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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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車勻速地向前行駛,沈星遲縮在副駕駛座緊張地瞟著周圍景色。

有時候顧鈞固執起來特別可怕, 如頭倔強的牛, 敲定的計劃沒人能改變,就算沈星遲軟磨硬泡也不管用。

譬如今天, 他一路小動作不斷,又是嘆息又是皺眉,還在等紅燈時扯對方衣袖可憐巴巴叫顧哥, 顧鈞都一概未理,對待沈星遲就像作祟的妖孽,半分情面不給。

綠燈亮起,方向盤向左旋轉,車子駛入段人少的路徑。

沈星遲透過車窗往外望, 街邊景色異常熟悉,等駛過這段路便快到達醫院,青年內心警鈴大作,餘下時間不多, 由不得再仿徨糾結。

他瞥見這時四周無人,壯著膽子加大動作鬧騰起來,嚷著不要去, 擡腳踹車門, 還來搶方向盤。顧鈞嚇了一跳, 連忙控住朝旁開,猛踩剎車,車子停在路邊。

顧鈞驚魂甫定, 登時怒上心頭,打算斥責胡鬧的沈星遲,讓他明白這是件多麽危險的事。可往副駕駛看去,小少爺蜷成個大團子,儼然是做好挨批的準備。

死豬不怕開水燙。

顧鈞手緊握成拳,手面繃得青筋直爆。

默默無言半晌,男人將手松開,嘆了口氣,降下火氣試圖用溫和的口吻再次勸解,未料沈星遲在他嘆息後先訕訕地說了句:“對不起。”

顧鈞清楚他是在為剛才的事道歉,不想死揪,道:“你真不願意去醫院?”

沈星遲小腦袋點了又點。

顧鈞:“你之前不是有提過要去醫院。”

沈星遲張張嘴,說不出話來。他感覺是吞了一大碗苦水,連舌根都苦得發澀。其實那時候去醫院的真正原因,是認為孕吐實在太難以忍受,想做流產手術來著。

然而事實上流產手術不可能做,他同樣只是表面叫喚來緩解內心的憋屈罷了。

沈星遲小聲叨叨:“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

“行吧。”顧鈞忽地拍了下方向盤。

沈星遲以為他放棄,心裏開花,甜著嗓音乘勝追擊:“我現在一點也不難受了,顧哥,是真的,都能下車繞A市跑幾圈。”

顧鈞呵笑:“你今天不樂意去,那就明天去,反正有的是機會。”

沈星遲驚訝,偷瞄顧鈞的臉色,見男人雖嘴角微挽,可笑意未達眼睛,儼然在堅持和生氣。

黑車內莫名地盤旋一股低氣壓,似山雨欲來。

這算是顧鈞擅長的手段。他知道沈星遲脾氣犟,都做出搶方向盤這樣的蠢事,就算去了醫院也不會順從聽話,八成鬧得更大,所以他今天不跟小少爺對著幹。

但他勝算極高,有時間精力強。不舒服的是沈星遲,等他哪天吐得頭腦發脹四肢無力,顧鈞再載著人去醫院便是暢通無阻。甚至於更幹脆,趁人熟睡後再抱著走。

沈星遲打了個寒顫,對接下來不安分的日子深感畏懼。

既然顧鈞已起念頭,他想提防不知要熬到猴年馬月,索性這次斷了對方的念頭。沈星遲咬咬牙,豁出去般地道:“那我們去吧。”

“不過……”他趕忙搶在顧鈞前面回答,“不是去江醫生這,是去季醫生那裏。”

顧鈞困惑:“季醫生?”這是誰?

“季醫生季叔叔啊,你忘記了?”沈星遲道,“我能出生全托他的福,我爸的好朋友,每逢過節過年都會來我家做客。你小時候見過他,還跟你說過話呢。”

靠著沈星遲的話,顧鈞終於在腦海裏艱難拾起點印象。

縱然年幼時他與沈星遲關系不佳,可不妨礙兩家串門拜訪,互道一句節日快樂。

沈星遲:“季叔叔是看著我出生,再看著我長大,他對我的身體狀況最了解。我要去也是去他那兒。除非是季叔叔做檢查,不然在我這邊就免談。”

顧鈞聽到最後一句突然有些想笑。

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到底是誰每天難受的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末了倒要他哄著求著人去醫院。

但是沈星遲好不容易松了口,他也不能一味往死路走。

“好吧。”顧鈞答應,“那位季醫生在哪家醫院工作?”

