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我們都是童子身

關燈
用完早點, 在當地山民的帶領下,四人入山。

朔溪城外是大片林立的山群, 進了裏頭就像一腳踏入了一汪蜿蜒無盡的綠海, 眾人翻山越嶺,走了整整大半日, 上到一處山嶺後, 山民指著對面一座山頭,用不甚熟練的官話說。

“幾位, 你們說的虎奔山神廟, 那就是了, 不過看天色, 待會估計會有大雨, 你們早去早回。”

虎奔山因過去常有猛虎出沒, 而且遠看山巒輪廓像一只臥虎而得名, 以前山民為求平安, 修了這座山神廟,只是隨著猛虎絕跡,這廟也跟著衰敗了

圖紙上所標註的, 通往地宮的通道就在廟後廢井裏。

方垣朝那井口下望了眼, 下面井壁上布滿了濕滑的青苔,潮氣撲面, 楚地雨水多,井下水還沒枯透,幾人裏商應秋水性最好, 他一頭沈紮進去,都不用起來換氣,摸索一會,上頭的人就見井下咕嚕咕嚕下旋,沒一會水全流空了。

掀起的石板下,是條深不見底,徑自延下的石道。

這怎麽也算“自己家”,主人家得有待客之道。

所以石門一開,等氣味散了,郁衍就率先進去。

方堂主自小怕鬼,要與妹妹排排站,可下到暗道後,通道僅能容一人,看出哥哥內心的掙紮,做妹妹的安慰了句。

“哥,別擔心,都說童子身陽氣重吶,哥你,加上——反正夠用的,別磨蹭了,快走吧。”

若不是路狹窄,方堂主能氣到竄飛上天:“姑娘家家的,什麽童子身!別瞎說!”

“好啰,你不是,不是總行了吧。”方姑娘催他別擋路:“不是的話自己小心點。”

方堂主:“……”

聽著身後的鬥嘴,郁衍這心裏跟著默默算了,又看了眼前頭開路的青年。

覺得確實,這裏安全得很。

有他積攢了那麽多年的陽氣,陽氣普照,厚積薄發,來多少妖魔鬼怪也是無所畏忌的。

按照圖紙所示,在盡頭處轉動墓磚,四面墻壁紛紛坍塌,灰塵彌漫,最後塌出一個拱形石門。

商應秋掏出火石,換了個新火折。

一盞一盞逐一亮起後,他們才發現石門後那整齊劃一坐落在路兩側的壓根不是燈具,而是數百具森森的人骨架——

白骨們盤膝跪坐在地,手捧油燈,很端正的偽裝成宮燈的樣子。

方垣:“……”

這,這燈還是別點了吧!

他滿頭虛汗地握緊自己的銀槍:“郁宮主,這都是你弄的?”

“自然。”

郁衍這也是頭次看實地效果,滿意非常。

他不喜歡人殉,但又要追求非一般的效果,遂專門請高人出馬,造了這座天馬行空,別具一格的地宮。

他面有得意之色的問各位:“這是本尊親自設計的宮燈,裏頭燈油能長明不熄,如何?”

方鳳鳳覺得不錯,“就是處理起來很麻煩吧。”

要防腐,還得維持固定的姿勢,上千個宮燈得費多少氣力。

商應秋將火折子偏移了一些,仔細看了圈,骨架拼合沒用牽線,看來是用專門調制的黏膠拼合而成。

他給出很中肯的點評:“匠心獨運,別有風情。”

自己審美頭次得到青年認可,郁衍心情一亮,很想再告訴對方,後頭還有他許多巧妙心思。

話到嘴邊,兩人視線隔著火光那麽一碰,郁衍不免又記起昨夜自己那通脾氣,在青年略帶期待的註視中,硬生生掉轉話頭,把話全留給了方姑娘。

“後頭的壁畫,會更精彩。”

看三人頭頭是道的探討起來,方堂主欲哭無淚,只想仰天問蒼天。

是他不正常,還是他們有問題!?

