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新年，皇宮中毫無過節氣氛，接連幾十天，天空上都是烏雲密布，沒有一絲太陽，也未曾下雪。天地間灰蒙蒙地，仿佛一個巨大的棺材，將所有人裝在其中。

朝廷中因為皇帝的病危，顯得格外安靜，所有人都在收起了爭執，冷眼觀察皇帝的病情。然而表面平靜，底下暗流湧動，各種消息從宮中流傳出來，流言滿天飛。

我不準壽王來見我，只偶爾聽張旻或者潘惟吉帶來消息，日子一天比一天難熬。

到了三月間，太醫張征遞了消息出來：不會超過十日。然而本應該陪伴在君王側的壽王卻在宮外，無法陪在一旁。

這絕非什麽好消息，歷來帝王病中，太子若不在身旁，都會有所變故。這些變故最小都是人頭落地，而更大的變故則是所有和失敗者有瓜葛之人都會沾上麻煩，輕則流放，重則抄斬。

久未聯系的劉美亦帶來了新的消息，看見朝臣參知政事李昌齡、知制誥胡旦，出沒在王繼恩的府邸，某一天夜裏王繼恩府邸後門口擡來一頂綠呢小轎，轎子裏面是一個男子，只在後門口出示了什麽，立即進了門。

劉美的眼力好，那東西雖然一晃，卻瞧得真切，一枚宮造的金簪。他將金簪的模樣大體畫出來給壽王看，壽王的面色沈了下來：“這是母後的簪子。”

此言一出，眾人都心冷了半截，潘惟吉靠在太師椅上道：“這事擺明了聖人是要和王繼恩一起支持衛王了，衛王的孩子沒白送進宮啊。”

壽王聞言眉頭皺得更緊，我問道：“你不能進宮探病嗎？”

壽王苦笑一聲道：“如今禁軍統領是聖人的哥哥李繼隆，王繼恩又把握重權，我手中並無兵權，就算硬闖也闖不進去。”

我對潘惟吉道：“你想辦法把我送進宮。”

潘惟吉噴了一地的茶，“你瘋了？”

壽王也立即道：“不行！太危險了！”

我沈聲道：“已經十幾年過去了，宮裏應該沒幾個人會記得我，我要去宮裏看看情況，萬一有什麽不測，好做打算。”

潘惟吉搖頭道：“你能有什麽用？宮裏面現在密不透風，豈能容你進去？”

“我想扮成送藥的夥計進宮，你肯定可以做得到。”我對他們道，“現在才是真正的生死瞬間，壽王不能進宮意味著什麽，你們比我應該清楚。”

“但是這事太危險了！”壽王開口道，“你萬一有個閃失怎麽辦？”

“可是如果千歲你有任何閃失，我們這些年所有忍耐，期待不但會落空，還會牽扯更多的人身家性命。你現在不只是我一個人的元休，你是大宋的太子趙恒。”我緊緊握著他的手，笑了笑道，“你才是不能有任何閃失的那個人。

潘惟吉站起身道：“小娥說得不錯，眼下的確形勢急迫，但是不應該是小娥進宮，我去吧。我比小娥熟悉宮中情況，出了什麽事情也好應對。”

“可是你實在太被宮裏人所熟悉，恐怕會和千歲一樣，連宮門都進不去。”我道。

“進不去的話，我就帶他們一起出來。”潘惟吉歪著頭笑道。

“你是說……”壽王神色越發驚訝。

“他們雖然手持禁軍，我們也未必一個人都沒有。”潘惟吉笑得詭異，扔了個果子到口中。

“此計太過危險，萬一失敗，你恐怕就沒命了！”壽王憂心忡忡。

潘惟吉懶懶一笑，“連小娥都敢為你拼命，我為何不敢？這麽多年的兄弟情義，難道不正是為了此刻嗎？”

壽王說不出話來，潘惟吉又笑道：“不必為我擔心，我潘惟吉是屬貓的，有九條命。”

正在這時，張旻神色慌張地闖了進來，手裏拿著一個牙笏板，交給了壽王，“這是呂端呂大人的親信送來的。”

牙笏是朝臣們上朝之時手中所持之物，呂端居然派人送出了自己的牙笏板，恐怕形勢不妙。果然那牙笏上面只草草寫了兩個字：大漸。

“不好，父皇殯天了！”壽王看著牙笏板脫口說道。

“什麽？”眾人皆都跳了起來。

“居然這麽快！”壽王心思重重道，“之前張征遞消息時還說有些時日。”

“也有可能有人等不及了，如今不能再等了，抓緊時間吧。”潘惟吉正色道。

“我現在立即進宮，潘惟吉，你想法子把禁軍的人給調出來。”壽王眼神變得銳利，氣勢驚人，每一個字都力若千鈞，“張旻，叫上府中所有家人，隨我一同入宮。讓開封府的衙役們關閉城門，沒有本王命令誰都不準開門。”

眾人都紛紛領命，臨行之前，壽王緊緊將我攬入懷中，我聽到他的心跳動的聲音，鏗鏘有力，他低頭親吻了我的額頭，笑了笑道：“你在這裏等，三日後，如果沒有消息，讓劉美帶著你離開汴梁，永遠別回來。”

我摸著他的發鬢道：“不要說喪氣話，我相信天命是站在你這邊的。”

壽王笑了笑，在我耳畔道：“我答應你的諾言，一定會實現。”他的神情堅毅，身上像覆蓋著光芒，一瞬間叫人想起那年在月下的白礬樓，他向我說話時的神情。

壽王走後，我在屋子裏收拾了一圈，心情卻極其平靜。劉美在旁望著我道：“小娥，你要不要和我先出城避避？”

我搖搖頭道：“不，我不走。”

劉美嘆道：“你真的要和他共存亡嗎？”

“這個問題還需要問嗎？”我笑著反問他道。

劉美沒有做聲，只是眉頭皺得更緊，片刻後對我道：“還有什麽我能做的？”

我沈吟了片刻後道，“我們一起出去，看看外面的局勢再說。”

“可是千歲不讓你離開這裏。”劉美欲開口阻止我，“外面兵荒馬亂的不安全，你一個女子，又能做些什麽？再說如果有個萬一，怎麽辦？還是我自己出去瞧瞧局勢吧。”我斟酌了他的話，覺得確實有理，便讓他出去打探情況。#####喜歡我的書的朋友，可以留言聊聊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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