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端午

關燈
端午前一天衛淵很早就去了賭坊,今天他沒有提前回來,只在近中午時才回去。

宛棠閑來無事,又想起自己最近已經被雨淋了兩次,便動了心思要自己制兩把油紙傘。衛淵本來說直接去鋪子買,可宛棠偏要他去買傘骨架、油紙和桐油,自己畫圖案在上面。

衛淵想著她也確實沒事做,怕她悶著,就應了她,晚上回來真的把這些買給他了。還一同買了排骨、糯米、鹹肉、鹹蛋、紅豆、蜜棗和箬葉,答應過她要給她做糯米排骨的。

兩個人一起把油紙粘上骨架,裁好邊角,衛淵去做排骨,宛棠自己在屋子裏往傘面上繪圖。

先給自己繪了垂絲海棠在上面,衛淵趁著蒸排骨來瞧她的時候,宛棠的海棠已經開始收尾了,她沒擡眼看他,仍拿著筆在仔細畫著花。

“那個畫給你吧?你喜歡什麽花樣我畫給你呀?我畫的很好的,你看。”說著還側過身子把畫好的海棠讓給他看,示意她真的畫的很好。

“你看著畫吧,我都可以。”見她蹲在地上身子蜷成一團畫畫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那樣滑那樣柔軟,綾羅綢緞大抵也不過如此。

“嗯——”宛棠皺起小眉頭,聲音拉得綿長,很認真地想著要畫什麽給他才好。

最後她畫了棵松樹在上面,她覺得很適合他。

待到要收筆時,懶懶喵喵叫著從院子裏走進來,趴在宛棠剛畫好的那柄傘下面,頭枕著爪子看著宛棠。

宛棠被它懶洋洋的樣子逗笑了,靈光一動,提筆又在傘面上那棵松樹下畫了一只貓——就照著懶懶畫的。

宛棠看著自己的作品很是滿意,把兩柄傘都拿到屋外檐下晾著。

“小東西,你不許亂碰哦。”宛棠用腳輕輕踢了踢懶懶然後去洗手,懶懶還在原地趴著動都沒動,喵了一聲算是回應。

衛淵來喊她吃飯是看見她畫的傘面上一棵松樹,旁邊還趴著只黃貓,哭笑不得。畫得倒是真的不錯,惟妙惟肖的,可他一個大男人用一把畫著只貓的傘不會不合適嗎?

“我一個男人用這傘會不會太幼稚了?頭頂上還趴著只貓。”

“怎麽不合適了?懶懶可算是你的半個家人呢。”小姑娘說得有幾分理直氣壯,衛淵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反正只是把傘,還是小姑娘親自一筆一筆畫上去的,畫了些什麽,畫的好不好,真的很重要嗎?

“去吃飯吧。”

晚飯衛淵做了糯米排骨和青椒雞蛋,宛棠嫌青椒雞蛋辣,只盯著那屜糯米排骨,倒沒和從前吃的有什麽太大不同,只是讓她覺得今晚的糯米排骨似乎格外甜一點。

……

第二日是端午,宛棠睡得熟,衛淵沒忍心叫醒他,很早去了賭坊,交代了春山中午買些粽子叫些酒菜來犒勞賭坊眾人就走了,路上順便買了雄黃酒回去。

衛淵回到西府園的時候還沒醒,聽到敲門聲才開始踢被子。

宛棠起得晚,早飯時間已經過了,本來想要她直接等著中午吃粽子,可又怕餓著她,衛淵給她煮了點粥。

喝過粥,衛淵去廚房包粽子,宛棠去給油紙傘刷桐油。

那傘昨晚晾了一夜,幹的差不多了,再刷上熟桐油曬幹就可以用了。

粽子熟得慢,衛淵和宛棠先就著菜喝了些雄黃酒。

不敢讓她多喝,只給她倒了一小盅,喝到微醺,宛棠和他聊了起來。

她對他有很多好奇。

“衛淵,你以前是做什麽的?”宛棠臉蛋上泛起了三分紅意,紅撲撲的小臉嬌俏的很。

“做過很多。做過護院,也在酒樓做過,還做過鏢師。”

“那你是怎麽到崇安的?我爹怎麽知道你的?”

