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輕輕替他捶按額頭，一邊聽他道：“昔年曹操攻打冀州，入城之前，許攸對曹操道：‘阿瞞，汝不得我，不得冀州也。’十幾天後，許攸被許褚砍了腦袋。呂蒙正常說，宰相肚中可撐船，我為一國之君，不想小肚雞腸，連宰相都不如，可是寇準他……”

沒有任何一位主君可以長久忍耐像寇準這般無禮，我不知該說什麽好，想來他的忍耐已是極限。思來想去只得對他道：“陛下是仁君不假，但是不要被仁君這兩個人束縛住了自己。為君者懂得任用賢良，而非賢良所制，這方才是為上策。”

皇帝聽完我的話後久久不語，許久後摸了摸我的手笑道：“你也累了，還聽我說這些，罷了，早些安歇吧。”說著抱起我放在臥榻上，輕輕放下了帷帳。

第二日清早一睜眼，卻意外發現他躺在我身旁，一只手支著胳膊看著我，一雙桃花眼半開半合，唇紅若血，含笑看著我，陽光透過窗棱落在他的眼睫上，睫毛像蝶翼一般輕顫。

我輕輕嘆了口氣，他擡起眼，懶洋洋地問道：“怎麽了？”

我笑道：“你若是個女人該有多少男人為你瘋狂。”

他笑著捏了捏我的臉頰道：“貧嘴。”

我貼到他面前，用指尖描摹他的臉頰，忽發奇想道；“我給你畫副畫像吧。”

他楞了楞道：“我不知你還會畫畫。”

我站了起來，在房中找了紙筆，心中默念他的模樣，提筆勾勒。耳畔傳來他的笑聲，“原來我在你心裏就是這個模樣嗎？”

我看了看畫，又看了看他，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他佯裝生氣，捉過我的手握緊，重新鋪開一張雪浪紙，握著我的手開始畫，畫完之後仔細端詳一番後問我道：“像我嗎？”

我看了看畫像搖了搖頭，“不像。”

他歪著頭問道：“哪裏不像？”

我指著眼睛道：“眼睛太細長了，你的眼睛要略圓一些，眼角處有些飛起，看人的時候，總是帶著深情。臉頰稍稍豐滿些，看著就很和善，鼻子更挺一點，還有嘴，嘴紅潤得像櫻桃一般，看著就想咬一口。”

他隨著我的指點而修改，改到嘴唇時，放下了筆，攬住我的腰，輕輕咬住我的唇，聲音像蜜一般甜，“小娥，我真喜歡現在這樣，要是天天這樣就好了。”

我笑道：“要是天天這樣，就該有人說‘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他笑出了聲，伸了個懶腰道：“罷了，罷了，豈敢不朝。”

我替他披上晨衣一邊道：“妾身其實也是，‘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

他笑得更厲害，“口不對心！罷了，那邊的折子和奏事都應該送過來了，我陪你用過早膳再去處置。”

我歪著頭問道：“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他搖了搖頭：“你也好生修養吧，這陣子你跟著我也吃了不少苦頭，好生歇息，待我處理完政事，待你到外面走走看看洛陽的風貌。”

我幫他穿好衣袍，系好腰封，梳好頭發，戴束冠時，他還是撿了那只我做的讓我佩上，我笑道，“你真是不怕人家笑話，堂堂一國之君，天天戴著這麽醜的束冠。”

他白了我一眼道：“你什麽眼光，這束冠哪裏醜了？這明明是出自大師的手筆，看這造型古樸裏透著情懷，似遠山如黛又似汪洋大海，其制法粗中有細，看似粗獷，卻別有細膩之處，你看這裏像是有一朵花，刻意做得花瓣前大後小，極有講究。”

我笑得直不起腰來，“說得我都懷疑這束冠是不是我做的了。”

他將束冠配好，在鏡子前照了照，得意地說道：“只要是我說的話，自然就是真的了。”

“是，官家金口玉言，可不就是如此嗎？”我笑道。

他將我按在鏡子前道：“該你梳妝了。”說著拿起了玉梳替我梳了起來，我頗覺驚異，“你幾時學得梳頭這門手藝？”

他洋洋自得道：“就沒有我學不會的。”

說著將我的頭發攏起，斜斜地紮成一束，盤了半天也未能成發髻，索性就不盤了，拿著一枚絳桃別在我的腦後，甚是滿意地點頭道：“如此看來也別有風情。”

我哭笑不得，這和未梳妝有什麽差別，索性只撿了點胭脂薄薄均了均臉，他瞧著更加滿意，從我的衣裳裏撿了一身杏子紅的春衫，“這身好，一會去看牡丹合適。”

我按照他的吩咐穿好，他甚是滿意地牽著我闊步出了門，早膳早就預備好了，照例是和眾人一道用，我的面前依然有一碗酥酪，我不動聲色地依然將那碗酥酪倒了半碗放在帕子裏面。

用過早膳，皇帝去問政廳去處理政事，我無事可做，預備著回屋裏再歇息一番，姜美人卻邀我在一起在行宮裏轉轉。我左右無事，遂應了她。

行宮極大，後面又有後花園，花園建得甚是巧妙，用長廊、假山、花木將不大的地方建得迷宮一般，一步一景，美不勝收，曲廊下蜿蜒著碧綠的湖水，中有荷塘和蓮花池，今春天氣暖，池中的蓮花相繼早開，紅白二色擠滿蓮池，甚是賞心悅目。

更多的是牡丹，洛陽不愧為牡丹之地，目力所及，牡丹競相開放，遠遠地望過去，一片片紅色、紫色的花朵如雲霞一般絢爛。

姜美人邊看花邊道：“這花開得果然非凡。”

我亦笑道：“唯有此花才為真國色，世俗之花不可及。”

姜美人看了我一眼笑道：“娘娘覺得何人可比此花？”

我笑道：“你覺得呢？”

姜美人道：“妾身以為，牡丹是為花王，自然只有聖人之位可堪比，然而……”她的臉上閃過一絲幽怨，“妾身以為，娘娘才可比做牡丹。”

我看著她道：“本位怎麽堪比花王？能不被比做芍藥被罵成妖無格就好。”

姜美人道：“花王是為萬千寵愛於一身，娘娘這些年獨獲聖恩，自然是他人不可比的花王。”

我正欲說話，偏聽到一聲冷笑：“姜美人這麽說的話，那本位又是什麽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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