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一心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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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睡姿不太對, 醒來後,郁衍覺得有點左臉有點不對勁。

他往臉上一按, 疼得自己渾身一顫。

……牙腫了。

牙痛不是病, 但痛起來很要命。郁衍本想用銅鏡自己看看,無奈牙裏連著肉的地方全腫了, 嘴巴都張不開了。

商應秋湊近了, 要替他看,可總看不清究竟是那顆有問題, “師尊, 您得再張大一點。”

郁衍:“……”

這種姿勢, 已是他能接受的最大尺度了。

哪有做長輩的在後輩面前毫無顧忌的張個血盆大口?

他怎麽想都覺得是商應秋的問題。

居心不良, 送來的面點裏的餡都是甜滋滋的, 尤其蓮蓉餡的口感極佳, 吃一個還得吃第二個。

“可吃完不是備了苦參茶涑口麽?”

現在扯責任歸於誰也沒太多意思, 商應秋忽的想起什麽, 走到一旁,打開一個抽屜。

早晚用來刷牙的軟毛牙刷、草木牙粉、比起前天居然沒少過。

嚴厲的視線紮來,郁衍當沒看到, 若無其事的撇向一側。

以前在宮中, 有奴婢伺候洗漱;到盟主府後,晚上也有商應秋提醒他睡前洗漱背書, 現在突然進了牢獄,偶爾忘記,也不足為奇。

“啊——師尊, 您嘴得再張大點。”

也虧得商應秋眼力好,一手舉燭燈,借著那點空隙,找到了裏頭作祟的害群之馬。

且不提上頭有斑斑黑點,有只還搖搖欲墜,是得拔掉了。

“拔——?”

郁衍想也不想一口拒絕,都覺得提出這個建議的青年面目可憎起來,徹底失去了昨晚的可愛。

“怎麽能拔,你知不知道,有人因拔牙死掉的!”

郁衍左邊牙一直都有些問題,偶爾疼得不行時,他也曾生起過幹脆拔掉,一勞永逸的雄偉念頭。

但他看古籍記載,南晉時期,有名仕曾因拔牙而亡,卒時不過四十。

他後來也專門去觀看過別人拔牙的過程——

其過程堪稱粗暴,絕對的喪盡天良,滅絕人性。

要用一把鋒利小刀,先用小尖將牙肉與牙齒分離,遇到戀主的頑固牙齒,還得用小錘子敲敲打打,再用鐵鉗子拔出。

整個過程鮮血淋漓,慘不忍睹,是淩駕在十八酷刑之上的的第十九層地獄。

“…………”

商應秋用熱帕子給他敷臉,能稍微緩解一點疼痛:“現在大夫會配麻沸散,拔起來不會很疼的,師尊。”

他說盟主府外的老街上,有家治牙的田大夫,拔牙堪稱一絕,手下動作麻利幹凈又快,盟裏許多弟子口疾,都會專程去求他醫治。

“田大夫練過功夫,丹田氣足,心明眼亮,快的話半盞茶功夫就好了,我保證不會出事的。”

那也不行,這種大事,誰有資格作擔保。

郁衍再度拒絕,他又不是因為怕痛,而是——

對,而是身體發膚受之父母。

頭發都不能隨意剪,何況牙齒?

牙齒壞了,就像親朋好友生了點病,有病就直接拋棄人家,怎麽對得起它們平日幫你辛苦勞作?

商應秋:“這有幹系麽?”

“當然有。”

每日吃進肚裏的食物,粒粒皆是牙齒,辛苦嚼下的。

現在拔掉,不是過河拆橋,小人行徑?

商應秋對這種諱疾忌醫的態度是很不讚成的,但看師尊的表情是如此堅定,理由又是如此的充沛,他都無奈了,但面上還是讓著。

“是,師尊考慮得周到,那您說,現在那麽痛,怎麽辦?”

“還是先吃藥,看……看情況再說。”

照例是雄黃、葶藶點藥。

哦,差點忘了,上次他又尋到個偏方。

“你,你先別走。”

牙齒的痛蔓延上腦門,裏裏外外都是扯著疼。“……快,快給我念經。”

他重金購買的那個偏方,名為《佛說咒齒經》,不停念誦,可以消除牙齒病痛。

郁衍含糊提醒:“你念時,切記,一定要誠心誠意。”

要一心一意的念著自己,用最真誠的心去祈禱佛祖才能起效。

頭次聽到有這種佛經的青年,輕輕握拳在唇邊咳了一下,眸裏含笑,將無奈笑成了縱容。

“行吧,我試試。”

