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擔心

關燈
“舍不得?”

宛棠一路上人都有些蔫,也不愛說話,一直很安靜地坐在衛淵身前。衛淵猜她是為梅梓英的離開在難過。他知道,她其實是個感情細膩的人。

“嗯。我們很久沒見了,往後怕也不回常見。”宛棠聲音不大,頓了頓接著說,“從前總以為她很幸福,過得比我好,但最近我才知道其實我們都不如意。”

“你以後會如意的。”

“真的嗎?”宛棠回過頭,“衛淵,你不會丟下我吧?”

“不會,我不會。”衛淵被宛棠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問得楞了一瞬,但很快他就回過神,語氣堅定,把懷裏的宛棠圈得更緊。

去肅城路途比較遠,出發地又晚,天黑下來,三人也沒能趕到一處有人煙的地方落腳。若是沒有宛棠,衛淵或許會和春山日夜兼程繼續趕路,但宛棠身子嬌,受不了的,三人便尋了路邊林子裏一處空地歇下了。

用過飯,宛棠也一直黏著衛淵,春山很識趣地沒去打擾,一個人牽著馬去河邊飲水吃草,回來後便在樹下臥倒睡著了。

宛棠黏著衛淵其實也不過是拉著他說話罷了,“我們去走走吧,馬背上坐了一天背都酸了。”

上一次兩人這樣一同散步,還是剛剛認識時,衛淵送宛棠和宛敏去通州的路上。衛淵還記得那時宛棠嫌他走得快,這一次他便自覺沒走那麽快,一直和宛棠並肩走著。

“衛淵,平時別人和你提起我都是怎麽說的呀?”

這問題純粹是宛棠為了和衛淵找話說,她在外是什麽樣的名聲,旁人背後都是如何評說她,宛棠心裏都清楚得很。當然她這樣問也不僅僅是為了和衛淵找話說,也是想委婉地問一下衛淵是怎麽看她的。

宛棠心裏有幾分忐忑。衛淵也沒想到她會這樣問,剛來崇安城時他的確聽過不少關於宛棠的事,大多沒什麽好話。那時他覺得與自己無關,沒多在意,後來和宛棠漸漸熟悉起來,更是知道宛棠絕非那些人口中所說的那樣胡攪蠻纏不講道理。

但他仍是不願對宛棠說從前聽過很多關於她的□□,只是他並不認同,諸如此類的話。

躊躇一番,衛淵沒有正面回答宛棠。

“別人沒事和我提你做什麽?我周圍都是些替岑家做事的,你是六小姐,她們怎麽敢私下議論你,至少不該在我這個管事的面前議論主子的是非。你說是不是?”

衛淵這話是違了心的,他也覺得不對,但他更不想讓宛棠知道那些。

“你別唬我了,他們背地裏怎麽說我的,我都知道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聽聽你是怎麽想我的。”宛棠不再往前走,步子漸漸停下來,低著頭有些害羞,“你會不會也覺得我是個目中無人,不懂禮數又蠻不講理的人呀?”

“你不是。”宛棠話音剛落,衛淵緊接著便答道,“不能說你全無缺點,但沒他們說的那樣不堪。你不必在意他們說的,我也不會聽信他們,不會那樣看待你。”

這回答宛棠很是滿意,霎時笑開,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只是這一次還順手挽住了衛淵的胳膊。

“那是不是就是說,你其實覺得我還不錯?”

不錯?是哪裏不錯,又為何忽然這樣問?宛棠反應出這問題有些不合適,趕忙岔開了話題。

“我爹讓你給徐家帶東西,是帶給徐家的三小姐吧?”

“是。”

聽見衛淵的回答,宛棠從鼻子裏哼出一聲,“我就知道。你不許去,等到了青州,東西我去送。”

夜色漸深,不似去通州那次準備充分,兩人連燈籠都沒有提,只能借著細碎星光看清旁邊人的面目輪廓。

可宛棠臉上的俏皮衛淵還是看得很清楚。

……

肅城太守一生只得一子,嬌縱得很,在當地為虎作倀,之前逃跑也並不是為了躲賭坊的追債,而是這位公子強搶民女。

肅城太守李尚橫斂民財,家底不薄,替子還債根本不在話下,但沒人嫌錢多,哪怕有一點點法子能不還這筆錢,李太守都不會主動付這筆銀子,因此之前賭坊的人前來討債,李太守就以其子不在家中,無法確認銀子是否當真是其子所借為由拒絕還錢。

如今李太守的兒子李衡已經回來,這賬便賴不下了。

這一次李太守顯得十分通情達理,大約是兒子強搶民女之事終於得以擺平,兒子可以回家團聚,因此心情好,對衛淵三人也格外禮待。

衛淵三人到肅城是已是黃昏,李太守命人準備了席面,還把一處小宅子安排給三人住,臨了還說只要是李衡欠下的,他不會不認賬,只是天色晚了,有什麽話也等休息過明日再說。

宛棠覺得這李太守就是在拖延,但衛淵卻說他既然今晚不想談此事,那便是如何也不會談,他們幾日來趕路也辛苦,不如就順他的意休息過明日再說。

宛棠知道衛淵心裏有他的考量,點了點頭便回房叫下人為她準備熱水沐浴去了。

可衛淵那邊卻不能如此愜意。宛棠睡下後,衛淵去過她房裏確認她睡得正熟才叫來春山安排夜裏的事。

“你就在這守著她,不許偷懶。我回來要是發現你打瞌睡——”

