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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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雨停,宛棠都沒有醒。

衛淵被她枕得半邊身子都麻了,卻還是一動不動任她靠著。

衛淵輕聲叫醒宛棠,扶著她往山下走。

睡過一覺,宛棠精神了不少,但腳腕仍是疼,每走一步都倒吸口涼氣。

“你背我下去吧,我腳疼。”宛棠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衛淵。

衛淵這次沒再想什麽規矩不規矩的,聽她說了,點了點頭應‘好’,然後走到宛棠面前背對著她,微微躬/身。

宛棠扶著他肩膀,擡起受傷的左腳,跳到他的背上,雙手牢牢抱住他,把頭靠在他身上,臉頰貼著他的後脖頸。

雨後能看得清路,但還是滑,衛淵又背著宛棠,因此走得很慢。

“衛淵。”

衛淵還在等宛棠的後話,一時沒應,宛棠以為他沒聽見,擡起頭,又喊了他一聲。

“衛淵?”

“嗯。”

“我是不是和你說了很多很奇怪的話?”

衛淵琢磨了一下,那些話說奇怪也奇怪,那不是該說給他聽的。說不怪也不怪,不過是小姑娘脆弱時吐露心聲罷了,也許只是因為那時候剛好在身邊的是他就說給他聽了,若是別人在,她可能也會說給別人聽。

“沒有。”

“你不會覺得我很煩吧?”

“不會。”

“哼,我想你也不敢。”

兩人走出沒多遠,就瞧見元生帶著人上山來。大概雨勢漸小,他們便上山了。

“六小姐,衛公子。山下已經備好了馬車。”元生看宛棠和衛淵都沒穿蓑衣,衣服已經濕透,“衛公子要不要休息一下?小的來背六小姐下山。”

宛棠本來都沒擡頭,一直安靜地靠在衛淵背上。聽見元生這話才緩緩擡起頭。

正遇上衛淵也轉過頭看向她。

“背我很累嗎?”宛棠也不看元生,只追問衛淵。

“還好。”

這還好是什麽意思?是會累但又不好意思說嗎?宛棠瞪圓了眼睛,有心怒氣洶洶看著衛淵。

“那你也背著。”

其實宛棠瞪著眼睛的樣子不僅沒讓衛淵覺得威風,反而覺得她眼睛圓圓的很可愛。

“好。”衛淵笑出聲,又把宛棠往上掂了掂,對元生說,“有沒有幹的衣服?給小姐披一件。”

宛棠有幾分心滿意足地靠回他背上,仍舊將臉頰貼在他後脖頸上。

方才衛淵就感覺到了,小姑娘的臉頰貼在他身上滾燙滾燙的,想必是淋雨受了寒發燒了。

披過衣服,宛棠就由衛淵這麽背著往山下走。一路上宛棠只覺頭重腳輕,昏昏沈沈的,不多時,又睡了過去。

……

到了山下,馬車早等在那裏。清碧受了傷,是紅燭等在馬車旁,見到一行人下了山趕忙迎上去。

“小姐,你有沒有事啊。”紅燭十五歲,不如清碧穩重,見宛棠趴在衛淵身上只以為她受了很重的傷,一時亂了手腳。

“她沒事。別吵她,讓她睡吧。”

衛淵把宛棠背到馬車上,放她在座位上坐下。

這馬車很小,只有靠後有一處座位,下面是木櫃,上面鋪著軟墊。大小只夠兩人坐,馬車裏剩餘的空間也不多,加上紅燭三個人都裝得很勉強。

宛棠睡得迷迷糊糊,坐不直身子,斜靠在衛淵腰上,右手攥著衛淵的袖口。

馬車低矮,衛淵原本是彎著身子,見她靠過來,伸手攬住她的肩,怕她倒下去。又見這姿勢她靠著不舒服,他便在宛棠左邊做下,扶著她的身子讓她像之前那樣把頭枕在他肩上,臉頰貼著他脖頸。

宛棠的頭發還在滴水,發髻也松散了,有幾縷碎發落下來,遮過她的眼睛沾在鼻尖。衛淵用手幫她拿下來,動作很輕,然後擡頭看向紅燭問她有沒有沐巾。

紅燭忙說有,從宛棠腳下的櫃子裏拿出一條新的沐巾遞給他。

衛淵接過來輕輕地替宛棠擦著頭發。

期間衛淵又擡頭仔細打量了一下紅燭。這小丫頭身量還沒宛棠高,宛棠靠著她只怕撐不了不久那小身板就受不住了。

宛棠手裏還攥著衛淵腰間的一塊衣料。衛淵輕嘆口氣,他不該和她同坐馬車,但現在這境況好像也只能如此。

這馬車也容不下三個人,給宛棠擦過頭發,衛淵就要紅燭去外面和元生一起,她留在馬車照顧宛棠。

懷裏宛棠一直很乖,不怎麽動。只是口中一直嘟嘟囔囔不知說著什麽,衛淵也聽不清。

忽然宛棠伸出左手抱住了他的腰,衛淵稍稍一轉頭,下巴就觸到了宛棠的額頭——那裏熱得很,滾燙滾燙的。這熱似乎會傳染,一直熱到衛淵心裏去。

衛淵沒移開,就那樣貼著她。右手環著她,原本放在自己腿上的左手伸過來把宛棠攥著她腰間衣料的手握住。

青蔥玉指,柔若無骨。

觸感細膩卻也冰涼,衛淵用手指搓了搓她的掌心,然後整個握進自己手裏。

衛淵知道,今日他是逾矩了。

……

宛棠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睜開眼猛然看到從窗口灑進來的陽光還有些不適應,眨了眨才看清床邊坐著的宛敏。