“之前幫岑老板的一個朋友行過一次鏢。”她問什麽,衛淵都輕聲答著。

“對了,我記得我第一次見你,在松壽堂那一次,你身邊是跟著兩個人的,一個是春山,另一個人呢?他是走了嗎?”宛棠雙眼明亮看著衛淵,衛淵聽見這個問題,眸色卻暗了暗。

“怎麽了?不能說嗎?”宛棠見他不言語,唔了一聲,以為他不願意說,也沒再追問。

衛淵沈默了一陣卻忽然開了口。

語氣有些沈。

“他是走了。有次出去追債,和債主起了沖突,他出了點意外,沒救回來。”說著,衛淵拿起面前的酒盅,一飲而盡。

宛棠沒想到是這樣,一時楞怔地張了張嘴。她說的走並非是這個意思,此走非彼走。

“那次你在西府園門口見到我和春山,我說的私事就是趕去他老家參加他的葬禮。”

宛棠記得那天,昏沈傍晚,他騎馬走遠。

“他……”宛棠還是不知說什麽。畢竟那人也算是為她家的差事殞命的,想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他家人還好嗎?”

想必是白發人送黑發人了吧。

“岑老板給了他家裏一筆錢,讓他爹娘哥嫂拿去做些小生意。”

宛棠心裏不是滋味,一條人命就這麽沒了,岑家能做得卻也只是給些錢聊做撫慰。

“追債……是不是很危險啊?”宛棠好不容易從低落的情緒裏稍稍脫身,卻忽然又意識到,追債不是動動嘴皮子就能辦成的事,會有沖突,會有意外,會出人命,那他,那衛淵豈不是——

時刻陷於危險。

不知怎的,想到這宛棠的心陡然一沈,像有無數塊大石頭砸在她心底,讓她都有些喘不過氣,聲音也不自覺地微微發顫。

“還好。”衛淵察覺到她語氣的異常,擡起頭看著她,語氣裏帶著些安撫,“那次只是意外,以後我都會小心的,不會再有那樣的事。”

“衛淵,你們是怎麽把欠的錢追回來的?”是不是都是打打殺殺啊?

後面這句宛棠沒有問出口。

“按日子去追,有些人不是還不起,只是想賴賬不想還,遇見這樣的,想方設法讓他還了就是了。”

“那萬一他就是不還呢?”衛淵沒說完就被宛棠打斷。

“人總有弱點,拿捏到他七寸不怕他不還。要是實在不願意還或者真的還不起的,那就只能按著債契上寫的,欠的少的斷他幾根手指頭,半個胳膊,欠的多,砍條腿的也有——”

衛淵習慣了這些事,一時忘了對宛棠這樣嬌生慣養在深閨的小姑娘來說,這些事過於殘忍和血腥了些,果然等他反應過來擡頭看向宛棠,只見小姑娘微張著嘴,面露驚訝,臉色蒼白。

顯然是被嚇到了。

“都是些江湖規矩,要他那胳膊腿的有什麽用,當然主要還是要想方設法讓他還錢,那些……不經常有的。”

小姑娘臉上仍然蒼白,衛淵不再說下去,想起廚房裏還煮著粽子。

“粽子熟了,我去拿。”起身路過宛棠時還伸手揉了揉她發頂。

衛淵的粽子包的很好,形狀規整,鹹肉蛋黃餡的鹹香誘人,紅豆蜜棗餡的聞著就甜滋滋的。

衛淵剝了一顆放進宛棠碗裏,宛棠卻只覺食之無味,擡起頭,目光有些空落。

“衛淵,你以後出去追債一定要多加小心。”你不要有事。

還不上就要斷手斷腳的,那些欠錢的人自然對衛淵這等前來追債的人心懷惡意,對他們下黑手弄些衛淵所謂的意外出來是很容易理解的。

宛棠的心似乎更沈了。

衛淵迎上小姑娘飄忽空落,帶著些膽怯和擔憂的眼睛,深深地點了點頭。

“好。”