“不敢不敢,哥你放心吧,我肯定守好六小姐,絕不讓她出差錯。”如今宛棠在衛淵心裏是個什麽分量,春山清楚得很。

“你小點聲,別吵著她了。”衛淵和春山就站在宛棠房門口,方才春山急於保證自己絕不會讓宛棠出差錯,聲音不小,衛淵拍了下春山的頭,然後才出門。

李尚是個狡詐的人,不然也不會這麽多年貪汙受賄官位仍然坐得穩,衛淵是不會相信李尚這樣的人會真的老老實實還錢,他拖延今夜這一晚必定是有自己的算盤。至於先前那樣和宛棠說,不過是怕她膽子小被嚇到。

衛淵也知道李尚今晚若有動作絕不會打草驚蛇的,想來是不會去打宛棠——或者說是衛淵三人中任何一人的主意,但他還是不能冒險,□□山守著才能讓他放心。

到了太守府時,府中除了看家護院的人都已睡下,院落中燭火孤獨搖曳,仿佛並無異常。

衛淵從偏僻角落躍上府中一處屋頂,由於事先對太守府已有了解,十分輕易地便找到了李尚的書房。

李尚疼子如命,卻也愛財,李衡的債契原本就數目大,又拖欠了很久,利滾利下已是數萬兩的欠銀。李尚一是愛財不會心甘情願償還,二來他一個小小太守如何能有幾萬兩的家底?這樣一來豈不是又給他的貪汙添了鐵證?

一切都如衛淵所料,李尚的書房前漆黑一片,但還是能瞧見正埋頭在院中掘地的一群人——李尚貪來的銀子不敢存在錢莊,全部都兌成現銀埋在府中地下,為了證明自己真的還不起,並且沒錢,今夜他是該想法子把這些銀子運走的。

衛淵在屋頂靜靜看了一會,見李尚似乎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麽別的計劃便離開了,那邊宛棠的情況他也十分掛心。

令衛淵不曾想到的是,等他回來時竟看見宛棠和春山一起在院子裏等他。春山在一旁坐著耷拉著頭,宛棠卻一直在院中走來走去,面色焦急。

“衛淵!”宛棠瞧見衛淵回來,趕忙撲過去,兩手扶著他臂彎,仔細確認他有沒有事,“衛淵你去哪了呀?”

他走後發生了什麽,衛淵已猜到了幾分,拍著宛棠的背安撫她。

這時春山也走過來,“哥,六小姐沒出什麽事,就是她起夜看見我了,知道你出去——”

後面的話無需多說,衛淵也不想再聽,“沒事,你回去休息吧。”

春山得了吩咐一溜煙回了自己房裏。

畢竟是在別人的宅邸,在院子裏說話不方便,宛棠也拉著衛淵回了房,回她的房。

“你不是答應過我會小心的嗎,怎麽還這麽晚一個人貿然出去啊?”進了屋子,宛棠像是放下心來沒那麽慌了,對著衛淵又是打又是踢,但力氣都不大,若不是宛棠此刻真的很生氣,她的行為完全就是在撒嬌一樣,“你還不告訴我,你知不知道我會擔心你啊。”

衛淵安慰著宛棠,細聲細語地哄著,可是宛棠雖然停下來不再踢打他卻哭得更兇了,淚水越流越歡,最後直接衛淵放聲哭了出來。

“衛淵,我真的好怕你有事,你答應我以後別這樣了,我真的好擔心你。”

宛棠的反應讓衛淵措手不及,只能回抱住她,“別怕,是我不好,以後不這樣了,不讓你擔心了。”

衛淵全然顧不得什麽分寸,來不及細想兩人的關系合不合適這樣擁抱,也不會去計較明明他什麽都沒做錯卻還要這樣低聲去哄她。

宛棠哭累了,停下來,頭靠在衛淵肩膀,只時不時還抽泣兩下。衛淵一手扶著宛棠肩膀扶她起來,一手去捧宛棠的臉替她擦眼淚。

宛棠冷靜下來也覺得自己似乎過於激動了,還好衛淵不和她計較,沒有對她方才的‘任性’表現出不滿。

“所以李太守那邊有什麽問題嗎?”

擦幹眼淚,小性子也耍完了,宛棠才關心起今晚衛淵出去的正事來。

衛淵把夜裏所見簡略地說給宛棠聽,輕描淡寫一般,怕會嚇到她。

“他都運走了我們不就拿不到銀子了嗎?”

“不會的。”

“難道——你知道他把銀子藏在哪?”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性格好像有點反覆無常,但其實她就是任性,想到哪就說到哪做到哪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