“姐姐,你醒啦?”宛敏眼圈紅紅的,顯然剛哭過。她年紀小,想是嚇到了,這會見宛棠醒了才笑了。

宛棠剛到山莊,於管家就派人請了大夫來。大夫說沒什麽大事,只是受了風寒,腳腕也只是扭到沒傷到筋骨,敷些藥就能好。

“嚇到你啦?”宛棠聲音有些啞,拉過宛敏的手。

“沒有。姐姐,昨天我不該丟下你的,我應該陪著你一起的。”說到這,宛敏又要哭出來。

“傻孩子,你先回來才好,不然我們不是要一起被困在那山裏了?”

姐妹聊了一會兒,宛敏不想影響宛棠休息就回自己院子了。

廚房熬了粥,紅燭餵宛棠喝下,胃裏沒那麽空了才喝了藥。

“清碧傷得嚴重嗎?”

“不嚴重,大夫說都是外傷,養些日子就好了,就是這段時間走路可能不大方便。”

“那衛淵呢?他怎麽樣?”宛棠想起他來,自己淋了雨就受了風寒,不知道他有沒有也病倒。

“衛公子沒事啊,好得很。”

“你叫他來一趟,我有話跟他說。”

換做是清碧,大約還會勸上兩句男人不能擅入閨房,但紅燭年紀小,想得少,對宛棠幾乎是言聽計從,想也沒想就去了聽風閣。

衛淵本來想著不合規矩想拒絕,但猶豫之後還是跟著紅燭往水香榭去了。

衛淵到的時候,宛棠正斜靠在床頭玩著自己的頭發。

衛淵不敢走的太前,只站在門口。

宛棠先讓紅燭把裝銀票的匣子遞給她便把紅燭打發走了,房裏一時只剩下宛棠和衛淵兩人。

“站那麽遠做什麽?怕我吃了你嗎?”宛棠見衛淵一直站在門口不曾動過,蹙起眉頭。

“六小姐有什麽事吩咐?”

“你走近點我再和你說。”

宛棠面色蒼白,聲音低啞,有些有氣無力,想著她還在病中,走近些她說話能輕松些便擡腳走了過去。

“坐啊。”床邊有一圓凳,是方才紅燭餵宛棠喝藥時用的,“你坐下我才和你說話。”

還是那副任性的樣子。衛淵輕笑,依言坐下。

“我的手串不見了,那天新買的紅珊瑚手串。”衛淵坐下來,宛棠伸出右手,一截皓腕伸到衛淵眼前,示意他手串真的不在了。

衛淵微一思索便明白那手串大概是昨天落在山上了。

“那我去山上找找?”

“不用。”宛棠打開紅燭遞給她的盒子,從裏面抽出一張銀票遞給衛淵,“你再去幫我買一串吧,珠子差不多大小的就行。”

衛淵伸手接過,應了聲好。起身往外走。

“哎,你也淋了雨怎麽都不生病的啊?”還沒踏出房門,就聽見宛棠在後面問他。

“我身體好。”

衛淵出去沒多久就買了串紅珊瑚手串回來。還是一百兩,紅珊瑚珠子的大小也和之前的差不多。宛棠見了很滿意。

“你幫我戴上吧。”衛淵沒反應,宛棠把手腕又往前遞了遞。

“男女授受不親,這不合規矩。”

宛棠聽他這樣說,挑眉笑了笑,聲音極輕,“是嗎?可是你不是已經摸過了嗎?”

宛棠那時候其實沒有睡實,只是燒得迷迷糊糊的。

衛淵一時啞口無言,拗不過宛棠一直舉著手要他給她戴上,最後還是依了她。

宛棠得逞了,看著手串心滿意足。

“這下真的是花二百兩了。”

……

之後因著宛棠養病,就一直留在山莊沒再出去。三日後,宛棠病好的差不多,便啟程回崇安。

宛棠的腳傷得不算太重,這三日敷過藥,行走已經沒有大礙,只是偶爾還會隱隱作痛。原本有人扶著便能下馬車,如今爬她跳下來時再傷到腳,都是衛淵抱著她下來的。

清碧傷的比宛棠重一些,走路還有些一瘸一拐,回程宛棠便由紅燭照料著。

來時宛棠覺得五天的路程慢的很,左盼右盼也不到通州,回程卻又覺得快得很,好像還沒什麽感覺就到了崇安。

到了崇安,她就又是岑府的六小姐了——那個人人口中刁鉆潑辣的六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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