鄭重又嚴肅,這個點頭,這句話,不僅是個回答,更是承諾。

這是他對她的承諾。

我會小心,會平安。

……

衛淵下午不再去賭坊,就留在西府園。過節他總不能留下宛棠一個人。

“你不去賭坊和春山一起過端午了?”宛棠想起昨晚的事,半分賭氣半分玩笑地問。

“不去。我哪敢,昨天還就只是說說你就把自己關房裏半天不理我。”

宛棠輕哼一聲,低下頭卻是笑了。

今天端午,外面街市上一定熱鬧的,宛棠又不是閑得下來的性子,再加上她已經在西府園裏悶了兩三天了,早就想出去逛逛了。吃過飯,抱著懶懶在院子裏坐著,是不是就要擡頭看看院門外。

衛淵似能讀懂她的心思,站到她身邊,問她,“想不想出去逛逛?”

“我不能去……”宛棠擡了擡眼皮,輕咬嘴唇,答得牽強。

“你離家兩三天了,岑老板那麽疼你肯定很著急,指不定正派人四下尋你,哪還有心思出去。”

“我爹心疼我,可是我那些姨娘不管這些啊,她們該出門逛還是會出門,要是被她們瞧見了,她們巴不得趕緊把我拽回去好討我爹開心。”

“我們等晚上出去,晚上不是離得近哪瞧得清人,再者我們可以不在崇安逛,去慈縣,出了西城門就是,也不遠。”

宛棠似乎覺得衛淵說的可行,有些動心,撥了兩下懶懶的爪子,點了點頭。

宛棠是真的悶壞了,自衛淵說了要帶她晚上出去,她就一直數著時辰等天黑,心裏都搖起了小撥浪鼓,盼著天快點黑下來。

終於到了晚上,宛棠出了西府園的大門就活蹦亂跳起來,眉眼都帶著笑。

在慈縣的街市宛棠玩得很高興,有老爺爺推著車,車上放一個好大的木櫃子,一左一右有兩個突出來的小圓筒,宛棠很好奇,走上前去問那是什麽。

“是萬花筒,二十文一位。”

宛棠不止自己要看,還非要拉著衛淵一起。

“萬花筒!很好玩的!我小時候有一個小的,巴掌大。玩玩嘛玩玩嘛。”宛棠扶著衛淵的一只臂彎圍著他轉圈,見他還是不動幹脆拉著他要他在櫃子前的長條木凳上坐下。

衛淵對這種小玩意沒興趣,但被她磨得沒法子,心一軟,就陪她一起坐下了。

兩人一左一右,從圓筒看進去。

那是個色彩斑斕的世界,變換著各種各樣的形狀,小姑娘高興地直笑。

衛淵被笑聲感染,覺得眼前所見似乎更精彩了一點。

瞧見有賣甜湯的,宛棠買了一碗,裏面放著碎冰,吃起來冰冰涼涼的,很爽口。衛淵不愛吃甜的,就只給她買了一碗,自己坐在桌旁看著她吃。

宛棠舀了兩口,覺得味道真的很好,想讓他也嘗嘗,舀了一勺舉起手遞到他面前,“很好吃的,衛淵,你也嘗嘗。”

“你吃吧,我不愛吃甜的。”

“嘗嘗嘛,沒有很甜的。”

衛淵推辭了幾句,可宛棠不依,勺子還舉在他嘴邊。

“真的很好吃的。我胳膊都舉累了。”宛棠有些委屈的看著衛淵。

衛淵見她手中的勺子是有些不穩,微微發著抖,他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把那勺甜湯送進口中。

“怎麽樣?”小姑娘見他吃了,眼睛亮晶晶滿懷期待看著他。

真甜。卻不膩,絲絲縷縷直甜到人的心坎裏。

“嗯,不錯。”

聽他這麽說,小姑娘笑容更大,眼睛都微微瞇起來。

衛淵看著,覺得她的笑似乎可以照亮這黑夜。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能湊滿10個收藏嗎?我期待一下!^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