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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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麽生氣,壽宴總是要辦,五十歲,人這一生也只有這一次,犯不著為這事跟自己過不去,何況那些宴請的帖子也早兩個月就都發出去了。

二老板是岑老板唯一的親弟弟,即便是家裏出了那樣的事,也還是趕在壽宴的前一天趕來了崇安,只不過沒帶夫人一起,而是只帶了幾房側室。

壽宴仍舊是熱鬧的,來岑府給岑老板賀壽的人絡繹不絕,足鬧了半日才散。岑府這麽些年,一直是這麽個規矩,白天宴請外客,晚上才是家宴,沒外人,全是近親。

午後外客陸陸續續都走了,衛淵目前還只是個‘外人’,也沒理由再留,便跟宛棠告別,準備也跟著最後的這波客人離開。宛棠拉著衛淵的手不放,撇著嘴不願讓他走。她也是今兒才知道,衛淵明天又有差事,要去通州,這一去便又是七八天,她想他。

衛淵回握住宛棠,他們站在院子角落的拱門邊,又有竹子遮擋,不易被人瞧見,“好啦,一會兒你姐姐們要來喊你了,叫人瞧見了不好。”

“可我舍不得你嘛。再說有什麽不好,你早晚要給我爹做女婿的——”

“小姐。”正是你儂我儂的時候,清碧卻突然走過來,站在宛棠身側。宛棠知她不是沒分寸沒規矩的人,突然如此必定是有原因,於是只能先放開衛淵的手。

果然是有人過來,清碧才如此,那邊宛敏正朝著宛棠走過來,見到衛淵還一楞,“衛公子也在啊。”

“嗯,這就要走了。”衛淵說著,轉頭看了看宛棠,眼神溫柔,是在安撫她。

宛棠沒法開口挽留,只能目送衛淵離開。

“六姐姐,姑姑在找你呢。”

“嗯,走吧。”宛棠往前一步,站在和宛敏一側的地方,先邁了步子往前走,只是邊走還不忘回頭看一眼衛淵。

“衛公子還真是一表人才呢。聽說爹還想給他介紹親事的,可是沒成,誰要是能嫁給他也是福氣吧。”

“是啊。”

……

七夫人有身孕的事一直還沒有告訴岑老板,等得就是在壽辰這一天給岑老板一個驚喜。

家宴上,眾人敬酒時,才將這喜事告訴了岑老板。岑老板年已五十,聽見這事果然高興,樂得合不攏嘴,抱著九少爺榮君說“君兒也要當哥哥了。”

這還不算,岑老板一高興,還吩咐了人運糧到西南去,前些日子西南有大地動,正是民生疾苦之時,岑老板要在那施粥十日,說是要給七夫人肚子裏的孩子積福。給七夫人的賞自然也少不了,庫房裏頭的東西讓她隨便挑,喜歡什麽拿什麽。

隨後便是各自給岑老板祝壽了,吉詞總要人人說上幾句的,可這種祝壽的話翻來覆去還不就是那幾句,等輪到宛棠時,能說的早被人都說完,可宛棠也不在乎這個,她本就不愛來虛的,那些漂亮話就讓別人去說吧。

宛棠端著酒杯起身,沒急著喝,而是先開口,“女兒嘴笨,這賀詞每年都說得不好,到今年女兒共陪爹過了十八個壽辰,希望以後女兒能陪爹過滿八十個。”

說完,這才仰頭喝了酒。

這話不漂亮,也沒心意,中規中矩,和前面比起來像是落了下風,可岑老板聽了卻很歡喜,不住地樂,“就你嘴甜,過滿八十個那還得了?那爹不成了老不死的?”

岑老板喝過宛棠敬的酒,已經開始有些醉了,“只要你好,爹就高興,你們好就行了。”

歲月不饒人,早些年岑老板還能跟著鬧騰半宿,如今喝過眾人敬的酒,就有些醉的撐不住,由人扶著先回去歇著了。

壽星不在,眾人也沒意思,亂騰了一會也散了。天色還不算晚,宛棠的二姑母也有幾分醉意,拉住宛棠不讓她走,“我好容易回來一次,你這孩子都不跟我親近親近,小時候算我白疼你了。”

宛棠笑,伸出手去扶她,“姑姑哪兒的話,我不是每日早上都去給您請安的?”

二姑奶奶顯然不滿意這回答,假裝作勢去拍她掌心,“就早上瞧我,白天都見不著人。”

“那我也不能總黏著您不是?您也要照看表弟表妹的。”

宛棠扶著二姑奶奶往她住的院子走,其實話說到這她心中也不好受,時已入秋,晚間的秋風吹在臉上沁涼沁涼的,順著靜脈好像也冷了下宛棠的心。她小時候二姑奶奶還沒出嫁,仍在岑府做姑娘,她沒娘,二姑奶奶疼她,總帶著她玩,教她讀書認字,姑侄倆感情很好。到二姑奶奶出嫁時,宛棠很是舍不得,哭鬧了好幾天。

可後來,二姑奶奶嫁的遠,也就不常見了。

宛棠這話聽得二姑奶奶也難過,拉過她手握在手心裏不停地揉,她聽懂了宛棠話中的惆悵,她嫁人生子,有了自己的孩子了,她一個做侄女的總去黏著,不是那麽回事。“哪兒的話,就是有了她們,你也跟我半個女兒一樣。你那時候小,可能都忘了我年輕時候的樣子,你現在的模樣跟我像得很,要不怎麽都說侄女像姑姑呢?”

