,下巴縮進高領裏,不想多言。顧鈞這邊倒異常忙碌,在小少爺周圍繞來繞去,噓寒問暖,完美充當起護“花”使者的角色。

季醫生覺得這場面相當有趣,率先開口道:“顧先生,早上好啊。”

“您好,季醫生。”顧鈞停下禮貌地與他打招呼。

季醫生:“昨晚睡的怎麽樣,來這裏還算適應嗎?”

顧鈞露出笑容:“您言重了,我只來了一晚……”

沈星遲不願聽他們寒暄,幹脆從旁邊走過,往船那邊去。

顧鈞聊了沒兩句,慣性去瞄沈星遲。餘光瞟了圈,沒見到沈星遲的身影,頓時焦急起來,顧不上回應,潦草答道:“抱歉,季醫生,我先走了。您也快上船,今天就要回去。”

說罷四處張望,發現小少爺在前頭,拔腿便往那邊跑。

季醫生笑呵呵地圍觀,招呼上保姆等人,往船舶停靠的方向走。

“沈星遲!”後面的顧鈞連聲叫道。

沈星遲聽見,沒有停下,僅放緩了速度。

顧鈞跑到他身邊,由於太急,意外嗆了兩口,邊咳邊道:“你怎麽先走了?”

沈星遲面無表情:“看你和季叔叔聊天,懶得等就走了,不都是要上船?”

“是要上船。”顧鈞道,“但你一個人多危險。”

沈星遲:“我之前也是一個人,完全沒事。”

顧鈞:“之前是之前,現在不同,萬事都必須小心才行。”

說著,視線至小少爺漆黑明亮的眼睛悠悠轉下,停靠在腹部,幾秒後,顧鈞嘴角壓制不住的飛揚起來。喜上眉梢。

沈星遲早過了這種會有如此大情緒反應的階段,和顧鈞相比幾乎像位經驗老道的前輩。見狀,揚手掐了下他的臉,警告道:“你笑得太多次了。”

“有嗎?我沒察覺。”顧鈞笑道,眼睛裏的光一閃一閃,耀眼非凡,“也許是我太開心。”

沈星遲:“我明白你開心,可你好歹也克制一下吧?”

一個人動不動就笑,實在怪異。

顧鈞聽話地點點頭:“我會註意的,你放心。”

結果忍了沒幾秒,又恢覆原樣。

沈星遲:“……”

無奈朝前走,身旁的顧鈞又發聲:“我覺得還是抱著你比較好。”

沈星遲挑了下眉:“為什麽?”

“你看這裏全是沙,還有石頭,萬一踩住滑到怎麽辦?”顧鈞憂慮地望著腳下的沙地道。

沈星遲翻了個白眼:“顧先生,我是個成年人,自己能走。”

“要不我們牽手?”顧鈞繼續提議,連忙張開手,“這樣你摔倒我還能拽住你。”

“不要。”沈星遲再次拒絕的幹脆利落,一腳把跟前的小石頭踢飛。

顧鈞過分的體貼使他心裏湧現出說不清的煩躁,或者是,一下子被人放在心尖上各種體貼呵護,讓沈星遲無法適應,不知所措。

沈星遲:“你能閉嘴嗎,顧鈞。”

顧鈞難得胡攪蠻纏:“你答應讓我牽,我就再也不說話。”

沈星遲皺起眉,用眼神示意男人看身後,壓低聲音:“那麽多人看著呢。”

顧鈞不由自主挨近他,學他小聲道:“我們悄悄牽,不給他們發現。”

沈星遲:“……”

他突然有點後悔把懷孕的事情告訴顧鈞。

男人的智商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好不容易扛過顧鈞繁多的請求,一行人成功到達船上。

船很大,艙內的房間供他們所有人住還有剩餘。每間房掛有門牌,方便人們自由選擇。除了必備的食物酒水,還提供一些基本的海釣物品和撲克牌玩樂解悶。

沈星遲一上船便被這些玩意吸引。

他坐過游艇,沖過浪,曬過日光浴,卻沒有釣過魚,往時總認為釣魚是老年人喜愛的活動,格外瞧不起。大約是於荒無人煙的海島上呆的過久,今日看見,只覺新鮮無比,蠢蠢欲試。

然而小少爺是位標準的門外漢,對此一竅不通。動手嘗試肯定又要被顧鈞啰嗦,索性站在邊上看季醫生擺弄。

兩人默默圍觀,季醫生那邊聚的人越來越多,談論聲此起彼伏,什麽內容都有。

顧鈞嫌吵,拉著沈星遲走到甲板的另一頭。

船開了,聲音引得一眾海鷗在上跟隨。

沈星遲握住扶手,太陽下海風十分溫潤,輕柔地吹動他眼前的額發。

眺望遠方美景,小少爺道:“帶我來這邊做什麽?”

顧鈞:“看大海。”

波光粼粼的海水一望無際,如匹華麗生動的綢緞。被船只徐緩破開,又飛速融合,徒留波紋綿延不止。

沈星遲:“這我天天看,都快看膩了。”

“哦。”顧鈞道,擡手指向遠處飛翔的海鷗,“看,是海鷗。”

沈星遲:“我知道,難道你沒見過?”

幾只海鷗,至於這般大驚小怪?

顧鈞:“見過,但有人沒見過。”

沈星遲困惑。

顧鈞側過頭:“說給我們的孩子聽。”

沈星遲:“他又……”

小少爺本想戳穿這不合實際的話語,奈何早晨的陽光太容易蠱惑人心,它們附著在顧鈞的臉上,把他的笑容染成焦糖色,如高濃度的烈酒,醉入人心。

沈星遲驀然噤聲,即將脫口的話遭強硬拉回,吞咽進肚。低下頭,無聲地挽了挽嘴唇。

既覺得他幼稚,又覺得他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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