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七十一章阻礙重重

關燈
我輕輕將頭靠在他的肩上,他濕濕的呼吸對著我的頭發,氣息並不重,卻很溫暖。我輕聲道:“我不想讓你太為難,大臣們都不樂意一個低賤出生的人做皇後。”

他側過身來將我抱入懷中道:“天下哪有那麽多高貴的出生?往從前數幾代,都是泥腿子。你是我的女人,我說你可以,你當然可以。我現在按照他們的辦法來,只不過是因為我想讓天下人心服口服,不要叫他們再有什麽可挑剔的。”

我仰面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發頂:“可是哪裏有那麽容易?作為皇後的資格我幾乎都不具備。”

“我想過了,關於你的出生,我將再次追封你的曾祖父、曾祖母、祖父、祖母、父親和母親,我還要加封劉美。”頓了頓又道:“可惜潘惟吉的身份特殊,沒辦法擡高你的身份,要不然潘家也可以成為你的後盾。”他細細向我道來,顯然早有打算。

“那孩子呢?”我問道,“我始終沒有子嗣。”

他幾乎笑了出來:“你是不是傻了?你沒有孩子有什麽打緊?她們也不會有。”

我怔住了,拉緊了他的衣袖道:“你真的不打算要孩子嗎?”

他笑了笑道:“我在朝元殿裏求過了,若真是上天要給我一個孩子,我就要,若是上天不肯,也沒有辦法。”

“你可以有的,是我沒有辦法懷孕,其他人可以。”我脫口說道。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沈郁,“這事我們不必再說了。”

“因為我而讓你沒有江山的繼承者,大臣們會更加恨我、罵我,更不會讓我稱後。”我捧著他的臉道。

皇帝沈著臉不說話,我接著道:“我們都已經四十了,我就算養好了身子也不會有機會再生了,這是我的命,註定不會有孩子,就算我不在乎別人指著我的脊梁骨罵,可是我在乎你,在乎大宋的江山基業血脈相傳。”

皇帝看著我,良久後道:“我還想看看上天的意思。”說著翻過身去,再也不理我。

我靠在他的背上,許久聽到他均勻的呼吸,亦沈沈合上了眼睛。

皇帝說到做到,連著幾日晚上鬧得我不休,說是要看上天的意思。他像一個少年郎般努力,而我卻越發覺得心酸,我很清楚,我此生沒有生子的指望了。

藥湯一日接一日的喝,補藥一樣接一樣的進,連著折騰了三四個月,人都快要累散架了,可我的小腹卻依然沒有動靜。

到了大中祥符二年的春天,我實在招架不住,太醫也委婉勸解了皇帝後,他方才收斂許多。

過了三月後,劉美主動請纓去護屯兵去漢州。我聽到這個消息,不由吃了一驚,想法子召他入宮見面。

依照規矩,非年非節,外臣不得入寢殿,只能在殿外和後妃見面。我隔著帷簾望著他,他也是年過百半,須發間已有斑白。

我問道:“哥哥為何要去漢州?在汴梁的差事不好嗎?”

“回娘娘的話,在汴梁的差事很好,很輕松。”他叩首道。

“那為何要走?”我問道。

“漢州需要屯兵,末將覺得自己可以去。”他依然沒有擡頭。

“你的年紀已經這麽大了,朝中難道再沒有其他將領合適嗎?”我說道。

“老驥伏櫪,志在千裏。末將雖然有了些年歲,卻依然身體健壯,可以為朝廷效力。”劉美答得豪情萬丈。

“你是不是為了我?”我問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實在不必再去吃這些苦頭。”

他終於擡起頭沖我笑了笑,“我是你的哥哥,我不為你,還有誰會為你?可恨家中單薄,哥哥也是個不中用的,這些年還是從前一樣,並沒有為妹妹多做一些事,如今已過不惑之年,就讓我去最後搏一搏吧,更何況此時並不危險,只是辛苦些罷了。”

我沈默良久後道:“你不必如此。”

劉美又笑:“從前娘娘說過,最怕欠的不是錢,而是人情,末將欠了娘娘這麽多情分,總要給末將個機會還,末將不想一直背著這人情債到來生。”

我的眼淚一滴滴落下,眼前這個男人他從伯母手中將我救下,又帶著我一步步走到汴梁,現在年過半百,卻還要千裏之遙的苦寒之地帶兵,“欠人情債的人不是你,是我。沒有哥哥就沒有我的今天。”

他笑:“末將此生最驕傲的事情就是能做娘娘的哥哥,末將以自己性命起誓,一定不會給娘娘丟臉。末將此去不知幾時能還,請娘娘保重身體,待他日末將歸來再向娘娘請安。”說著向我再三叩首,往外退去。

我站了起來,掀開了一角紗簾,唱起他當年教我唱的鼓兒詞,他聽到我的歌聲站住了,回首望了我一眼,沖我一笑,揚起脖子高聲接著唱了起來,很多年我都沒有聽過他唱曲,他的聲音既高又滄桑,充滿了豪邁之情,我仿佛置身沙場,看見豪情滿滿的漢子縱身向敵人沖去。

唱完了鼓詞後,他遠遠向我叩首,大步往宮門外走去。

“他可真是英雄好漢。”月蓉望著劉美的背影喃喃道。

“是的,他是真英雄。”我笑著拭去了眼淚,“比誰都更英雄。”

劉美走後,我沈寂了許久,皇帝並不時常向我提起在前朝我立後之事遭到的阻撓,只是堅持按照他自己的辦法一再努力。我不再反對,也不催促他,興許,我就應該為後。

我並不覺得郭皇後比我賢惠多少,亦不覺得自己又是如何品行惡劣不足以擔此名分,除了沒有孩子,我不輸給她們任何人。但是這是個死穴,皇帝沒有繼續努力向上天求證後,我並未停止服藥,甚至我也向神仙祈求,希望能有一絲奇跡。

“娘娘,藥來了。”芝兒將藥碗端了過來,我頭亦不擡,將那碗酸苦的藥汁一口氣咽下。芝兒又呈上了甜口的果子,我擺了擺手道:“不用了。”

“娘娘,你吃些兩個甜甜口,那藥多苦啊,我聞著都苦。”芝兒皺眉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