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我笑，眉眼之間盡是柔情：“你真覺得我是天下最英明的君主？”

我歪著頭蹙緊眉頭細細一想，而後笑道：“我讀的書少，暫且沒有見過。”

他有幾分好笑，翻過身撓我癢：“什麽叫你讀的書少？”

我笑得透不過氣來，連聲求饒，“我一定多讀些書，日後找到更英明的君主再告訴你。”

他聞言更加好笑，雙手按住我的雙掌，“小娥，我等著。”

他的臉離我的臉很近，因為和我鬧，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臉上起了一層紅潤，眉眼裏閃耀著光芒，似少年錦時，意氣風發，輕侯白馬。

掌心漸漸鎖緊，十指和從前一般扣住，他的吻一如從前，伴隨著我的心跳輕輕落下。

依然愛他。

時間並未沖淡我們的感情，卻日久彌堅，如同澆灌著一株小小的樹苗。

每一寸時光，每一寸往事，都是這株樹的養料，滋養著它，如今已經長成參天大樹。

芝兒的冊封令很快下來，芝兒按照宮規換上了翟服，亦和嬪妃們一起晨醒。她扶著腰挺著肚子參加晨醒的那個早晨，所有嬪妃的眼裏都掩飾不住怨恨、嫉妒和嘲弄之情。還有人目光暧昧地望著我，我們的肚子都差不多大。

芝兒怯生生地坐在眾妃之間，低著頭沒有說話，我望著眾人道：“從即日起，李縣君將會成為諸位姐妹中的一員，眾所周知，她懷有身孕，是官家的親骨肉，是如今最為貴重之人，從今晚後，都不準對她不敬，更不準有人譏笑、嘲弄、刁難她，若是本位得知，絕不會輕饒。”

眾人被我的目光轄住，都低著頭不開口，半晌沈翦道：“娘娘這話差矣，她肚子裏面的是帝裔，難道娘娘肚子裏面的不是嗎？”

眾人聞得此言，都不由望向我的肚子，我望著沈翦，“沈紅霞帔的意思，莫不是對本位有什麽想法？”

沈翦並不畏懼：“妾身的意思是，娘娘未免太重視她肚子裏面的孩子，倒顯得不重視自己肚子裏面的一樣。”

我望著沈翦的眼神，揣測她話裏的用意，許久後淡淡問道：“你們誰想打本位肚子裏孩子的主意？”

眾妃不敢開口，都拿眼睛瞪著沈翦，沈翦被瞪得說不出話，我笑了笑道：“沈紅霞帔，你現在可明白了？”

沈翦不甘心地拜了拜道：“妾身明白。”

我望著她的神情，笑了笑道：“聽說沈紅霞帔近來時常去朝元殿進香，不知道可有什麽心得？”

沈翦聞言神色微變，“妾身只是去誦經懺禮，祈求國運昌盛。”

我笑道：“這樣的話，自然是最好，本位就是擔心你去求神沒求到，卻求到了妖。”

沈翦的臉上青一塊白一塊，梗著脖子道：“是神是妖，妾身分辯的清。”

“那就好，月蓉，拿給她。”我吩咐道。

月蓉心領神會，將沈翦送的那串摻雜著麝香的瓔珞項圈遞到沈翦面前，她故意將漆盤擡得很高，讓眾位妃嬪都瞧得清楚明白。

沈翦看著瓔珞項圈不解地問我道：“這個怎麽了？”

“這是你送給本位，賀本位有孕的禮物吧？”我問道。

“是的。”沈翦答得痛快。

我的嘴角勾起了笑容，“這上面有麝香珠。”

此言一出，立即引得眾人倒吸一口冷氣，沈翦茫然地望著我，“什麽？”

“麝香珠會讓人流產，你送給本位這樣的禮物是出於什麽目的？”我的眼神淩厲起來。

沈翦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抓起那串瓔珞項圈嚷嚷道：“怎麽可能？”

月蓉指著其中的麝香珠對她道：“這些都是麝香珠，瞧見了嗎？”

眾妃目光都聚集在麝香珠上，亦有人打量著沈翦，沈翦唬得厲害，雙手不停顫抖，“不，不，這不可能。”

“求神不是一味問神要什麽，神仙是不會做買賣的，只有妖才會和你談買賣，你以為你占了便宜，其實呢，你被那妖賣了，卻不自知。”我飲了半盞茶道。

沈翦抱著那串瓔珞臉色蒼白地望著我，許久後跪下道：“娘娘，這不是我的東西，這是杜美人給我的，我真的沒有禍害娘娘的心思。”

我望著她，這是她第一次誠心誠意向我叩拜，為了她自己的清白，也是為了沈家。

“起來吧。”我絲毫不覺得奇怪。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擡頭望著我，遲疑地問道：“娘娘，你原諒我嗎？”

“不原諒。”我的目光冰冷，讓她敢恢覆血色的臉又變得蒼白。

“你回去閉門三個月不準出門，好生反省。”我依然冷冷望著她，“想想你為何會被人蠱惑。”

沈翦喜出望外，又不大相信：“就這樣嗎？”

“你還想怎樣？”我反問道，“你覺得怎麽樣處罰你才好？”

沈翦忙擺手道：“已經夠了，夠了。妾身一定好生反省。”

我看了看眾妃，提高聲音道：“你們都給本位聽好，不論是誰，如果一旦想打本位和李縣君肚子裏孩子的主意，就只有死路一條。今天本位不懲罰沈紅霞帔，今天本位沒有處罰沈紅霞帔，不是因為本位不計較，而是因為她不是這件事的主謀，換句話說，再被本位發覺，就不說禁足這麽簡單，不論有心無意，都絕不輕饒。”

眾妃齊聲道：“是。”

眾人走後，月蓉忍不住問道：“娘娘為何今天不重重懲處沈紅霞帔？”

“她和本位是後位最熱門的候選人，今天本位若是動了她，倒顯得本位小氣，讓人說本位挾私報覆。再說她的確不知情，這件事是杜美人在背後搞鬼。”我冷冷道。

“官家不是已經讓杜美人出家了嗎？她為何還要這樣？”月蓉百思不得其解。

“她是奉旨出家，將來也可以奉旨還朝，她還不甘心呢，畢竟只有她有一個女兒，若是本位有了孩子，她就徹底還朝無望了。”我輕笑一聲，“她大概還在做夢，想著能有一日當上皇後吧。”

月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想了想又問我道：“那杜美人怎麽辦？”

我想了想對她道：“你去一趟朝元殿，就將這串麝香交給她，再告訴她，如果我和芝兒的孩子有任何異樣，她的女兒也別想安生。”

月蓉應聲去了，回來後拿著一份血書遞給我，上面是杜美人親筆所寫，發誓絕不會再也不會發生類似的事情，否則叫她不得好死。

我拿著那封血書對月蓉道：“好生保管好，這才是真正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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