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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馳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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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雲關位於兗州與燕州的交界處,它北朝天山,南依平原,自古以來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鄴城雖位於西北,但五水繞京,氣候宜人。等出了近畿,一路向北,越遠離京城,經過的地方便越寒冷與荒涼。

長纓軍一路急行,碎雲關的急報一封接著一封,三天前北涼便已經開始攻城了。

好在鎮守關城的是經驗老道的袁啟仁,此人是位傳奇人物。

他當年鄉試得中,進京赴考時遇上天災,好不容易等到了,會試也已經結束了。

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肯定會自認倒黴,然後再等三年。但這位袁大人不走尋常路,據說他臉還未洗幹凈,胡子拉碴得就去報了武舉。

等到考試那天,他整理好儀表去參加,結果還鬧了笑話。那些檢查的人員核對登記信息,認為當初來報名的明明是位英雄大漢,怎麽突然就變成了個小白臉?

只聽說科舉有替考的,難不成武舉還有來替打的?就那樣,看起來也不想是有功夫的。

袁啟仁那個暴脾氣,一聽這理由,二話不說就擼了袖子,把門口把守的侍衛全都給揍趴下了。

還好當年主持比試的武官惜好漢,雖然對著他那張臉也有些犯嘀咕,但在他自證身份後,很爽快的將他放行了。

至於毆打朝廷兵官,更是給押後處理了。

這些事跡都是十二跟蘇幕介紹的,夏侯遮已經帶著先鋒部隊星夜馳援去了,而他則跟在幾位老將身邊學習,順便協調後方各事。

十二負責保護他,也留在了後面。這幾天蘇幕在收集大淵和北涼各位重要人物的資料,十二自告奮勇,攬下了一部分。

“而且公子您知道嗎,袁大人他在軍中有個外號,叫「喝茶將軍」。據說是因為他每每打了勝仗,回來後第一句話就是「茶呢!茶呢」。”

十二模仿袁啟仁的語氣,把聲線放的很粗,他說完後自己忍不住笑了:“好多人都說,也就是喝茶這件事上,他還有幾分文人的樣子。”

蘇幕拿著筆勾畫:“袁大人是從西於戰場上出來的,老鎮北公犧牲之後,他被李惜辭提拔出來,之後才步步高升。”

十二不知從那裏又扒拉出來幾顆花生,他把花生扔到半空,然後揚起頭張開嘴巴接住。

他嚼了嚼,有些費解:“高升嗎?當年沒人願意去碎雲關當守軍,拉鋸了好久,最後不知怎麽就被踢到了鎮北軍那裏。”

蘇幕用筆桿抵著臉頰:“沒人願意去……嘖,當年下令關城門的那位大人,現在還在安享晚年嗎?”

“嘿嘿,聽說是愧疚難當,回了京後日日喊著冤魂索命,去歲剛滿周年呢。”

十二壞笑著眨眨眼:“不止那位大人,當年在關上看著的,基本都死絕嘍。也是因為這樣,那些心裏有鬼的人才更不敢去碎雲關。”

“冤魂索命,呵。”蘇幕嘲諷的呵呵兩聲:“要是真有冤魂,死在燕州的那些百姓,怕不是早就把那些逃之夭夭的將士們全給撕了!”

十二拋著花生:“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總有人會跟他們算賬。”

蘇幕吐出一口氣,揉了揉額角,倏爾笑了:“挺好的,雖然不知道是那位神仙發了威,但這樣的結果可真是大快人心!”

“可不是嗎,聽說那些人死的一個比一個慘。但每回去驗屍的的仵作總是含含糊糊,也說不清楚具體的死因。

這種事都是越傳越玄乎,雖然流言被人壓下來了,但心裏有鬼的還是怕得不行。”

他壓低聲音:“就連宮裏,都把槐樹全都砍了換成了桃樹,水陸法事更是做了好幾場。”

“桃樹,辟邪嗎?”蘇幕不屑:“疑心生暗鬼,也不知道邪的到底是什麽。”

十二攤開手,表示事實就是這樣。

蘇幕把視線移到外面,外面的天氣很好,但這卻不是什麽好消息。

因為這種好天氣,代表西涼攻城會很方便,不會有什麽意外的阻隔。

“前面有消息嗎?”

十二搖頭:“最近的軍報還是前天的,不過主子應該明天就能到了。”

蘇幕頷首,其實他知道若是有消息送來一定會有人通知,但他還是忍不住詢問。

雖然袁啟仁聲名在外,是個有經驗的老將。碎雲關作為雄關,各種防禦設施齊全,易守難攻。但他心裏卻還是隱隱有些不安。

提起筆,他在紙上勾了兩筆,寫出個「二」字。

“公子,您是擔心二皇子嗎?”

