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一聲道：“鄭大尹這句話的意思擺明是來找罪證的，想問問王國夫人是否得罪過本位。本位可以告訴你，後宮女人多，多多少少都有些小摩擦，然而並不會因為這些摩擦就隨便殺人，難道本位的心胸會如此狹窄嗎？”

鄭大尹道：“娘娘息怒，臣也只是照實來問，那王國夫人雖投繯而亡，仵作驗明她脖子上的痕跡並非是懸梁的傷痕，而其實是被人勒死的。”

我問道：“那遺書又作何解？她如果被人勒死，只能證明她有人害她，怎麽會讓她留下遺書？”

鄭大尹道：“此事倒也有兩種解釋，一是有人嫁禍娘娘，故意寫下這封遺書。二則是……”

“則是什麽？則是本位自己故意留下來這封遺書，留下這個大破綻開為自己開脫嗎？”我問道。

鄭大尹不做聲，是為默認。

我有些生氣，又道：“當時的事情，你都調查清楚了嗎？”

“是。”鄭大尹道，“王國夫人來仁明殿請罪後回去，深感不安，投湖後被救起，卻當眾得罪了娘娘，回去後惶恐至極，後被人發現懸梁。”

“就這些？”我問道。

鄭大尹點頭道，“是。”

我冷笑一聲道：“鄭大尹你是裝糊塗，還是真糊塗？本案的關鍵是什麽，你究竟知道不知道？”

鄭大尹道：“是王國夫人的死因。”

“錯！”我按捺不住，用力捏著椅子的扶手，“這個案子的關鍵是王國夫人為何會來請罪！”

鄭大尹楞了楞，我接著道：“還有她為何跳湖，湖所在的位置較為偏僻，平日旁邊都少有人經過，為何她跳湖立即就被人發現？這事難道不古怪嗎？”

鄭大尹支吾道：“這興許只是個巧合。”

“巧合？”我冷笑道：“所有的巧合在一起就不會再是巧合。周紅霞帔先向我告密，後又反水，否認此事，回去後就因為吃了太多杏仁而中毒，種種件件都透著蹊蹺。大尹若是平日也是這般判案，天下只怕沒有案子，都只是巧合罷了！”

鄭大尹額頭上沁出一層汗，抱著牙笏不敢說話，我接著道：“此事前前後後都是為了構陷本位本位在後宮是最高位之人，恨本位的人絕不再少數，但是像王國夫人和周紅霞帔這樣低位份的人還不敢構陷本位，這背後一定還有別人。”

鄭大尹道：“娘娘的意思是……”

我淡淡道：“鄭大尹，你是開封府大尹，你是斷案的人，本位不是逼著你聽從本位的吩咐，而是將種種可能分析給你聽。至於你作何判斷，還是看大尹你。”

鄭大尹忙道：“是。恭聽娘娘的教誨。”

“本位聽說過你們這行裏有句話：沒有無緣無故地仇恨。殺人也好，犯罪也罷，其最終的目的都是為了獲利，獲利者才是這個案子的兇犯。”我道，“縱觀此案，本位在這樁案件中並沒有一絲好處，為何要做此案呢？”

“娘娘說的是。”鄭大尹恭敬地說道，“臣回去後必將詳細調查此案，再向娘娘稟報。”

我看著他，暗暗嘆了口氣，我對他並不抱希望，只是洗清了他對我的嫌疑，不要查案查錯了方向，再來冤屈我，就是我的目的。

鄭大尹走後不久，我又叫芝兒拿著一封信出去，告訴她一定要在快要出後宮的位置追上鄭大尹，對鄭大尹說幾句話，再拿些賞銀給他後

再回來。

芝兒依言走了出去，約莫兩盞茶的功夫回來了。

我問道：“可有人看見？”

芝兒點頭道：“有好幾個人看見了，奴婢還特意裝作被人發現後說些不相幹的話，叫他們去猜了。”

我笑了笑道：“這事辦得不錯。”

芝兒好奇道：“娘娘，你究竟是想做什麽？”

我問道：“你釣過魚嗎？”

芝兒一楞：“釣魚？奴婢沒有釣過。”

“釣魚最重要的是兩樣，一是魚餌，二是耐心，只要魚餌放足了，慢慢等，魚遲早就會上鉤。”我望著殿外喃喃道：“現在魚餌已經夠了，就看哪條魚上鉤了。”

芝兒眨了眨眼睛道：“娘娘你想自己釣魚嗎？”

我笑道：“官家總是說我的性子急，不適合釣魚，我就想試試我到底能不能釣到魚。”

芝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道：“娘娘，你懷疑誰嗎？”

我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是誰。宮裏的女人誰都不可信，她們表面恭順，可是心裏都巴不得我趕緊倒黴倒下，好給她們騰位置。”

芝兒不語，我問道：“你有什麽懷疑的人嗎？”

芝兒道：“奴婢不知道，不過總覺得那最不可能的人最有可能。”

“比如說？”我問道。

“那個楊才人，她雖然表面對娘娘很恭順，但是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心待娘娘的。”芝兒道。

我望著她笑了笑：“上次打你的板子還痛嗎？”

芝兒慌忙道：“奴婢可不是為了報仇，實在是覺得她也很可疑，那麽多人都向奴婢買消息，唯獨她不買，甚至都沒有問奴婢一句，好像是因為知道，所以故意不問似的。”

我沈吟片刻後笑道：“你說的也不無道理，只是她最大的可能性是因為她實在沒錢。”

芝兒楞住了，我笑道：“罷了，你先出去再轉轉吧，還有一筆銀子收。”

芝兒忙稱是，又出了仁明殿。

用過晚膳後，皇帝方才來到仁明殿，他疲憊地打著呵欠，我見他困得厲害，遂勸他先去歇息。

皇帝強打精神問我鄭大尹審問的情況，我約略說了一說，他點了點頭，又問我道：“依著你說，這事情究竟是怎麽樣的？”

我想了想道：“我想了一整天，我覺得此事興許是這樣的，有一個人她先指使了王國夫人向你告我的狀，然後又將這件事告訴了周紅霞帔，這個告訴興許是無心，興許是故意，周紅霞帔是個好表現的人，自然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她就來向我揭發此事。而後告訴她這件事的人，告訴了王國夫人，周紅霞帔揭發之事。王國夫人這才來找我請罪，我沒有怪責她，她卻心裏不安，回去之後也不知是她自己的主意，還是有人給她出的主意，她打算拼死一搏，幹脆想了個法子引人去湖邊看她跳湖，再由他們救她起來。此事必定會驚動我，待我去見她時，她又抱著我演一出戲，希望求得我的諒解，可惜我實在忍無可忍，她回去後，興許和那個指使她的人做了商議，或者說翻了，或者是之前早就預謀好，總之那個人殺了她，又留下了這封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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