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關燈
得了劉子岳的授意,黎丞立即讓人將那些探子全抓進了牢中。

探子們都傻眼了,他們雖然來廣州有一段時間了,但都一直藏得好好的,什麽都沒做呢,怎麽就突然被抓了呢?

所有人都一頭霧水。

直到翌日,黎丞將他們押到了堂上審問。

除了他們之外,前面還跪著一個文士打扮的中年男人。

男人一到看到黎丞就喊冤:“大人冤枉,冤枉啊,平王殿下誤會了,小人沒其他意思,小人就是嘴瓢,說說而已,當不得真的!”

平王?

莫非此人做了什麽事,暴露了或是惹怒了平王,牽連到了他們?

上首,黎丞穿著官服,戴著官帽,用力一拍驚堂木,端是嚴肅:“馮天瑞,你還敢狡辯?南越水師大營前的士兵都可作證,況且,這裏還有你當初交給平王殿下的一封信,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馮天瑞怎麽都沒想到,平王會忽然翻臉。

若是不答應他的提議,那拒絕就是啊,如此興師動眾幹什麽?打狗都要看主人,就算不給他面子,也要給燕王殿下幾分薄面吧?

馮天瑞心裏打鼓,正琢磨該怎麽回話才能度過這一關時,黎丞的目光已經放到了其他幾人身上。

“曹行,爾等可也是燕王派來窺探南越水師軍務的?南越水師近日發現你三人時常在軍營外逗留四處張望,你們還有什麽要說的?”

他們不是窺探水師,而是盯著平王的蹤跡啊。

但這話一樣不能說。

“不是,大人冤枉,大人冤枉啊,小人只是路過而已。”曹行連忙否認喊冤。

黎丞一拍驚堂木:“曹行,你從去年八月到了廣州,已過半年,期間從未找過一份活計做,三兩日便去南越水師軍營外晃蕩,你還敢說冤枉?打他十大板子!”

兩個衙役將還在喊冤的曹行拖到門口打板子。

很快,外面就傳來了曹行淒厲的慘叫聲,一聲高過一聲,聽得裏頭的馮天瑞等人臉色開始發白,眼神中透出幾分怯意。

黎丞為官十幾載,審問過的犯人不知凡幾,這些人心理的變化瞞不過他。

他瞇了瞇眼,繼續面無表情地看著堂下。

過了一會兒,衙役將曹行拖了進來。

不過半刻多鐘的功夫,先前還活蹦亂跳的曹行這會兒被打得站都站不穩,趴在地上,白色的囚衣染上了點點腥紅的血跡,他的臉更是白得跟紙一樣,喘著粗氣,這次不等黎丞發問,他就自動交代:“大人饒命,小人認罪,小人……”

黎丞出聲打斷了他的話:“這麽說,你承認是與馮天瑞一夥的,都是燕王派來窺探南越水師的人了?”

曹行怔了一下,連忙點頭:“沒錯,沒錯,小人就是燕王派來的。”

馮天瑞不是傻子,燕王派了哪些人到南越,他心裏多少有數的,這個曹行哪是燕王的人。況且燕王盯上的是劉記,窺探軍營做什麽?

這不是明顯的屈打成招嗎?

“黎大人,這裏面一定有誤會,肯定都是誤會!”馮天瑞連忙說道,“小人不認識他,燕王殿下也沒有派人窺探軍營。”

黎丞不看他,而是看向曹行等人:“你們認識他嗎?”

曹行等人不約而同地點頭:“認識,認識,他……不是燕王府上的馮天瑞嗎?”

能被派出來做探子的,要麽是從小就培養,忠心耿耿的手下,要麽是留有把柄的主子手裏,或者兩者都有,否則萬一派出去的人叛變了怎麽辦?

所以這些人對各自背後的主子都是忠心耿耿的,現在被抓住了,黎丞“糊塗”地將他們歸為了燕王一派,他們雖然要倒大黴,可能小命不保,但好歹沒將主子供出來,還反咬了燕王一口。

主子看在他們如此忠心的份上,也許會想辦法救他們。若是救不了,也會善待他們的家人,這麽想也算值了。

因此這些人一口死死咬定,他們就是燕王派來南越的。

搞得馮天瑞真是有苦說不出。

就在這時,外頭來了一個趾高氣昂的軍爺,倨傲地對黎丞說:“黎大人,人都交給你了,證據也給你了,審訊得怎麽樣了?”

