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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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遲直到跑出巷子,投身進鬧市, 才敢停下。

氣喘籲籲地撫住胸口, 不忘仔細觀察四周,確定沒有顧鈞, 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松懈下來。

程海在後面氣若游絲地喊了句“沈哥”。

什麽鬼運氣,沈星遲暗罵,這樣也能碰到他!

本想回頭連著程海一起罵, 可看他那副上接不接下氣的可憐樣,重話又說不出口。沈星遲調整了下呼吸,手插進兜裏,隨著洶湧人流往前走。

程海叫苦不疊,趕忙深吸幾口氣, 滿頭大汗地跟上。

他這種玩樂熬夜慣的花花架子體力哪比得上尚還懂得往健身房跑一跑的沈星遲。

“沈哥,沈哥……”程海叫道,“你剛才為什麽要跑啊?”

沈星遲忍了兩下,沒忍住, 反正程海也知道點他與顧鈞的事,便直言道:“你沒長眼啊,剛才沒看見那裏站的是顧鈞?”

程海:“沒。”

沈星遲抱怨:“你怎麽選的地方, 大晚上都會遇見!”

程海閃爍其詞:“……這地方我們以前也來過啊, 再說碰見他又沒關系, 我們玩我們的。”

沈星遲想想,覺得也是,那天是他要生氣的, 自己可沒那麽好耐心去哄人,過了這村就沒這店,難得軟下脾氣提出可以聊聊,他倒好,開車掉頭便走。

然而,視線只要定焦於男人身上,下意識沒出息地想逃。他的一切讓小少爺驚慌失措,眼睛,手指,包括將他壓在車門與胸膛之間細密親吻的嘴唇。

沈星遲本來一直我行我素,對旁人的眼光毫不在意,有人貶低他反倒高興。但顧鈞不同,他會讓他意識到這樣做不對。

有拘束的生活令沈星遲莫名恐慌,心生抵觸與畏懼。

程海繼續問:“他來幹嘛?”

沈星遲回憶了下,緩慢道:“大概是來請客戶吃飯。”

程海:“那更沒什麽好擔心的,興許他壓根沒註意咱倆。”

沈星遲沒了底氣,忽然覺得方才急於奔命的自己像個傻子。

他道:“就你清楚。”

程海嘿嘿一笑:“沈哥,我們還繼續去別的地方嗎?我現在打小葉的電話?”

沈星遲貪玩的心思早已被攪沒:“玩個鬼,回家睡覺去。”

程海狗腿道:“我送你,沈哥。”

說來好玩,沈星遲是坐車到的,無所謂從哪走。但程海不同,他開車,目前車還停在酒吧後面的小巷子裏。

沈星遲一聽要倒回去,忙推脫:“這麽麻煩,你自己回去吧,我隨便叫個出租。”

程海:“不行,沈哥。是我叫你出來的,不能安全把你送回家怎麽會放心。”

沈星遲:“婆婆媽媽。”

小少爺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程海又如狗皮膏藥黏住不放,看在他初心是好,沈星遲勉為其難地答應共同回去取車。

擔憂顧鈞會在,兩人特意在繁華的街道上逛了許久。

街道旁邊開了很多小店,還有飯館與小攤。他們閑來無事,東看西看,還買了點燒烤奶茶吃。奶茶選了熱的,沈星遲沒看牌子,但口感不錯,不算甜,喝進肚裏暖烘烘的。沈星遲喝幹奶茶,吃光燒烤,目光觸及喧鬧又明亮璀璨的街道,竟覺這樣倒比躲在酒吧裏灌涼酒要好得多。

他本想吸根煙,又不希望破壞食物帶來的享受,權衡再三,還是把煙盒重新塞回口袋。

之後事情變得十分古怪。

沈星遲隔三差五總能看見顧鈞,有時候是和程海從酒吧出來,有時候是正打算坐程海車回家。弄得他簡直像驚弓之鳥一樣,連從公寓到超市短短路程都提心吊膽。

然而讓他躲在家裏整天不出去也不太可能。

晚上9點,沈星遲叼著煙緩緩走在僻靜的道路上。

這次程海雖然叫了兩三個人相陪,但地方選得太令人發指,是一家小規模的清吧。他們點了幾杯果汁坐在吧臺前的轉椅上看向他時,那眼神讓沈星遲恍惚感覺是遇見了多年未見的舊友。

沈星遲無言以對。

等尷尬的聚會結束,沈星遲拒絕了程海相送的請求。

如今在他眼裏,程小跟班幾乎能和瘟神媲美。跟他在一起後撞見顧鈞的幾率大大增加,引得沈星遲開始懷疑顧鈞是不是悄悄在海子身上裝了定位器。

今天早晨的天氣算不上好,夜晚也是無星無月。沈星遲仰高頭,對著混沌一片的天幕吞雲吐霧。

旁側無端響出聲車笛。

把擅自沈浸在情感中的小少爺嚇了一跳。

他側過頭,發現一輛黑車不知何時停靠在身畔。

沈星遲狐疑地左右望,確定這條路上只有他並且黑車是在叫他後,猶豫地往前靠近。小道上路燈離著遠,車子融在陰影中,沈星遲短時間內難以分辨,直到車窗搖下,看清裏頭顧鈞的臉後,想跑已經來不及了。

沈星遲瞠目結舌,不明白這家夥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含在嘴裏的煙燃燒出的灰燼紛紛掉落,墜在手背,燙得小少爺如夢初醒。

他火急火燎地拍掉,訕訕道:“顧先生,好巧啊。”

顧鈞不說話,視線很不友好地從他的臉望到他嘴裏的那根煙。

良久,對方才像是大發慈悲,開口沈聲道:“沈哥一個人回去?”

