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只仙鶴優雅地在如鏡的湖面上滑翔，而後落在湖畔，在湖畔邊梳理羽毛，姿態高雅，神態悠然。楊美人扶著我走到湖畔的亭子邊，一擡眼卻看見有個人已經早早坐在亭子裏，正在觀鶴。

我不由一楞，卻是皇帝。

我停下腳步，拉住楊美人問道：“你搞什麽鬼？”

楊美人望著我道：“妾身鬥膽，請官家和娘娘一起觀鶴。”

我沈下臉色道：“楊素音，你耍這種小花樣是想幹什麽？”

楊美人道：“娘娘容稟，妾身的確是有私心，妾身不想娘娘失寵。”

“哦？”我久久望著她，嗤笑一聲道：“別人都巴不得本位早些失寵，你為何會這麽想？”

“妾身覺得，若是其他人受寵，未必是什麽好事。”楊美人躬身答道。

我笑得越發厲害，“這話就更古怪了。”

“娘娘，妾身和其他後妃不同，妾身不僅是娘娘的同鄉，也和娘娘一樣在朝中沒有靠山。”楊美人靜靜地望著我，眼神出奇地平靜，“妾身在這後宮唯一能仰仗的只是娘娘。”

“那你為何不自己去爭寵？”我問她，“憑你的姿容，你不會輸給她們。”

她笑了起來，“她們不自量力，妾身卻很明白娘娘在官家的心中的地位絕不可輕易撼動。”她頓了頓又道：“妾身有一日無意中在福寧殿，看到了官家放在桌子上的一幅畫，畫裏的人正是娘娘，穿著這身衣裳站在樹下，當時妾身就懂了。”

“你既然說本位在官家的心中地位不可撼動，那你今天做這些事難道不覺得有點多餘？”我笑了笑問道。

楊美人坦然擡起頭望著我：“妾身想讓娘娘欠妾身一個人情，也想還娘娘一份人情。”

我望著她點了點頭：“夠直白，本位很喜歡，既然你這般用心，本位就承了你這份情。”

我緩步走向皇帝，他沒有發現我，依然靜靜地望著湖面，湖面上的風很大，吹得他的袍角飛揚。

我的心跳得很快，很多年沒有這樣心跳加快的感覺了，我站在他的身後，許久沒有說話，他似乎也沒有察覺，亦是一動未動。

“仙鶴美嗎？”他忽然開口問道。

我楞了楞神，低聲道：“美。”

他依然沒有回頭，只是將手伸向我，我遲疑了片刻，將手輕輕伸了過去，冰涼的指尖輕觸他的手心的剎那，他緊緊握住了我的手，隨即伸出另外一只手將我的手合在雙掌之中，輕輕地揉搓。

我們都沒有說話，直至我的掌心發燙，他才松開我的手，站起身轉頭離去。

我急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他，伸到半空又有些猶豫，只輕輕扯住了他的衣袍。捉住的布料極少，只要他再往前一步就會從我的手心滑落。

“笨蛋。”他沒有再往前走，只低低罵道。

我楞了楞，他終於轉過臉來看我，“想要扯人衣袍也要扯的多些，只扯這麽點有什麽用？”

我擡起頭看他，他蹙著眉頭看我，“怎麽會有你這樣的笨蛋？”

我的眼淚一滴滴滑出眼角，口裏卻笑道：“我就是笨，否則要你做什麽？”

他看著我深深嘆了口氣：“我是造了什麽孽？想生你的氣都難，每次下定決心見到你一定要好好罵你，每次見到你怒氣都不知道去了哪裏。”說著深深搖了搖頭，伸手拭去了我的眼淚。

“你不生我氣了嗎？”我問道。

“生氣，當然生氣。”他氣鼓鼓地瞪了我一眼，“這件事沒完！”

“你應該生氣，這件事是我的錯。”我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我不解釋，也不敢奢求你原諒。”

他有幾分好笑地望著我：“你不解釋，也不求我原諒？”

我點了點頭，他松開手道：“那你來做什麽？”

我沒有說話，他又道：“小娥，你這是第二次給我下藥了，我問過潘惟吉了，他承認是他給的藥，這世上也只有你敢這麽對我了。”他頓了頓又道：“你真沒有什麽話說嗎？”

“有。”我擡頭道。

“你說。”他望著我的眼眸裏有著一絲淡淡的疏離，“但是我不想聽那些陳詞濫調。”

“好，我想當皇後。”我平靜地說道。

皇帝的眼裏有些疑惑，“那和這件事有什麽關系？”

我深吸一口氣將芝兒的打算告訴了他：“如果芝兒懷孕生下孩子，這個孩子就當做是我的。”

他看著我的眼神無比震驚，許久後道：“芝兒她能同意嗎？”

“是的。芝兒自己向我提出的這個主意。”我望著他道，“朝中的大臣們堅決反對我當皇後的其中最重要的一個理由就是無子，若是有了孩子，一切都不同了。”

他沈吟了許久後道：“這件事你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

“我怕你不同意。”我垂下頭道，“我知道你雖然很想要個孩子，但是你對我的情義太重，我怕你心裏有負擔，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誰讓上天不肯給我一個孩子。”

他沒有說話，許久後嘆了口氣道：“那你為何這段時間一直不告訴我？”

“我從來沒見過你對我發這麽大的脾氣，我很害怕。”我的頭低得更深。

他擡起我的臉道：“你若是我，你會不生氣嗎？”

我怯生生道：“會，而且會更生氣。所以你應該生氣，我是活該。”

他細細打量我的臉道：“你沒有抹脂粉嗎？”

“嗯。反正也沒人看，塗抹它也沒用。”我低聲道。

“誰說沒人看？”他嗔怪地看著我，“我要看。”

我忙擡起手遮住臉道：“我的臉現在都不能看了，又有皺紋皮膚也不光滑，脂粉都掩飾不住了。”

“誰說的？”他從衣袖裏取出一盒脂粉，“我替你抹。”

我看著那盒脂粉不由覺得驚奇：“這個是？”

“你忘記了嗎？這是德妃娘娘賞賜給我的。”他故意拖長了調子，說到德妃娘娘這幾個字時故意說得很重。

我哭笑不得地說道：“你怎麽會帶在身上？”

“德妃娘娘的賞賜我自然要天天帶在身上了。”他幽怨地望了我一眼，“不像有些人，皇帝的賞賜也不會天天帶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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