黎丞連忙站了起來,諂媚地說:“原來是範校尉,都審完了,不出平王殿下所料,他們都是燕王派來的人,有盯著軍營,有盯著劉記,還有盯著平王殿下的。範校尉,平王殿下有說怎麽處置這些人嗎?”

範炎從鼻孔裏哼了一聲,開口就是責備:“黎大人,這些人潛入廣州,企圖對平王殿下圖謀不軌,你身為廣州的地方官,竟一點都沒察覺,最後還是平王殿下發現了端倪,把名單給了你,你才將人給抓了。你這知府當得也未免太失職了吧。”

被人訓得跟個龜孫子一樣,黎丞還只能賠罪認錯:“此事確乃臣失職,請平王殿下寬宥!”

“得了,你一句話就想算了,真是想得美。我家殿下說了,這事是出在廣州的,你得給我家殿下一個交代,否則你也別想留在廣州了。”範炎昂起下巴,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模樣。

黎丞面色青白交加,再無先前的威嚴,討好地說:“範校尉,那殿下是個什麽意思,您給我透個底吧。”

範炎瞥了一眼馮天瑞等人,語氣冷冽,半點商量的意思都沒有:“黎大人,這事是你失職,既已牽涉燕王,這事你也處置不了,你就將他們押到京城,為我家殿下討個公道吧。”

“我……我去京城?這,這……”黎丞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

範炎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語氣帶著嘲弄:“不是你,還能有誰?要不是我家殿下無詔不得回京,我家殿下就自己回去討個公道了,哪還用得著你啊。再說了,他們潛伏在廣州半年多,一直盯著南越水師,盯著我家殿下,意圖不軌,你都沒發現,現如今你還想推脫責任不成?那別怪我家殿下一本奏折將你告到殿前,告你個瀆職之罪。”

“別,別,範校尉,有事好商量,我,我去還不成嗎?”說出這句話,黎丞像是徹底認命了似的,無奈地說,“範校尉,此事我確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勞煩您回去轉告平王殿下,我這就按他說的做,過兩日便將這些押送進京,奏稟陛下,請陛下處置,這個案子我也確實處理不了。”

聽到這等小事要鬧到禦前,馮天瑞兩腿發軟,癱坐在了地上。這事鬧大了,他的小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其他人雖沒他那麽誇張,但一個個也是面如土色。

黎丞殷勤地送走了範炎,擦著額頭的汗,苦逼地回了大堂,看到底下跪的這圈人,更是一點好氣都沒有,惡聲惡氣地說:“凈給老子找事,都拉下去,關起來,後天出發,若有不老實的,直接打一頓。”

這是將在平王那受的氣都撒到了他們身上。原本還有幾個想喊冤的,聽到這番話,都住了嘴,免得又無端受一頓皮肉之苦。

唱完這出戲後,黎丞稍作準備,將府衙的事務交給了通判,自己則帶了衙役和這十幾名犯人出發,前往京城。

四月出發,六月才抵達京城。

像黎丞這等地方官員,進京之後只能先住在招待外地官員的驛站,然後稟告給皇帝,等候皇帝的召見。

這一等就是四日,上面總算傳來了消息,讓黎丞明日進宮面聖。

次日一大早,黎丞換了身整潔的官服,在差役的帶領下總算是進了宮。

今日正好是大朝時間,紫宸殿從殿內到殿外都站滿了大臣,黎丞的品階在京城不算高,又是臨時回京的地方官員,只能在外頭候著。

等到天徹底亮了,殿內的要事似乎告一段落了,太監才出來宣黎丞進殿。

黎丞跟在太監的後頭,規規矩矩地進殿,給延平帝行禮:“微臣廣州知府黎丞參見陛下!”

延平帝坐在高高的龍椅上,淡淡地望著他:“黎丞,現在並非述職的時間,朝廷也沒召你進京,你為何突然回京?”

