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雙蛋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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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怪名曰饕蛇, 是深海中最可怖的海物,大體如蛇, 頭似巨牛, 其聲如嬰,傳說是海神麾下坐騎, 只要一出現, 海上就會發生大災,故每年漁民都會在祭祀這天把活羊活豬都投進海裏, 一方面是為祭神, 但一方面, 也有要祈禱邪祟別來作亂的意思。

好在, 饕蛇雖可怕, 但棲息在深海中極少出沒, 幾近傳說, 最後一次出現在海圖志裏還是一兩百年前, 有隊東渡的商船遭襲,十幾艘船盡數沈沒,無一幸免, 沈船地至今還是死海一片, 周圍水深無底,見不著活物, 被過路船只稱為“墓海”。

“快點快點,那邊還有幾個人,先把老弱婦孺先弄上來, 天快黑了,快把人都弄上來!”

方垣從船上躍至筏上,著手指揮弟子四下搜尋傷患——

他是昨日接到盟主命令,今天私下備船遠遠尾隨在後,當時他問盟主原因,盟主只說有備無患,如今看來,當真是有先見之明。

這次船上南海劍派重要人物攜家帶口都來齊了,若再晚來一步,只怕明年今日,就是這上百人的忌日啊。

在浪的沖擊下,漂浮在海面的殘板團團亂轉,血腥味隨風傳出幾裏開外,引得海鳥鯊群紛紛圍來,費了好一番功夫,武林盟的弟子這才趕在天黑前把傷員全安置妥當。

最後幾名弟子用網撈起幾塊漂浮著的殘木,方垣一靠近就捂著鼻子罵了句臟話,這上頭也不知塗了什麽玩意,腥臭撲鼻經久不散。

“是了……海圖志上曾寫過,雖說餮蛇只出現在極寒的深海裏,地盤意識極強,但每年求偶時會離開自己海域,它們嗅覺極靈敏,雌蛇會用氣味吸引雄性前來……只怕有人在船上做了手腳,才會引出這怪物,當真好歹毒的手段。”

有個南海劍派的長老顫巍巍道。

在此之前可沒人曉得饕蛇血肉有劇毒,引人殺怪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毒招卻在這水裏。

看這慘狀,眾人心中悚然,都不免有幾分後怕,加快行船速度,趕回島上尋醫治療。

海平面上餘光盡了,濃重的夜幕罩住漠漠茫茫的水面。

郁衍從被幹兒子抓住手開始,腦子裏的嗡鳴就沒斷過。

他強自鎮定,但鎮定之下又是一片茫茫的空白,牽線木偶的一樣被幹兒子帶進艙裏,直挺挺地靠坐床沿邊——

海水比上頭要稍暖和些,身在其中時還不覺著冷,但一上船,小小的風都夾帶上刺骨的威力。

郁衍兀自緊繃著,直到商應秋褪去他濕透的外袍,又想著手再進一步,觸到他內衫衣領時,他才像被人掐醒似的,避如蛇蠍不算,還驚魂未定地叱了句做什麽!

做什麽?

光天化日之下還能做什麽,郁衍是心斜影子歪,人家商應秋也是從水裏出來,身上同樣濕淋淋,唯獨拿著帕子的手是幹的:“換衣服,給您包紮。”

他知幹爹水性不大好,所以走之前數次叮囑註意的地方,可分開不過小半個時辰,郁衍這手已沒法看了。

上頭因割破多次,落下一道道橫縱深淺的傷口,但可能是海裏鹽重,泡久了反而也不再流血,就是看著肉皮翻上,刺目得很。

外頭再可怖的死狀都能視若無睹的人,這下捏著帕子有些無處下手。

船上不能燒明火,商應秋先用內力溫熱帕子,小心翼翼吹開卡進傷口裏的粗粒。

“有些疼,幹爹要忍忍。”

“……這點算什麽。”郁衍不自在撇開眼。

流點血叫什麽疼。

可幹兒子覺得他疼,他便疼罷。

他僵看著窗外無波也無浪的海面,半晌,啞啞開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看幹兒子的下顎輕點了點。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他納悶得很,自己分明還改了口音,註意平日裏的舉手投足,矜矜業業維持著仁心大夫的嘴臉。

幹兒子又是何時看出來的?

“也不算很早。”商應秋知道不宜多提,擦拭傷口的同時斟酌用詞:“大概就您剛來沒多久的時候。”

郁衍:“……”好一個不算很早。

“我擔心貿然相認會打亂了您的計劃,所以沒敢聲張,怕惹您氣惱。”青年補救道:“當然,從手法上看,您的易容無懈可擊,只是人與人的區別,也不單單僅在五官,容貌之外,還有別的感覺。”

“……”什,什麽感覺。

“若是旁人,我肯定就看不出了,可您不一樣,跟別的都不一樣,獨一無二,我怎會認不出。”

“……”

與別人不同,有多不同。

可有到能芳心暗許的程度?

這些無稽之念不合時宜的從腦門上嗖嗖飈過,郁衍分神想著,至於解釋了什麽,他並沒在意——

歡喜一個人時,萬事就是一顆糖,含在嘴裏三言兩語便能融化。

沒一會,外頭有人通報,說船快抵岸了,但那些救上來的人轉醒後,先是咳嗽不止,接著在仆倒在地,痙攣般的輾轉翻滾,嘴裏慘叫不斷,說是身上痛癢難當,渾身跟火燒一樣,可偏偏那泡過的肌膚薄如紙,十指一抓血水橫流,潰爛擴散,慘不忍睹。

混亂中,方垣只得將這些人的手用繩子先反捆起來,真是殺豬那都比這喜慶,他頭都大了,抓著人就問人家看見盟主沒。

“沒啊。”

弟子來回奔波換水,糊裏糊塗的:“好像——好像帶著人,去那邊了?”

疼癢是蛇毒在往外排的癥狀,不礙事,收尾的事反正有人管,商應秋直接把人領到竈房裏。

海上呆久了,郁衍聞到鮮味胃都犯抽,幹兒子很快燒柴煮水下了一鍋面,最後還在面上打了雞蛋。

出來的幾個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一碰碗嫩得直打顫,嬌氣得剛剛好。

幹兒子孝順得很,看他要動筷,馬上提醒手受傷可別碰熱的。

無所謂,幹兒子說不方便,那就不方便罷。

他不介意當個老弱病殘的。

兩人一個卷面,一個就負責動嘴。

竈房偏僻,外頭兵荒馬亂,倒成全了兩人這點久別重逢的安靜。

郁衍往常吃什麽都快,嗖嗖了事,如今對這個偷摸拐騙來的機會分外珍惜,每吃一口都覺得如在雲端,但由於這種感覺他過去從沒體驗過,珍惜之餘,又隱隱害怕以後再無機會。

吃一口少一口,吃得更慢,恨不得把片刻朝夕嚼成天長地久。

商應秋卷兩根上筷,餵過去時眼裏帶著笑:“是不能吃太快,您在水裏呆久了,胃還寒著,吃快了會難受的。”

也對,沒錯。

就是這個理。

作者有話要說:  幹爹最喜歡吃什麽。

吃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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