“嗯,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他會出岔子。”

十二抱著手臂,若有所思的點頭:“雖然不能說二皇子就是罪魁禍首,但北涼這次出兵,他也算是功不可沒。”

“他身份高貴,袁啟仁雖然善守,但是就怕他沒有吸取教訓,非要在裏面指手畫腳。萬一……那可就麻煩了。”

蘇幕不是能掐會算,他只是把最壞的情況都考慮在內。然而,這世界上的事,往往就會朝著最壞的情況發展下去。

夏侯遮行到呼圖壁的時候,派到前方探路的斥候很快就回來了,他們來稟報的時候腳步有些淩亂。

“將軍!前方二十裏處有大批人馬往這裏趕來!”

正在喝水的夏侯遮神色一凜:“再探!”

聽到這個消息,周圍的將官們神色都嚴峻起來。

“袁啟仁不至於連這幾天都守不住吧?”

“來的會是什麽人。”

“不論是什麽人,若真是大批人馬,那估計……”

幾人討論一番,心情都有些沈重。在這種時候,大批人馬往內湧,除了城破,再也想不出別的原因了。

夏侯遮下令立刻整兵,呼圖壁亂石嶙峋,他策馬登上高處瞭望前方。等待了會,斥候身後跟著一列騎兵一起歸來。

所有人的心都沈了沈。

果不其然,那些神色疲倦的騎兵正是從碎雲關中撤出的殘兵。就在昨夜,堅守了數百年的雄關——破了。

這隊騎兵是袁啟仁的部下精銳,他們奉命保護二皇子往關內撤退。

說到城破的時候,領頭的人眼眶通紅,他身後的人也都痛哭出聲。

他們的臉上糊滿了鮮血和塵土,有個人狠狠的抹了把臉,屈膝上前:“將軍,我們老大死的冤啊!”

領頭的騎兵厲喝:“閉嘴!胡說什麽!”

那人梗著脖子:“我沒有胡說!為什麽不能說,少將軍一定會袁老大做主的!”

夏侯遮抓住了重點,他的神情很凝重:“袁將軍戰死了?”

這話一出,那幾個哭的更大聲了。

“對!就為了去救那個鱉孫!少將軍,碎雲關不該破,袁老大也不該死的啊!”

夏侯遮握住劍柄,似乎沒聽到鱉孫兩字,他冷聲道:“你們先把現在的戰況說清楚,其他的事,暫且押後。不過放心,大淵,肯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的。”

領頭的人最先恢覆過來,他擦幹眼淚冷靜下來:“現在西涼已經入了關,我們剩下的兄弟在關裏拼死拖著他們,能撤走的百姓已經撤走了。

只是事發突然,還是有很多被困在裏面。到我們走的時候,前城已經完全淪陷。西門和東門也都是西涼的兵。”

夏侯遮默默估算了下時間,等把所有該知道的都問清後,那人忍不住道:“少將軍,我們能跟著您打回去嗎!”

一直在哭的幾人也都擡起頭,眼裏閃動著迫切。

夏侯遮點頭:“自然,我還需要你們帶路,碎雲關地形覆雜,你們去核對下地圖,盡量把路線標清楚。”

等到那幾人走遠,有副將上前:“將軍,他們護著的是二皇子。”

夏侯遮點頭:“後面是胡爾城,他們應該會在那裏休整。”

副將神色不忿:“也不知道二皇子又做了什麽事,聽這話音,碎雲關被破肯定與他脫不開關系!真不知道陛下是怎麽想的,竟然將他調到這裏,軍事重鎮豈能兒戲!”

夏侯遮淡淡道:“慎言。”

副將憋氣,但環顧周圍後,他還是沒有再說什麽。

雖然得到了消息,但長纓軍沒有擅動,而是繼續列陣等著前面的那批人馬。

等到看清了那邊的人,兩邊交涉確認無誤後,夏侯遮沒有去見高豗,而是稍作調整後下令開拔,領著袁啟仁逃出來的殘部直接朝著碎雲關而去。

看到那些人夾裹著悍氣而去,捧戩匆匆走到一輛破舊的馬車旁,低聲道:“殿下,長纓軍走了。”

過了片刻,車廂裏回出沈悶的男聲:“夏侯遮也去了?”

“是。”

車廂裏的人古怪的笑了聲,然後就聽見物品稀裏嘩啦的砸落聲。

“哈!孤像條喪家之犬樣逃出來,他倒是去當英雄了!夏侯遮!夏侯遮!你必定不得好死!”

捧戩在外面聽得心驚膽戰,他擦了擦手心的汗。沒辦法,原本貼身服侍的捧劍給高豗擋了一箭,行動不便便被留在了碎雲關內。

他往日裏雖然知道二皇子暴虐,但沒有直面多少還是心有僥幸。

但這一路,他親眼目睹高豗為了發洩情緒,對人動輒非打即罵,甚至還直接拿著劍去砍。

不知多少人在私底下不屑,有這能耐怎麽不去多殺幾個北涼兵。

那些跟在他們身邊,從碎雲關裏撤出來的人,心裏或多或少都是有些意見的。

畢竟北涼發兵的借口就是高豗胡亂屠村,那些人常年呆在邊境,普通人和北涼士兵頭顱誰分不清楚。

而且,這次城破的罪魁禍首正是高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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