黎丞苦笑,吞吞吐吐地說:“回陛下,是,是平王殿下讓微臣回京的。”

“哦?平王為何要讓你回京?”延平帝蹙起了眉頭。有什麽事派個人來說就是,為何讓一州知府千裏迢迢回京。

黎丞舉起早已準備好的奏折和口供,先認罪:“陛下,微臣……失職,有人在廣州跟蹤平王殿下,窺探平王殿下在廣州的府邸和南越水師,圖謀不軌,微臣都未曾發現,微臣有罪,奉平王殿下的命令押送這些罪犯進京奏稟陛下。”

大臣們見黎丞一臉難色,再想到他一個堂堂的知府大人卻幹起了差役的活兒,從幾千裏外押送十幾個犯人進京,都猜測只怕平王為此是大發雷霆,黎丞實在是招架不住,只得親自跑這一趟了。

頓時,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帶上了些許同情。

那些不了解劉子岳的更是將劉子岳腦補成了一個蠻橫霸道的皇室子弟,暗嘆黎丞倒黴,攤上這麽尊難伺候的大佛。

黎丞接收到四面八方傳遞來的微妙目光,心情有些覆雜,又有些暗爽,他頭垂得極低,一副低到塵埃中,實在沒辦法的模樣。

延平帝聽了這番話,再看黎丞這可憐巴巴的樣子,便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他板著臉呵斥道:“什麽人這麽大膽敢窺探親王行蹤?此等宵小,就地處決就是,何須送入京中。”

黎丞苦笑,聲音充滿了無奈:“陛下,這些人的來歷有些不尋常,微臣……微臣不敢擅自做主,還請陛下定奪!”

他這副樣子,明顯有內情,只怕這些人的來歷不一般。

大臣們若有所思。

太子和晉王、楚王都有些心虛,因為他們都派了探子去南越打探劉子岳的底細,試圖拿捏住對方,這次別是抓住了他們的人吧?

這事說大也不大,畢竟沒對平王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危害,但被牽扯進去到底不是什麽好事,尤其是當下這個關口,晉王在裝老實,太子在積極地謀劃,若是被爆出覬覦南越的兵權,兩人前面所做的努力都白費了。

兩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只聽上方的延平帝道:“呈上來!”

鄔川趕緊將奏折和口供遞給延平帝。

延平帝先看奏折。

這封奏折是劉子岳寫的。

奏折中,劉子岳先乖乖認錯,說了燕王早前派馮天瑞來說服他一起瓜分劉記商行一事。他當時手頭比較緊,一時財迷心竅,犯了糊塗,答應了與燕王合作,瓜分劉記商行。

不過當朝廷表彰劉記商行的聖旨下來後,他馬上改變了主意。父皇如此褒獎劉記商行,該商行必然有過人之處,肯定為大景做過貢獻,他雖然貪財,但也不敢做這種喪良心的事。

可哪知道馮天瑞還不依不撓,跑過來慫恿他給劉記穿小鞋,以權謀私,給劉記羅織罪名,抄了劉記商行,悶聲發大財。

所以他才將馮天瑞拿下,隨後就發現不少人在軍營和他府邸外晃蕩,將這些人拿下之後,一審問才知道還是跟燕王有關。

最後,劉子岳委屈巴巴地問延平帝,是他犯了什麽錯嗎?不然三哥為什麽要一直派人盯著他,還老是慫恿他犯錯?

不是他犯了什麽錯,而是老三貪得無厭,手伸得太長,不光是西北,連南越都不放過。

本以為老三是個清風朗月的人物,誰知道他也看走了眼。

延平帝勃然大怒:“來人,去將燕王帶來。”

底下的太子和晉王、楚王聽到沒自己什麽事,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心裏盤算著,待會兒怎樣才能將自己徹底撇出去。

燕王府最近的氣氛很是壓抑。

燕王妃整日以淚洗面,瘦得都脫形了,臉上的顴骨高高隆起,眼窩深陷,哪還有以前的半分高貴美麗。

燕王則整日酗酒,動輒發怒,喝多了就拿姬妾下人甚至是燕王妃出氣,搞得一眾下人也無不心驚膽戰,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唯恐惹惱了燕王,拿自己撒氣。