為什麽大家能心平氣和的覺得這玩意漂亮!?

整個地宮猶如一座延綿數裏的迷陣,人走在其中壓根分不清方向,蜿蜒曲折的小道縱橫交錯,如若沒人引路,別說取寶了,恐怕要活著出去都是難事。

跟著圖紙走了一小節後,大家就發現,這路有點不對勁了。

商應秋手上火光一晃,不再前行:“這路方才已經來過。”

郁衍也發現了,墻面有上輪來時留下的標志,可路是他帶的,完全照著圖紙的走,沒道理會出錯。

方堂主生平頭次遇鬼打墻,不斷安慰自己是童子可護身,他讓方鳳鳳別亂到處看,趕緊到他身邊呆著。

他妹嘆了氣,俏臉上是半點害怕也不見的。

“哥,真別怕。我聽老人說,有時遇鬼打墻還是好事,可能是我們積了福,有好鬼想跟我們結善緣,所以才困著我們。”

好鬼,善緣。

這種安慰,別說方堂主,連郁衍都不禁面容一僵。

商應秋早先建議先原路返回,郁衍覺著臉上無光,一直犟著沒說話,如今捧著圖紙,難堪住了:“怎會這樣……”

這其實就是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的關系了。

當年郁衍機緣巧合下,救過一位墨家族人,這位高人答應替他完成心願。

高人做事,有他自己的一套法則,裏透玄機,又豈是區區一張地圖能包羅得了。

很多高人以為是常識的東西,外行是不可能看懂門道的。

所以世上什麽最可怕?

外行充內行最可怕。

郁衍先前擔心地宮位置洩露,不允許有內行下來,現在一行人困在裏頭大半天,精精神神的進,灰頭土臉的出。

這出到外頭,天色將黑,只聽天上雷鳴不斷,地面飛沙走石,看這情況,要趕回客棧是來不及的。

在外等他們的山民熟悉地形,說這山裏方圓十裏沒人煙,不過離這十幾裏路外,有處專門給趕屍落腳的客店,幾位若不嫌棄,可以先去那避一避雨。

商應秋:“趕屍?”

山民點頭,這趕屍是楚地秘術,其他地方一般見不著的。楚地多山路,地勢陡峭馬車難行,擡屍不便,要將死在他鄉的人帶回家鄉入土極是困難,所以當地便興起了趕屍的行當。

這才出狼窩,就要再入虎穴,方堂主心中拼命吶喊,但盟主、妹妹,包括魔頭都沒提出異議。

方鳳鳳反而還挺開心,說好呀,哥,我還沒見過趕屍是怎麽樣的,一起去看看吧。

“……”

方垣只好給魔頭使眼色。

魔頭不是平日挺矯情講究的麽,怎麽現在聲都不吭一聲,就這麽好說話啊!?