“沈哥”這個稱呼海子叫起來是享受,他叫起來使沈星遲無端發怵,背後全是雞皮疙瘩。

沈星遲假笑道:“是呀,時間還蠻早,我正好到處逛逛。”

顧鈞:“沈哥心真大,那邊沈叔叔剛解禁,怎麽不想著多加表現?”

“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什麽人。”沈星遲不願糾纏,“我這人沒心沒肺,任何人在我身上花精力都是白搭。”

“的確。”顧鈞話語越發森冷,“上車,沈星遲,我送你回去。”

車子及密閉的空間使沈星遲飛快回憶起那些暧昧的往事,連忙擺手:“不……不用了,我走到街口,叫輛出租車就行,不麻煩了。”

講完,他逃也似地拔腿便走。

顧鈞沒有下車攔他,而是不開車燈地靜靜跟在青年身後,如條無聲響的蛇。

沈星遲知道他沒離開,眼前的街道仿若被無限拉長,久違撞擊胸腔的心跳聲再度降臨,一步一步走得虛無。小少爺怕極了,斷續跑起來,可不管怎麽跑,那輛黑車依然在身後,他回過頭,似乎能透過玻璃望見男人銳利的眼神。

“顧鈞!”沈星遲被逼急,頂著熱汗沖到車旁,“你有完沒完!”

這些天無間斷地看到他,一顆心總是懸的,他快要瘋了!

“我怎麽了?”顧鈞無辜,“不過是看在過去情分上送送你罷了,現在這個時段,打車不方便,又要花錢。我恰巧要回去,順路。”

沈星遲:“你覺得順路?”

顧鈞:“是的。”

這話成功堵住他,沈星遲咬咬牙,上趕著來接送,別人恐怕求之不得吧。既然躲不掉,幹脆答應,假如男人還敢跟那天一樣,大不了魚死網破。

思慮此,沈星遲強迫自己克制情緒,微笑道:“那行,謝謝顧先生了。”

他拉開車門,挾裹著股涼風與淡淡煙味坐進去,裏面窗戶緊合,煙味迅速鋪張開來,沈星遲調笑地揮揮手:“不好意思,我這人最喜歡沒事來兩根,但是某些人似乎不愛聞這味。”

顧鈞沒說話,直接驅車前行。

一路上光影斑斕,水一般流連在車窗上。沈星遲本來積足戰鬥力,候了片刻發覺顧鈞不是很想搭理他,一身刺默默收了。旁側悄無聲息,僅能聽見車子行駛及風擠窗縫的微小聲。沈星遲有點沈不下心,偷偷往邊上瞟。

難道真的只送他回家?但男人面容淡然,目光筆直不偏,註視前方,看不出任何歪門心思。

黑車穩當地停靠在公寓前,幾乎是車子一停,沈星遲就急躁地動手解安全帶。

嘴上嚷著“謝謝顧先生,時間這麽晚我就不請你上去喝杯茶了”的逐客令,手裏卻是越急越笨,好好的安全帶快被他翻出朵花也沒解開。

壓抑一路的心跳此刻終於找到機會,加足馬力哐當撞擊。

沈星遲敏銳地感知顧鈞動了動,整個人立即往門那邊縮,敏感地問:“你想幹嘛?”

高大男人探身過來,遮住散落在沈星遲頭上的光,投影漫延,緩慢包裹,恍若個灰色的擁抱,強勢又充滿威懾,壓得他大氣不敢出,只會如只受驚的動物瞪大眼睛張望。

顧鈞眼眸深邃,凝視著眼前人。

他知道沈星遲很麻煩,但不知道他會這麽麻煩。

這是個怎樣的人,顧鈞突然發覺在海島上的那段歲月並不能深刻的了解他。若即若離,靠近要跑,遠了又會做點舉動來引發關註,強勢會膽怯,離開卻明晃晃地露出留戀與寂寞的眼神,把人耍得暈頭轉向。你以為跟他上了床便是確定關系,結果找上門得到的僅是矢口否認狡辯抵賴。

萬事萬物開頭的是他,後悔懊惱的又是他。

好在顧鈞最大的優點是耐心,而且這種情況碰多,反而饒有興趣地想看看接下來他還會使出什麽樣的花招。

顧鈞伸手,輕巧按下紅鍵,待安全帶卡梢自動彈出,手一扯,亂雜的安全帶自動離開沈星遲。

沈星遲驚魂甫定,顧鈞靠近時頸脖上似乎噴了點香水,不是如他和程海那類花裏胡哨,淡淡的,極好聞,讓他有些想一直嗅下去。

“好了。”顧鈞道。

沈星遲懵懂看他,好半會才明白話的含義,慌忙扭開門出去,但意外地沒走,站在車窗前,面容似恍惚又像糾結。

顧鈞率先道:“再見。”

“啊……哦。”

沈星遲點頭,小爪子舉到一半,顧鈞已把車掉頭,駛離原地。

作者有話要說:  心機男孩顧鈞開始噴香水了→w→

哼真是一群小妖精,當初天天催著要星星跑,現在又個個要養肥[氣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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