因此當聽說宮裏來人時,下人都不約而同的松了口氣。

解鈴還須系鈴人,燕王府現在的困局還得陛下開恩,只要陛下網開一面,他們也都跟著解脫了。

不光是他們,燕王聽說延平帝提前召喚他時,也是欣喜不已,噌地站了起來:“父皇一定是原諒我了。”

他就知道,父皇最是心軟愛子,不會真跟他計較的。

只是他昨晚摟著嬌妾喝了半夜的酒,又胡鬧了一通,現在渾身酒氣,衣衫不整的,可沒法進宮,他連忙對來通稟的下人說:“好好招待公公,我換身衣服就來。”

然後又讓人送來熱水,洗去一身的酒味,換上整齊的袍服,戴上玉冠,這才出發,急急進宮。

一進入紫宸殿,行完了禮,燕王就察覺朝堂上的氣氛不是很好,他心裏打起了鼓,這好像跟他想的不大一樣。

但廣家都倒下了,他也沒做其他觸怒父皇的事,應牽連不到他身上才是。

忐忑不安地行完了禮,他就聽到上面傳來延平帝不怒自威的聲音:“燕王,你可認得馮天瑞?”

燕王心裏咯噔了一下,莫非是馮天瑞那邊出了事?可馮天瑞一個中年文人,能幹出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惹到父皇跟前?

見燕王沒說話,延平帝直接將劉子岳的奏折砸在了其腦袋上:“看看你做的好事!”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兒臣,兒臣確實認得一個叫馮天瑞的人,不知他做了什麽事觸怒了父皇?”燕王察覺到延平帝的心情很不好,連忙開了口,但話只說了一半。

延平帝冷笑,指著燕王跟前的奏折怒道:“你不知道?你自己看!”

燕王趕緊爬過去撿起奏折顫抖著翻開。

等看完之後,他真是又氣又恨,好個老七,竟也來落井下石,還有馮天瑞那個蠢物,也不知變通,事情不可為就放棄啊,非得去慫恿老七那個蠢蛋幹什麽?這不是給他找麻煩嗎?

他怎麽都沒想到,自己在廣正初這事上都沒翻車,最後卻因為馮天瑞這個廢物栽了。

燕王不認命,趕緊狡辯:“父皇,冤枉啊,兒臣不知,這都是馮天瑞自作主張,兒臣實在是不知情,請父皇明鑒!”

“你不知情?”延平帝氣笑了,對鄔川說,“給他看看。”

鄔川同情地瞥了燕王一眼,將信拿了過去:“燕王殿下,請過目。”

燕王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他當初為了取信於劉子岳寫的信,頓時恨得咬牙切齒,好個老七,都幾個月前的信了還保存著幹什麽?

“你還有什麽可說的?”延平帝食指隔空憤怒地指著燕王,“燕王,朕是短了你的,還是缺了你的,眼皮子這麽淺,幾千裏外一個商賈的家業都被你盯上了,你可真能啊!”

他前腳才在朝堂上表彰了劉記商行,結果後腳他的好兒子就要對劉記商行下黑手,這不是打他的臉嗎?

本來延平帝前頭的氣就沒消,現在又發現了燕王在覬覦南越,新火舊火一起湧上心頭,連同上次的賬一塊兒算:“逆子,好大的膽子,一只眼睛盯著人西北,一只眼睛盯著南越,雷衡你不放過,老七是你的親兄弟,你也不放過,朕怎麽生了你這麽個貪心又狠毒的東西!”

