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利用帶著大宋君臣的囑托出發了，與此同時遼軍已經打到了大名府，大名府的駐軍更少，只有臨時趕到的部分天雄軍，其人數比起支援瀛洲城的翼、貝兩州的援軍還要少，守城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日前被寇準點名舉薦的參政知事王若欽。王若欽乃是文臣，唯有指望孫全照。

消息傳來，皇帝長嘆短籲，憂心忡忡，我知道他的擔憂，安慰他道：“王宰相定會吉人天相，何況還有孫全照，他家歷代為武將，他家的弓箭手歷來都讓遼國人聞風喪膽，有他在，王宰相定然無憂。”

皇帝嘆息道：“王若欽治世可以，但是帶兵打仗的確不擅長，若非寇準非逼著他去，朕也不會讓他去。”

我沒有說話，寇準當時舉薦王若欽去說得有理有據，“大名府無兵無妨，只要派出一名德高望重、天下皆知的大臣去，這樣才能夠安定軍心和民心，相信皇帝的決心，這個人就是王若欽。”王若欽臨危受命，以一介文臣之力領命而去鎮守大名府。如今遼軍如餓虎撲食大名府，真是令人擔憂不已。

“我真想立即開拔去大名府，可是朝臣們總是勸說我要再等等，要再多等些時日，我有時候都害怕等我能去的時候，江山都丟了大半了。”他望著地圖更加焦慮，“還有那曹利用，也不知到了哪裏，這一次我們和遼國到底是戰還是和，遼國人不知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這一切都是未知。”

“等吧，總會有水落石出之時。”我輕輕摟住他的脖子道。

遼國的消息尚未傳來，後宮裏又出了事情。

這一年的九月，太後死了。

太後歷來身體硬朗，無端端卻病重，過了些時日竟然病故了。

她咽氣前的那個午後，我陪著皇帝一起來到嘉慶殿。我很久沒有來這裏了，這裏比起從前蕭條許多，落葉遍地，殿前的花朵早謝，再也不覆見從前那般欣欣向榮之態。

皇帝皺眉問道：“太後這裏怎麽變成這樣？”

劉中閣忙道：“啟奏官家，太後自忽然病重後，就不允許任何人打掃，也不準許稟明官家。”

皇帝眉心蹙得更緊，“到底是怎麽回事？”

劉中閣道：“小的也是剛才才聽說，太後病得很突然，也不準太醫去看。拖到了今日，才準讓宮女來報的。”

皇帝沈思良久，還是帶著我進了嘉慶殿。

嘉慶殿內一片昏暗之色，只有一股令人作嘔的腐爛氣息。那種氣味是連最濃郁的金鳳香都無法遮掩。

年僅四十六歲的太後卻顯出老年人才有的灰敗之色，她的面容變得枯槁，頭發變成灰白色，仿佛行將就木的老人一般。她的目光渾濁，身旁跪著的是趙允升，他已經長大了許多，樣貌像極了楚王趙元佐，連跪在太後塌邊時都帶著楚王特有的倨傲之色前些年因為楚王生病，趙允升業已出宮，想不到這時候他會在這裏。

趙允升見到我們起身行禮，目光裏卻流露出難以掩飾地憎惡之情。

“你們來了。”太後在病榻上發出一絲微弱的聲音。

皇帝走到榻邊，低聲道：“母後，兒臣來了。”

太後發出一聲譏誚的笑聲：“我不是你的母後，你的母後早就沒了，你還是叫我太後吧。”

皇帝不語，太後又道：“這些年，你假裝孝順，給我建了萬安宮，我生病了，給我親手調藥，我還聽說你在朝堂上露出憂傷和擔心的表情，戲做得真全啊。”

皇帝道：“母後這話說得傷兒臣的心。”

太後卻笑：“你心裏明白，你是不是真孝順。”

皇帝道：“兒臣不知哪裏做得不對，讓母後這般誤會。”

太後似嗚咽一般，譏笑道：“趙恒啊趙恒，你表面上恭順，實際上你做了什麽呢？我的親哥哥他……”

“李將軍被封為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這已是位列宰相之級，是武將之中最尊崇的地位了，母親還覺得不滿意嗎？”皇帝不動聲色地問道。

太後哈哈笑道：“最尊崇？哼，你不如說直接把他軟禁倒好些，這些年，我們兄妹沒有見過一次，我病了，想見見他，他也只能在寢殿外叩拜，連見一面都不能。非但如此，他屢次向朝中上疏請戰，你都不與理會。他是個軍人，是個將軍，你讓他沒有軍權，這種滋味比死還要難受。趙恒，這就是你給的滿意？”

皇帝面無表情道：“母後如此說，兒臣卻不知該如何自處了，李將軍年事已高，兒臣不想讓他再為家國操勞。”

太後冷笑一聲道：“什麽不讓他為家國操勞，趙恒，你就是怕我，是不是？”

皇帝淡淡道：“母後這話兒臣不明白。”

“有什麽不明白？你就是怕我和哥哥聯合起來，推舉楚王為帝，這麽多年了，你表面上對此毫無芥蒂，其實內心你就一直恨我，恨楚王，恨允升，你防著我，也防著他們。”太後一口氣說道。

皇帝頓了頓道：“母後，兒臣沒想到這些年過去了，你依然還是這樣想，兒臣為你建萬安宮，你不肯去住，要留在嘉慶殿，我應下了，你要留允升在宮裏，我也應了，現在你說我不讓李將軍出戰，是因為害怕他奪了軍權。呵。”他露出一抹哀傷的笑容，“可能在母後的心裏，我不論如何怎麽做，都是虛偽，都是有惡意的。”

“趙恒，不要再說這些虛偽的話，我活夠了，這麽多年了，允升也大了，我不想再忍受你這些虛偽的情義了，真叫我感覺惡心，就如同你一直叫我母後一般，從第一聲起帶著讓我覺得惡心。”太後的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她又軟聲喊道：“允升。”

趙允升忙拉住她的手道：“婆婆。”

太後拉著他的手，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允升，你大了，要懂得分辨是非，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趙允升垂淚道：“婆婆，允升明白。”

太後笑著擦去了他的眼淚，對皇帝道：“趙恒，你不是說自己孝順嗎？本位要你答應本位一件事。”

#####歷史上的李太後曾經在宋真宗趙恒繼位之前是非常支持楚王趙元佐的，發生了宮變後被迫改變了態度，史書記載其深明大義，支持趙恒登基，後史書記載，趙恒一直待她不薄，為她建立過萬安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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