二姑奶奶舊時在岑府的閨房一直空著,這次她回來特意打掃出來,宛棠和二姑奶奶剛進屋門,二姑奶奶的小兒子便跑著進來,叫著娘,要二姑奶奶哄他玩。

“去外頭找你爹和姐姐去玩,娘和表姐有話說。”

二姑奶奶滿臉柔和地拍拍兒子的腦袋,看著他走出去,到了丈夫身邊,才放心地關上門,覆又拉起宛棠的手到一邊坐下。

“今兒個來的那個公子,衛還是溫什麽的?人太多,我也沒聽清楚——是你心上人?”一坐下,二姑奶奶就忙著開口問。

宛棠真真是很意外,她和衛淵的事總共也還幾個人知道,二姑奶奶才回崇安沒幾天怎麽會知道?難不成是今日壽宴上被她瞧出什麽來了?可是不應該啊,她今日和衛淵也沒怎麽,都挺正常的——

正當宛棠心思百轉千回,拿捏不準二姑奶奶究竟是不是真的知道了,若是知道又知道幾分,如何知道的時,二姑奶奶像是懂她心思一樣,掩著嘴笑,“方才你兩個在拱門前,我都瞧見了,依依不舍的,要不是我讓宛敏去找你,怕不是都要抱上了?”

宛棠被說得臉紅,原來是被瞧見了。不過她方才也只是想不通二姑奶奶是怎麽知道的,她本也沒想瞞著她,她既問了她也會說的。她在這岑府裏也沒有別的能說心裏話的人。

“他叫衛淵,我是喜歡他。”

“我瞧著模樣不錯,你能瞧上的人,想必錯不了。跟姑姑說說,是怎麽看上眼的?這話府上你也沒地說去,你爹是個男人,聽不懂這些女兒心思,你那幾個姨娘也不是親娘,你也不親,想是不願意跟她們說的。至於你二哥,他也忙。”

宛棠沒琢磨過怎麽就喜歡上衛淵了,她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就由他走進心裏,非他不可了。

“我也不知道怎麽就……”再怎麽樣姑娘家說起這個也是會害羞的,宛棠就有些不好意思,頭低得很,“怎麽就喜歡上了,但就是好喜歡好喜歡他——”

從二姑奶奶那出來,回到棠梨院,宛棠怎麽也靜不心來,好在天色不算太晚,來得及她去西府園見一見她的心上人。

到西府園時,衛淵正在收拾東西。平時外出都不見他會這麽細致地替自己收拾細軟的,因此宛棠見了還以為他這是要外出很久。

衛淵笑著和她說不是,去幾天就回來。

和二姑奶奶的這些話,宛棠說給衛淵聽時,他面上看似沒什麽變化,其實心裏甜著呢。

“衛淵,這回你可躲不開我了,我姑姑都知道我倆的事了,你早晚要給我家做女婿了呢。”

“本來也沒想躲,不會躲的。”衛淵有些寵溺的抱著宛棠,不知是不是因為明天就要外出,他有些舍不得放手。

“你在家要好好照顧自己。上次你問我的,我是不是有要用錢的地方?等我這次回來,我就告訴你,都告訴你。”

“嗯,好啊,我等你。”

第二天一早,春山來西府園時,衛淵已經收拾好,牽著馬在門口等著他了。他臉上帶著幾分從前沒有的凝重,春山一眼便看出。春山下了馬,站在衛淵旁邊,久等也不見衛淵開口說出發,嘆了口氣。他跟著衛淵這麽久,衛淵此刻在想什麽他多少能猜到幾分。可他又無可奈何,他也想過該勸衛淵放下那些過往和責任,但他也很清楚,衛淵會堅持自己不會聽勸,所以他也從沒真的去勸過。

“哥,走嗎?”

衛淵舒了口氣,最後摸了一下一直戴在他左邊拇指那枚宛棠送的玉扳指,翻身上馬,“走。”

待他出了城門,終於離了崇安城,天色才真的大亮。

“哥,你是怎麽打算的?”

衛淵望著路兩邊,許久才答,“等到了通州,你去含胭樓贖她,賭債那邊我自己去就行。”

“那你不去見見秀綺姑娘嗎?”

“不去。”

衛淵握著韁繩,照常趕路。終於有一些他不願開口的過去的隱秘,還是要被揭開了。他此刻想到自己的從前、這麽多年的心酸,還有那個在崇安說要等他,見著他就會笑,滿心都是他的姑娘。

他何曾想過要隱瞞?他恨不得把自己整個剖開來要給她看,他的一切都想被她了解,只是他不忍心,不忍心她也被牽扯進來,她是個好姑娘,她不該知道這些醜惡,他心中的她應該是一直天真任性的。

衛淵也無法確定,等她知道那些事,還會不會願意接受他,和他在一起。

那姑娘的身影在他心裏眼裏來回過,在他心上纏綿著,那種心動抑制不住,不自覺就從口中溢出一聲,“……宛棠”

這還是那次她要他喚她名字之後,他第一次叫出口,雖然此刻她並不在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開始會一點一點揭開衛淵的過去了。最初那幾章埋的伏筆也終於要再出現了。

快到本文的核心,也就是高潮了。再之後差不多就要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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