“父皇,沒有的事,兒臣,兒臣只是府中人多,開銷比較緊,才盯上了劉記想找點財路,兒臣完全沒針對七弟的意思啊。”燕王一邊磕頭一邊澄清。

作為皇子,他貪心盯上一個商人不是多大的事,父皇發脾氣懲罰他一頓就完了,但要是被扣上一口對親兄弟下手的帽子,父皇絕對會嚴懲他。

太子和晉王看到這一幕,心下衡量了一番,趕緊站出來落井下石。老三也是個不老實的,若是能借著這個機會將他給徹底摁下去,大家都少個競爭對手,而且也不用擔心他們往南越派探子的事暴露了。

於是太子和晉王前後腳跑出來拱火。

“父皇,想必三弟也是一時糊塗,請父皇息怒。”太子假惺惺地替燕王說話。

晉王則嘆了口氣,說道:“父皇,兒臣曾聽說,七弟身邊有個佳人特別像燕王妃身邊的得力丫鬟,當時兒臣還以為是搞錯了,這幾千裏外的,現在想來,咱們兄弟幾個當中,還是三弟最關心七弟啊!”

關心?關心到往老七身邊送人,關心到派人整天盯著老七的行蹤,關心到慫恿老七對一介商賈下手?

這種包藏禍心的關心也就老三幹得出來。

延平帝的心火越燒越旺,都不給燕王辯解的機會,怒道:“燕王劉子瑜德行不佳,惡跡斑斑,不堪為親王位,現降為庸郡王,永世不得在朝為官,閉門思過一年!”

燕王差點昏厥。

陛下諸子,即便是最不受寵的也封了個親王,但他現在卻破天荒地降為了郡王,而且封號還是一個極難聽的“庸”字,以後還不讓他當差,除非是他這一二十個兄弟都死絕了,不然他這輩子勢必與皇位無緣了。

“父皇,父皇,兒臣知錯了,兒臣只是一時糊塗,請父皇再給兒臣一次機會……”燕王痛哭道。

但現在延平帝已經厭惡他到了極點,直接一揮袖:“將庸郡王帶下去,無詔不得進宮!”

兩個侍衛上前將燕王拖了出去。

燕王身為皇子的顏面丟了個一幹二凈,想必就是前面偷偷投效他的大臣這會兒也知道這棵樹靠不住,恐怕已經在心裏思考怎麽撇清幹系或是另攀更合適的高枝了。

處理了燕王,這下輪到平王了。

延平帝皺起眉頭:“平王糊塗,貪心不足……”

他話還沒說完,太子和晉王都先後站出來替劉子岳說話。

“父皇,七弟年紀小,十幾歲就去了南越,身邊那麽一大幫子人需要養,他手頭緊,被三弟蠱惑也是人之常情的事。好在七弟最後迷途知返,並未做出任何實質性的錯事,請父皇念在其年紀小的份上,饒了他這一回吧。”晉王最近在裝乖,這番話很符合他愛護弟弟們的大哥形象。

太子也不落人後,拱手道:“父皇,大哥說得是,七弟統領南越水師,又要養王府那一大幫子人,手裏不寬裕,此事實在是怪不得他。兒臣回去就修書一封給七弟,他手裏若是緊,以後盡管來信就是,兒臣手裏挪一些給他。”

兩人之所以這麽不遺餘力地幫劉子岳說話,也是被劉子岳這麽突然跳出來咬燕王這一口給嚇了一跳。

誰知道老七這個混不吝的手裏有沒有他們的把柄,事發突然,他們還是謹慎點,替老七說說情,回頭要是老七再向父皇告他們,父皇怕也是不會信老七的。畢竟他們可是貼心的好哥哥。

而且他們也知道延平帝的性格,老七在這事上犯的錯那簡直就是毛毛雨,微不足道,而且他最後還“知錯能改”,親自向父皇承認了這事。

父皇不會太生他的氣的。反正父皇也不會嚴懲老七,他們說兩句好話,既能賣老七一個人情,也能博父皇的好感,何樂而不為?

延平帝確實沒怎麽生劉子岳的氣。

畢竟是他的兒子,只是心裏動了點念頭,又沒付諸行動,算不得什麽大事。

看到太子和晉王都給老七說話,他心情略微好轉,輕哼了一聲:“怎麽,朕是短了他不成?”

