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崇興不敢說話，皇帝狠狠扔下金盞，金盞在地上跳了幾跳砸在了郭崇興的身上，郭崇興一驚跪在地上，皇帝額角青筋暴跳，厲聲問道：“究竟是從哪裏聽來的這種話！”

郭崇興期期艾艾地說道：“末將一時糊塗，錯將市井流言當真，今日多吃了些酒就說出來，求官家賜罪。”

“市井流言？什麽地方的市井流言會說出這樣的話？”皇帝目光冷冷掃過他，落在皇後身上。

皇後白著臉跪下道：“妾身從未聽過這種傳言，請官家明鑒。”

皇帝冷冷道：“這件事朕一定要查明！朕已經忍了很久了，這麽多年來，你們一直變著花樣汙蔑德妃，就因為朕多偏愛她一些。今日既是家宴，宗親們都在此，朕不妨向諸位坦言，”他走到我身旁，牽起我的手，深情款款地看著我道：“朕這輩子最愛的女人就是她，倘若以後讓朕在聽到任何關於她的流言蜚語，朕定將嚴懲不貸！”

說完這句話，他拉起我的手，大步邁出了含光殿。

他牽著我的手，穿過含光殿，劉中閣急忙忙帶著一眾小宦官跟了過來，他揮手道：“都不準跟來！”

劉中閣聰慧，立即阻止了所有人。

他牽著我的手，在宮裏慢慢走，也不曾說話。月色如水，照得地上清清亮亮。夜風如許，柔柔撫過發梢，人輕飄飄地欲飛升一般。桂花甜潤，一樹樹圓胖的花似甜蜜的蜂糖，叫人想要咬一口。

他忽而道：“你說天上真的有沒有嫦娥和吳剛？”

我仰頭望去，皓月當空，似乎人影舞動，“大約真的有吧。”

“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他念道，又問我：“你說她真的後悔嗎？”

我看著他道：“後悔。”

“你若是嫦娥，你寧願放棄長生不老，和後羿過一輩子嗎？”他問我道。

我點點頭，“人若只是為了活著而活著，即便活上一萬年也只是如同一日罷了，凡人生命雖短暫，歷經生老病死種種苦痛，可細細想來卻不荒涼，所有經歷過的痛苦都是歲月給予的禮物。與其長生不死，倒不如有一心上人，有滋有味地過短暫的一生。所以才有說‘願得一心人，白首不分離。’”

他久久望著我，伸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額發，“你真美，嫦娥大概也就長成你這模樣吧。”

我笑道：“你這是情人眼裏出西施，我怎麽敢和嫦娥比美。”我望著他的眼眸，他的眼眸裏似有月光，“謝謝你。”

“這早就是我該做的事，他們太過猖狂。”他的眸色沈沈，似被激怒的野獸：“真的當我不會動怒。”

我笑著搖頭，伏在他的懷中道：“不，我謝謝是，能遇見你，真好。”

他將我攬緊，“我也謝謝老天能讓我遇見你。”

我埋首在他懷中，只覺得安心，這世上不論發生什麽事情，我都不在乎，不害怕，只要有他陪在身旁。神仙有什麽意思？從來只羨鴛鴦不羨仙。我聽到風在吹，我聽到夜鳥的鳴叫，我看到最美的月色，是在他的眼中。

我並不孤獨，因為有他。

中秋家宴之後，郭崇興因為醉酒鬧事被罰，因為皇後帶著趙祐向皇帝泣訴，官降三級，罰俸一年。皇帝問我的意思，我只是笑笑道：“不要罰得太重，免得其他人以為你心中有鬼。再者說，此事也不算完全是假。”

皇帝的神色略沈，“這種話以後都不準再說。”

我笑道：“是。”

他將我拉到身旁，“以後我都準任何人再說你半點不是。”

我笑道：“防民之口甚於防川，隨便他們胡鬧吧，只要不動搖國本。”

他看了我一眼，似有些幽怨：“你倒是不在乎。”

我點點頭：“我只在乎你如何看我，至於其他人想什麽，與我何幹？”

他笑著點頭：“倒也是。”又攤開了一本奏折對我道：“來，替我想想，此事該如何處置？”

我輕笑一聲道：“學會躲懶了。”

這一夜過得寧靜，第二天一早，他循例去早朝。我照常例去了慈元殿晨醒，自從妃嬪們產子之後，皇後又恢覆了晨醒的制度。

人很齊整，每個人看我的眼神和當初大不相同，皇帝在中秋家宴上說的話，叫她們越發乖覺，每個人對我都更加恭敬。

吳才人主動賠著笑臉對我道：“娘娘，妾身新做了一瓶胭脂，最稱膚色，妾身想要敬獻給娘娘。”

我含笑道：“才人費心了。”

她笑道：“妾身從前誤會娘娘，還請娘娘多多見諒。”

我一笑：“才人說的是什麽事？本位記性不好，恐怕不大記得了。”

吳才人楞了楞道：“不記得就好。”

我扶了扶額頭，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才人說的莫非是本位當初才進宮時的事嗎？”

吳才人頓時變色，面上羞紅，結結巴巴道：“妾身……妾身……”

我笑笑道：“吳才人，本位在你心裏是個心胸狹窄的奸佞小人嗎？”

吳才人忙道：“不，不是。”

我看了她一眼道：“那就是了，本位既然不是這樣的人，又怎麽會計較你說的那些事。”又問道：“你家小官病情如何了？”

吳才人的眼裏流露出一抹溫柔：“小官好多了，那天見了風，受了寒。這幾日吃了藥，沒什麽大礙了。”

我笑了笑道：“好多了就好，好生照顧好小官。聽官家說很喜歡小官，你要多費些心思。”

吳才人聞言驚喜：“真的嗎？官家喜歡小官？”

我含笑點頭，正要說話，皇後自內殿走了出來，看了我們一眼，面無表情地說道：“中秋已過，諸位這陣子辛勞了，回去都好生歇著。只有一件事大家都要牢牢記著，後宮裏再也不準說任何人的是非，不論是誰。再有閑話流傳出宮，本位必將嚴懲不貸。”

眾人喏喏地應下，皇後又說了幾句閑話，打發了我們離去。

剛出慈元殿，吳才人又叫住了我，“娘娘，妾身這就去為你拿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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