現在,郁衍心情頗不寧靜。

這進自己的墓,卻一點賓至如歸的感覺也沒有,天下怕沒有比自己更倒黴的墓主了。

關鍵,他最不願在商應秋面前露短處。

明明是高人說只要看圖紙一切都會明白,他並無隱瞞,可現在看來,倒像是他紙上談兵,或者有意作祟了。

唯有遠方的山頂上還留有一絲餘暉,使前路依稀可辨,一路雨斜風寒,商應秋個子高挑,自然而然地又擋在了雨會飄來的方向。

大家都是從墓裏出來,再註意,衣服上難免會沾了塵土。

但奇怪得很,現在在郁衍眼裏,青年身上半點灰都見不著,大概就像珠寶蒙了灰塵,在欣賞者眼裏,那點灰塵根本無法掩蓋其本質的光輝。

枝葉間飄散著潮潤芬芳的氣味,讓郁衍一時間,心中生起股難言的躁動。

一種告訴對方,你不是別人,而是自己人的沖動。

**

漸大的雨幕模糊了一切,一行人前腳到屍莊,後腳大雨砸滿地。

一般趕屍是白天住店,晚上夜行,但現在遇著瓢潑大雨,幾路趕屍都來這兒避雨了。

等郁衍一行人進去時,只見廳裏直挺挺的站著幾十具頭戴粽葉鬥笠,臉貼朱砂神符的屍體,各個穿著寬大的黑衣,雙手自然垂放在大腿兩側。

那幾個趕屍道士分散坐在角落裏,聽到動靜,只掃了眼這群避雨的,沒打招呼,看臉色並不比那些屍體多多少人氣。

好在這莊子陰森歸陰森,地方還是大,後院不缺房間。

時間匆忙,商應秋挑了間稍幹凈的,稍作打掃,過來請郁衍進去。

郁衍隨青年往裏屋去,經過一列幹屍時,窗外轟地炸響一個驚雷。

廳內驟然光亮的那一瞬間,郁衍看到其中一具幹屍的手指——

居然顫了那麽一顫。

****

一定是太疲憊了。

郁衍揉了揉太陽穴,再看回去時,那只泛著青色的手安分守己的垂在一邊。

走了一天路,又在墓裏待了半天,會眼花也是正常的。

嗯,肯定是這樣。

郁衍一直不信鬼神,何況,方才自己還笑過方垣膽小如鼠,現在自己若怕上了,成何體統?

這屋裏就算清理過,但裏頭仍一股揮之不去,也不可能消散的死屍味。郁衍嫌屋裏頭臟,只稍微坐了一半床邊沿。外頭風雨大作,天地被黑暗徹底包纏,這種時候,也顧不了什麽男女之防,點上火燭後,四人都在一間房裏準備稍作休息。

“盟主,要不講個故事唄。”

方堂主這路上被大家開刷多次,滿腹委屈,從小算命的說他八字山與輕,很容易招惹邪物,祖輩常念叨這事,他不免信以為真,落得如今七尺大好男兒怕黑又怕鬼的下場。

但只要有人說話,肯定就會熱鬧點,方垣眼巴巴想到個好主意:“暮春在的時候,你不是每晚都講麽。”

方鳳鳳取出幹糧,分給眾人,笑咪咪的:“哥,可人家小孩多大,你又多大?”

“大……也有聽故事的權利啊。”

郁衍一口幹餅差點沒咽在喉嚨深處,錯失了最佳的阻止機會:“……”

別——千萬別讓商應秋開口!

不可以,不能夠的!



可惜,商應秋還是個挺體諒下屬的人。

有什麽危險,他一貫都是身先士卒的那個,何況滿足屬下那麽小的的願望。

左右無事,之前為寓教於樂,商應秋是下過功夫去研讀各類故事,不用多想,信手拈來就是一個。

方垣不知內情,期待地都要忘記害怕了。

盟主這一身的正氣,聲音與氣質都比外頭貼的鐘馗圖靠譜多了,神鬼無懼,講的肯定也是那些岳母刺字精忠報國的老掉牙。

郁衍閉起眼:“……”

天真。

一個故事未完,方堂主已從滿目期待變成瑟瑟發抖。

但自己求來的故事,就是哭著也要聽完。

商應秋:“所以說,要分辨敲門的是人是鬼,有這樣一個方法——若是鬼,會敲四下門。”

瓢潑大雨刮得木門砰砰作響,像有人在敲似的。

不多不少,正好四下。

商應秋等風聲下了:“對,若是遇到這種情況,就別開門。”

郁衍:“……”

方垣:“…………!!”

作者有話要說:  幹爹:我是萬年童子身,陽光普照,無所不能,鬼都怕我!

盟主:嗯……鼓掌!

嚶嚶,大家進專欄,快去預收呀扭動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拾七 2個;北冥?瑄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コイキング 6瓶;北冥?瑄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