太子和晉王連忙搖頭:“兒臣不是這個意思,兒臣只是關心老七,一時說錯了話,請父皇莫怪。”

延平帝擺了擺手,宣布退朝,留下了黎丞單獨問話。

等沒人了,他皺起眉頭問:“老七……平王手裏頭很緊嗎?”眼皮子這麽淺,老三派個人去就答應了。

黎丞斟酌了一下,含糊地說:“回陛下,這……微臣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微臣在廣州這些年不曾見過京城的船只來找平王殿下。”

這是在暗示延平帝,發配到南越這些年,平王可是沒任何俸祿的。

延平帝瞇起眼,仔細想了會兒,當初平王離京應是帶了一筆銀子的,帶多少他記不住了。但料想也不過幾萬十來萬兩銀子就頂天了,這都七八年過去了,估計也沒剩幾個子了,難怪跟老三的人一拍即合呢。

延平帝擡了擡下巴:“那平王這些年就沒想過弄點銀子花?”

黎丞搖頭:“這……微臣在廣州,不曾聽說過平王殿下仗勢欺人的行為。”

這倒是,連老三都惦記上的劉記商行,這麽多年,平王不也不曾動過其分毫?

這麽一想,延平帝倒覺得老七確實是個難得的老實人,膽小的,缺錢都缺成這樣子了,也沒敢幹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你……你認為平王如何?”延平帝突然問道。

黎丞嚇了一跳,磕磕絆絆地說:“這,微臣與平王不過見過數次,實,實不了解平王的為人,真要說有什麽特別的話,平王殿下就是較真了點,這次的事,微臣原是想寫奏折向陛下您稟明此事的,但……平王殿下非要讓微臣進京面聖。”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延平帝聽出來了,哼道:“怎麽,你很有怨言?”

黎丞趕緊搖頭:“微臣不敢,微臣就是年紀比較大了,長時間坐船身子骨有些吃不消……微臣不該向陛下抱怨此等小事的,請陛下責罰。”

延平帝擺手:“得了,動不動就讓朕責罰,當朕是昏君暴君嗎?”

“微臣不敢,陛下可是難得的聖明仁慈之君!”黎丞趕緊跪下認罪,並順勢拍了延平帝一記馬屁。

延平帝瞧實在是從他這問不出什麽來了,擺擺手讓他下去,然後問鄔川:“你說朕是不是對平王太過忽略了點?”

鄔川聽到這話就知道延平帝的慈父心腸又起來了。

延平帝的慈父心腸總是一陣一陣的,他都習慣了。而且遠香近臭這個道理放在哪都適用,平王離京數年,陛下想起他時,估計想不出平王幾件事,這不更得加重延平帝的愧疚之心。

所以他笑著說:“陛下日理萬機,國事繁忙,不能面面俱到也是人之常情,想必平王殿下也知陛下辛苦,因此沒拿這些小事來煩陛下。”

延平帝一想還真是,去了南越之後,老七除了逢年過節和他生辰時送禮問安,旁的時候從未向他叫過苦,要過什麽東西,這麽一想他更愧疚了。

而且這樣一對比,老三真是夠混賬的。

老三在他跟前,逢年過節,王府添丁等等,賞賜一樣都沒落過。

老三還這麽不知足,盯著這盯著那,差點將老七都給帶壞了。

老七這麽多年都不在跟前,都不會犯他這樣的糊塗事。

越想越恨,延平帝道:“傳令下去,平王本也沒犯什麽大錯,他自個兒要去南越的,如今做了南越水師統領,待遇一切如常,將他這八年沒發的薪俸一塊兒補上,連同今年的一起讓黎丞帶回去。此外,還有燕……庸郡王這罰的一年薪俸一塊兒發給平王。”

“是,陛下!”鄔川笑著應道。

太子和晉王、楚王出宮第一件事便是讓人去查黎丞都帶了哪些人來。

這些人已經被移交給了刑部審判。

他們擔心這裏面有自己的人,而且也想通過這些人了解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到了晚上,便有消息傳回來了。

晉王第一個確認了,關押的人中有四個是他派去的探子,好在現在他們都是“燕王”派出的人,牽連不到他的身上。

“他們忠心耿耿為我辦事,想辦法活動活動,爭取從輕處罰。”晉王對傅康年說。

傅康年點頭:“這是應該的。殿下,關於黎丞跟平王的關系,臣也打聽清楚了,跟黎丞在朝堂上的說辭差不多,他是被平王逼著進京的。而且聽說,在廣州,平王對黎丞態度惡劣極了,平王手底下的一名小將都敢對黎丞呼來喝去。”

