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道：“我看了兩眼，已經被開封府的人拿走了。”

我問道：“寫的是什麽？”

皇帝道：“就是些她得罪了你，被你逼死的內容。”

“是拿筆寫的嗎？”我問道。

皇帝楞了楞道：“是。”

我笑了笑道：“這事就古怪了，如果真是我派人逼死她的，她怎麽會有空拿筆墨寫一封遺書來指正我？難道我派去逼死她的人會這麽傻嗎？看著她寫遺書也不管？”

皇帝一楞，“這事的確有些不對勁。”

我又道：“還有，她是如何得知我知道她向你告狀的事情？”

皇帝皺眉道：“你不是說親眼看到的嗎？”

我點頭道：“不錯，但是她怎麽會知道我看到的？還有那個周紅霞帔，她說她親眼看到的，可是當夜我並未看見其他人在那裏。”

皇帝遲疑道：“會不會是你沒看見？”

我想了想道：“這種可能性也有，但是不大。此事最為奇怪的不是這個，而是周紅霞帔告訴我之後，王國夫人又是如何得知的消息？聽到她向我告密的只有芝兒一個人，可是她和我整日都在一起，並且我相信她。”

皇帝脫口道：“難道是周紅霞帔自己告訴的王國夫人？”說完後自己連連搖頭道：“怎麽可能呢？她怎麽會做這種事？”

我們都沒有得出答案，皇帝道：“我要親自審問周紅霞帔，問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說著就讓人去傳周紅霞帔來，一盞茶功夫後，周紅霞帔被帶來了，惶恐地跪在地上。皇帝問道：“周紅霞帔，朕有事要問你，你昨天晚上看到王國夫人同朕說了什麽？”

周紅霞帔抖得篩糠一樣，勾魂攝魄的眼裏蓄滿了淚水，楚楚可憐地對皇帝道：“妾身……妾身昨天夜裏什麽都沒看見……”

皇帝眉頭倒豎：“那你和德妃娘娘怎麽說看見了？”

周紅霞帔躲避著我的眼神，伏在地上道：“妾身昨天夜裏在殿中練習舞蹈，並未出去。妾身不知道德妃娘娘說的話。”

我冷笑一聲道：“哦，早上是你在夢游還是本位做夢？”

周紅霞帔伏在地上道：“官家若是不信的話，可以問妾身殿中服侍的宮女，還有樂工，她們都可以為妾身證明。”

皇帝望了我一眼，還是派人去傳了服侍周紅霞帔的宮女和樂坊的樂工，幾個人居然都證明她真的未曾離開過大殿。

此事變得尤為覆雜起來，皇帝思量在三，吩咐她們離開。

周紅霞帔走後，我對皇帝道：“看來我的嫌疑更大了。”

皇帝皺著眉頭道：“這事古怪的緊，我現在有點擔心。”

“擔心什麽？”我擡頭問道。

“擔心你。”皇帝嘆了口氣道：“偏偏是這時候。”

我楞了楞道：“這時候怎麽了？”

皇帝搖了搖頭，對我道：“罷了，夜已經深了，早點歇息吧，明日再說。”說著牽過我的手，“你的手怎麽這麽涼？”

我搖搖頭無聲地笑了笑，沒有說話，心裏卻無比沈重。

我幾乎一夜未眠，細細推想這其中的原委，總是想不明白如果周紅霞帔是真的沒有出去，那她為何會知道這件事？而且，為何當著我的面都敢反口？她到底有何目的？

迷迷糊糊快到天亮方才合了一會眼，朦朧之間，忽而聽到有人來報，“周紅霞帔昨天晚上中毒了，生死不明。”

我頓時驚醒，幾乎跳了起來，皇帝亦很驚訝，“她中毒了？”

來報的人道：“是的，說是她吃了多了杏仁，人昏迷不醒，太醫已經看過了。”

我們面面相覷，這事也未免太巧合了，怎麽偏偏昨天晚上從我這裏回去就中毒了？

皇帝皺眉道：“朕知道了，讓太醫好生替她看病吧。”

我坐在臥榻上發了一陣子呆，皇帝給我披了件衣服，軟言道：“這事遲早會查個清楚的，你先不要著急，我先去上朝回來再說。”又下旨囑咐，這事絕不可以洩漏出去，尤其是宮外的人，絕不可以知道。

皇帝去上朝後，月蓉端來水盆服侍我梳洗，她見我精神不好，遂道：“娘娘今日要不要免了晨醒？”

我搖了搖頭道：“不，照樣晨醒。”

月蓉不語，替我梳洗打扮一番後，又替我換了身衣服，我坐在鏡前發了一陣子呆，直到她催我，方才醒悟走到外殿。

晨醒的嬪妃已經坐滿了，我的下首處第一位的是杜婕妤，緊挨著她的是曹美人，而後吳美人，楊才人等。見我出來在，眾妃的神情自若，都是經過千錘百煉的神情，像廟裏的菩薩一般，看不出一絲端倪。

我坐下來後，吳才人笑道：“娘娘的氣色不大好，是不是昨夜休息不好？”

我笑了笑道：“煩你掛心，本位睡得很好。”

吳才人賠著笑臉道：“妾身應該的。”

我看了一眼她們道：“昨天夜裏宮裏發生了一樁事，諸位都知道是什麽事吧？”

眾人低著頭齊聲低低說道：“是。”

“王國夫人跳湖，這不是件小事，她說是本位逼迫她，本位也不知哪裏開罪了她，本位想你們有人和她關系交好，不妨向本位說說到底為何，林郡君，你可知道？”我冷不丁問道。

林郡君吞吞吐吐道：“妾身……妾身不知……”

“是不知道，還是不敢呢？”我問道。

“真的不知道，妾身和她也並不相熟。”林珺君急忙分辨道。

“哦？你和她不相熟？那你和誰相熟？”我問道。

“妾身……妾身和誰都不大相熟。”林珺君低頭道。

“哦，原來林珺君獨善其身，本位還以為你和周紅霞帔交好呢。”我笑盈盈道。

林郡君茫然道：“周紅霞帔擅舞，妾身雖然好琴，但是她的舞蹈的樂曲聲卻並非妾身所能彈奏。”她的表情裏有一絲嫌惡，“妾身沒有同她一起演奏過。”

我的眼睛又落到其他人身上，所有人神色自若，沒有一個人在聽到周紅霞帔的名字時，露出一絲不自在。我懶懶道：“看來周紅霞帔的人緣不好，她今日未來，居然沒有一個人問上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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