沈星遲欣喜若狂,他相信季醫生的能力,絕對能把顧鈞糊弄過去。

快速報了名字,地點在相反位置。顧鈞通過車窗望向前方即將抵達的醫院,又側頭看了眼臉色蒼白的沈星遲,無奈地發動,調轉車頭,往小少爺所說的地點行駛而去。

路上,沈星遲即使不是非常擔心,可總想先打個電話與季醫生通氣。

興許是關心,興許是提防青年的花花腸子,顧鈞時刻透過內視鏡關註沈星遲,讓他毫無下手的機會。

轉眼,車子停靠在季醫生所在醫院的停車場。

顧鈞先下,沈星遲後下。

顧鈞拿著鑰匙朝後面慢慢吞吞的沈星遲招招手:“快來,你帶路。”

沈星遲只好將才摸出個頭的手機又重新塞回褲兜,大走幾步,和顧鈞並肩。

兩人走進醫院,乘坐電梯來到樓上。

顧鈞在出電梯後無意瞥了眼掛在路口的指向牌,皺著眉扯住悶頭往內走的沈星遲,揚手指了下頭頂的牌子。

沈星遲順勢向上看,頓時頭皮發麻,心跳如雷,背後虛汗直冒。

指向牌明明白白寫著婦產科。

“幹……幹嘛?”他僵硬地問道,生怕顧鈞發現端倪。

顧鈞:“你不說腸胃問題,來這裏做什麽?”

沈星遲松了口氣,不在意地擺擺手:“季叔叔是婦產科主任,當然來這裏找他。不過你放心,他其餘也懂的。”

說完不理會顧鈞的反駁,腳底抹油般飛快朝季醫生的辦公室躥去。

敲開門,季醫生正獨自坐在辦公室,瞥見剛露面的沈星遲,語氣頗為不滿:“你怎麽就來了,不是講每個月……你臉什麽情況?”

顧鈞就在身後,沈星遲不敢做動作,僅能反覆的擠眉弄眼。

青年急切往裏走,顧鈞跟隨進入辦公室,才讓差點說出“沈星遲,你現在跟猴子一樣醜”的季醫生停止毒舌。

“你們……”季醫生探究的眼神在兩人身上來回更換。

以往都是沈星遲單獨一人來,這回加上顧鈞,他有些不確定狀況。是顧鈞已經知道真相陪沈星遲同來檢查,還是顧鈞壓根不知道只在懷疑。

顧鈞:“您好……”

“季叔叔!”沈星遲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大聲搶道,“我們來你這兒看病!看病!”

說完做賊心虛地對顧鈞笑了笑。

季醫生嫌棄地看著他這副傻樣,問道:“來看什麽病?”

沈星遲:“胃病,老問題了,是吧季叔叔。”

看來是後者,季醫生三兩下摸清,內心嘀咕,沈星遲的拙略演技真是不忍直視。可眼下僅好隨著演下去,他“哦”的故弄玄虛,說道:“那我還是開以前那些藥吧。”

沈星遲連連點頭,對季醫生的做法十分滿意。

“等等。”顧鈞的出聲瞬間使兩個人停下動作,直楞楞地望向他。顧鈞接收到四道灼灼目光,心裏忍不住打鼓,覺得其中藏著貓膩,又覺倍感壓力,斟酌著道,“季醫生,這樣是不是太草率了點,應該先檢查一遍比較好。我明白您……”

“你懂什麽!”沈星遲急道,“你是醫生還是他是醫生,全聽季叔的準沒錯。”

“可是……”顧鈞依然在猶疑。

季醫生完全看出男人的意思,明了就算這次暫時壓制,下次他依然會猜忌,而且一定采取別的途徑。但顯然此時的沈星遲並沒有註意,青年焦急隱瞞將心中有鬼明晃晃的擺出來,讓季醫生極容易想到那個常用的詞匯。

“的確。”季醫生慢慢道,收回擺上鍵盤的手,“沈星遲,不能因為我們認識就特殊對待,嚴謹點沒錯。這樣吧,你們去樓下找消化內科的金醫生,我認識他,是位盡職盡責的好醫生,就跟他說是我介紹的。”

沈星遲以為季醫生臨時想毀約不幫他隱瞞,躁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剎那竟湧出絲要大鬧一頓的念頭。

豈料季醫生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笑著道:“放心吧,快去。”

這個笑容使惱怒的沈星遲格外疑惑。

沒等小少爺理清,旁邊站著的顧鈞握住手將他從椅子上拽起來,道了句“謝謝季醫生,麻煩了”便迫不及待地拉扯人走遠。

季醫生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

他既應付不來沈星遲,也應付不來顧鈞,幸虧在這件事中顧鈞更容易溝通和交流,僅能拜托男人吃些虧了。

反正“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到時候真相大白,便沒他什麽事。

沈星遲有種被逼上絕境的感受。

顧鈞始終在身邊不離不棄,中途他想了幾個理由都未把人支開。沒辦法,只得糾結地隨金醫生去做檢查。

一系列的檢查很順利,沈星遲出來,無力地坐到外面的長椅上等消息。

顧鈞可能見他乖巧做了檢查,內心松懈,不再逼得那麽緊,稍稍離開了會。

長廊盡頭鮮少有人,又因為白天,沒開燈,顯得幽暗無比。

遠處依稀傳來顧鈞壓低的說話聲,關於公司的,大概是整個下午沒去,在吩咐傅秘書接下來的相關事宜。

沈星遲一個人忐忑不安地坐著,腳底發麻,譬似踏進潭沈沈沼澤。

連續換了幾個姿勢皆得不到紓解。

心臟在張皇跳躍,頭腦昏沈,或許是負面情緒反反覆覆,沈星遲錯然覺得腹部傳來輕微疼痛。

他嘶了聲,手向下不輕不重揉了把。

這時,有聲音至右手邊飄蕩過來,響在耳畔宛若驚天悶雷。同時,顧鈞註意到動靜,也掛了電話,往這裏走。

沈星遲心急如焚,騰地站起來,腳下陣陣發軟,呼吸緊促,眼前一片虛影,險先頭點地栽下去。幸而顧鈞及時抓住他的手臂才避免。

顧鈞:“怎麽了?”