晉王想想黎丞在朝堂上那副懦弱的性子,搖了搖頭:“老七也就在父皇和咱們面前裝乖。”

傅康年輕輕笑了笑說:“到底是親王,又還兼任南越水師統領的官職,要拿捏地方知府,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但就他這樣,將黎丞當條狗一樣使喚,黎丞心裏只怕是不情願。”

“讀書人骨子裏大多都有幾分清高,黎丞乃是正兒八經的進士出身,受此等羞辱,心裏不痛快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晉王瞇起了眼說,“備份禮物,回頭請黎大人來王府坐坐,請他代我捎份禮物給七弟。”

捎禮物只是借口,晉王是想看看能不能招攬黎丞為己用。

平王整日在軍營,派出去的探子想要打入軍營不容易,因為都是招募的當地人,他們也沒法靠近平王,自然打探不到什麽有用的消息。

但若是將黎丞攬入麾下,一切就方便了,黎丞就是他們的眼睛,而且還可以讓黎丞幫忙弄點假的戶帖,塞人進南越水師中。若是能弄幾百個軍中好手進去,拉幫結派往上爬,完全可以挖空南越水師,架空劉子岳,還能讓劉子岳在明面上幫他們擋槍子討好處。

傅康年聽完晉王的意圖,讚許地說:“殿下這法子好,想必黎丞心裏對平王也是有諸多怨言,明日臣就讓人送帖子給黎丞。”

同一時間,太子也在與幕僚談論此事。

袁詹事將打探來的消息悉數稟告了太子:“殿下,裏面有六名是咱們的人,屬下已經想辦法疏通了關系,盡量從輕審判,並讓他們一口咬死是庸郡王的人,此事牽連不到咱們。”

太子頷首:“這事你辛苦了。”

袁詹事恭敬地說:“這是屬下應該做的,此外還有一事,據下面的人說,平王對黎丞很不尊重,手底下的人都對黎丞頤指氣使。黎丞這次本是不想進京的,全是被平王逼的,平王威脅他,若是他不肯進京,就向陛下告他瀆職。”

太子聽了直搖頭:“蠢貨,也就黎丞性子好,否則參他兩本就夠他喝一壺的。”

“可不是,想必黎丞心底積累了不少怨氣,只是礙於其身份,不敢與其對抗罷了,但若是有機會,想必黎丞很樂意咬平王一口。而且若是能將黎丞拉攏過來,咱們在南越就有最好的耳目了,也無需想方設法派人潛入平王的府邸了。”袁詹事出主意道。

太子頷首:“你說得很有道理,拉攏黎丞應該很容易,此事就交給你了。”

黎丞回到驛站,休息了一夜,次日便接到了宮裏傳來的聖旨。

皇帝表揚了他一番,說他辛苦了,治理廣州有方,賞賜了一些綾羅綢緞和珠寶。這些都是小事,但隨後皇帝還讓他帶了一封聖旨回去給平王,隨同這封聖旨的還有平王殿下過去八年的薪俸加上今年的,還有燕王曾經罰沒的一萬兩,湊起來整整十萬兩,悉數賞賜給平王殿下。

黎丞聽著這個數字,人都麻了。

果然,親兒子就是親兒子,即便再不受寵,那也陛下的心頭肉,這不陛下一開口就是大筆的賞賜,唯恐自己兒子沒錢花,委屈了。

哭窮賣慘真是個好法子,以後得經常用用,不知道陛下還見不見他,他們廣州也挺窮的。

送走了宮裏來的傳旨太監,黎丞還沒來得及喝口水歇一下,就相繼收到了兩封請帖。

一封是晉王府的,請他過去做客,說是晉王關心弟弟,數年不見,想請黎丞幫忙帶份禮物給平王。

另一封是東宮那邊的袁詹事派人送來的,邀請黎丞去東宮做客,說是想太子關心平王的生活,請他過去一敘。

而且兩封帖子的時間都是明日上午。

黎丞直接傻眼了,這演得太成功也麻煩啊,誰都想拉攏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