**

服了猛藥,咬住幾顆花椒止痛,他在青年不斷重覆的念經聲中漸漸有了睡意。

混混沌沌醒來時,牙肉還腫著,但痛感已經大大減低了。

……好像是比往常痛起來的時間短了。

……也許,真是商應秋念經很誠懇的緣故,所以才比往常好得更快。

他這心情自然也跟著病痛的消散輕快起來。

這個弟子,到底得有多尊敬自己啊。上次他只是隨便點了個仆人來念,所以才一點作用都沒有,可見一分錢一分貨,這錢花的還是非常值當的。

剛起身漱好口,幽深狹長的通道外,忽有腳步聲傳來。

聽聲音,不屬於武林盟裏任何一人。

郁衍瞇了瞇眼,有了某種麻煩的預感。

率先進來的是八名極貌美的侍女,她們身著統一的金絲錦緞,鞋尖上綴著龍眼一般大的東海珍珠,每一顆都價值連城,隨著蓮步盈盈生輝。

這群侍女魚貫而入後,就以常人瞠目結舌的速度布置屋子,幾個眨眼的功夫,已將四處置辦的煥然一新,點上只有王公貴族可享用的香花燭。

郁衍:“……”

心煩,眼累,該不會還要撒完花瓣再來吧。

幸好波斯地毯鋪好後,該來的人終於步態緩慢地出現了。

男人高而削瘦的身體被層層繁覆華服所覆,灰白頭發梳得一絲不亂,眉目冷淡,眼神矜傲,仿佛對任何事、任何人都充滿了蔑視。

不過在許多人眼裏,富可敵國,門下食客三千的天機侯確實有高人一等的本錢。

但這些人裏,絕對沒有郁衍。

那些過分的繁文縟節在他眼裏與狗屎無異,而且看樣子此人的排場隨年紀與日俱增,比年輕時更長更臭。

郁衍牙痛還未愈,為少點寒暄,直言不諱開門見山。

“我說侯爺,水牢苦寒,你這身子受得住麽?需要替你準備個大夫麽?”

天機侯大半張臉掩在狐裘中,還未開口,便握拳咳了起來。

漫長的輕咳完後,他徐徐看向郁衍。

男人側臉下青色的血管浮現,那張陰郁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紅潤。

“勞你費心,人已在外候著了,你若配合,自然用不上他們。”

在郁衍最不想打交道的榜單中,天機侯絕對位列前茅。

江湖是個圈,一般互相得看對眼意氣相投才能混在一起。

郁衍本身不拘小節,能入他眼的多半也是大大咧咧,豪放粗狂的類型,像天機侯這種出門十八侍女旁身,喝水只喝天山雪水、穿衣只穿東海鮫人綾、仿佛凡間有毒爾等很俗的講究人,完全是他最討厭的存在。

當然,礙於老天機侯的面子,也礙於天機城龐大的財富與麾下三千武者的威勢,以前大家還會忍讓三分,平日裏有什麽好玩的事,就算心裏不願意,表面還是要做足功夫,邀請小侯爺一起去。

有年七月初七,鵲橋仙會的日子。

九州最大,也是美人最多的歡喜樓在江城開業。

英雄愛美人,美人多的地方,總是不缺捧場的人。

歡喜樓臨江而建,裏頭果然如傳言中那般旖旎華貴,美人如雲,可惜郁衍練功要修童子身,力有餘而心不足,只能婉拒,在一樓找了個僻靜的小桌喝酒自娛。

他過去時,小侯爺已經在那了。

郁衍挺詫異的,問這佳麗三千,怎麽不去熱鬧下。

小侯爺冷冷回了他一句沒興趣。

“咦……”

男人口中的沒興趣,所蘊含的深意好像很大啊。

不過以小侯爺平日自視甚高的個性,多半是覺得凡間俗物配不上他冰清玉潔的身體,郁衍暗暗揣度,忍不住笑了聲。

“那你為何不去。”小侯爺用那雙細長上挑眼回睨。

“我?家父早為我定親。”郁衍一本正經說:“我若流連花叢,若傳回去被家裏人知道總是不好,雖沒人監督,也應當潔身自好。”

看,他就聰明許多,懂得為自己不近女色編造借口,合情合理又不失面子。

小侯爺嘴角挑了挑,估計也覺得對著郁衍無趣,拍手讓琴師進來奏樂。

絲足繞耳,酒香醉人,江邊小舟點點,帶出的漣漪在春光照耀下銀光閃閃。

琴師素手飛翻,彈奏著春江花月夜,正彈到某處時——

有人放了屁。

作者有話要說:  這就是沒有主角光環在搞笑劇裏的下場

幹爹:……放的不是我,我個性最善隱忍,真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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