沈星遲額頭密密麻麻出了層汗,勉強擡起頭看向發聲處。

目光所及,居然是穿著白大褂的季醫生站在那裏,朝他們揮了揮手。

驚了大半會的心終究安安穩穩落下來。毫不誇張,沈星遲在看清是季醫生的那一刻,真覺他猶如位從天而降拯救人類脫離苦海的偉大天神。

兩人重新回到季醫生的辦公室。

季醫生坐在位置上看檢查的結果單,道:“金醫生臨時有事開會去了,沈星遲我最熟悉,從小見著長大的,多事問了兩句順帶把開藥的單子拿過來,省得你們還要等醫生回來,直接去開藥就行。”

顧鈞:“情況怎麽樣?”

季醫生眼睛轉向他:“是胃病。”

椅上握拳的沈星遲聽見後長久在心裏嘆了口氣,緊繃焦慮的情緒徐徐緩降,取而代之是勞累與疲倦,令他無心再管身體上的反應,只希望回家悶頭睡大覺。

“這是單子。”季醫生道,主動遞給顧鈞,“沈星遲以前就有這毛病,本來仔細調理還能根除,但近幾年他的生活顧先生你也知情,怎麽不像是會健康的。現在他能帶著你一齊來看醫生,大體是信任你,那你平時可得多照顧他點。”

顧鈞接過,上面僅開了些維生素,沒有其他,不免又露出納悶的表情。

季醫生解釋道:“沈星遲這情況,單靠藥物不能夠徹底解決,治標不治本。假如顧先生不滿意,倒是可以在找金醫生。只是從我的角度來看,如此就足夠了。好的飲食和作息習慣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顧鈞想了想,似乎不全無道理。

上午碰到趙叔叔和沈叔叔時,他們提起沈星遲的生活作息,便是一致反對。其實不論兩位長輩,就連當初的自己,同樣對沈星遲花花公子的做派很不讚許,在海島上極力禁止他抽煙喝酒。那時候倒沒出現類同狀況,這麽看來,就是回A市後壞習慣覆燃,身體受不住導致的。

既然有更溫和的辦法,何必使沈星遲成為個天天塞藥的藥罐子。

顧鈞此前態度堅決執著,是擔心沈星遲身體出什麽大毛病,然而如今醫生都說沒其餘問題,他也不好繼續因為莫須有的念頭再固守。

男人收下單子:“好的,謝謝季醫生。”

在旁沈默良久的沈星遲站起來,不耐煩地道:“沒事了吧,沒事了就走。”說完,不等顧鈞,掉頭便走,連顧鈞叫他也沒停。

顧鈞喊了幾聲,見沈星遲絲毫沒有停下等人的意思,心裏急了,不再和季醫生糾纏,倉促說了句客套話,就擡腳要去追。

季醫生匆忙叫住他:“顧先生,沈星遲最近是不是在飲食上有改變?”

顧鈞將將穩住,心神早跟沈星遲跑了,隨口問道:“還有事嗎,醫生?”

季醫生:“他體重升得有些快,雖然偶爾會出現胃口大開的情況,但還是要克制一下。”

顧鈞艱難從慌張中勻出點清明,記起沈星遲曾經是有段日子胡吃海塞,吃起東西活像餓死鬼,可惜之後把吃進去的又全部吐出來了。

顧鈞:“謝謝醫生提醒,我會註意的。”

季醫生:“為了防止情況惡劣,以後讓他每個月來醫院檢查一回。”

顧鈞:“我會提醒他。”

季醫生點頭,顧鈞大步流星地出了辦公室。

羽×兮×讀×嘉。

開完藥後驅車回家,傍晚餘暉濃烈,潑灑在路上擁堵的車輛上。

顧鈞的車子同在其中,正值下班高峰期,堵得厲害,動一動都萬分艱難。坐在副駕駛的沈星遲一直悶悶不樂,頭歪向窗外,不理會他。

等回到公寓,在路上憋了滿肚子火的沈星遲忍不住撕破偽裝,摔掉沙發上的靠枕,直嚷著顧鈞不信任他,發了好一通脾氣。

顧鈞連哄帶道歉,才將炸成大毛團的沈星遲勸住。

至此,男人不敢再提任何有疑慮的話題,以免惹得彼此都不開心。

作者有話要說:  回來填坑,雖然有點不敢動筆,但還是按照之前定好的故事寫[跪

應該還有十幾章就可以完結……應該蛤……

具體要看碼的情況-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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