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旻都同我說了，你做的決定很對，只是要苦了你了。”他柔聲道。

我微微搖了搖頭，“昨天晚上我做了件錯事，不過因為這件錯事，我才知道了我早就暴露了，我犯了大錯，就怕連累了你。”

他望著我，並未驚慌，沈聲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便將昨夜的奇遇同他說了一遍，他聽完後微微蹙眉道：“以後夜裏不要獨自出門，帶著黑毛也不行，如今雖然汴梁雖然比從前安定，可到底你一個女人夜裏出門不安全。”

我嘆了口氣沒有說話，他又將我抱緊，“我知道你待在那裏心情煩悶，我又沒有常去看你，說到底又是我之過錯。”

我抱緊他，喃喃道：“我有時真的很想很想你，可是你卻不在。”

他將我抱得更緊，“以後我會常來的。”

“現在怎麽辦？他們都知道了我在汴梁。衛王我估計短期不會向官家告密，除非他瘋了，但是周王千歲我不知道會怎麽樣。”我緊張地說道。

“沒事，老八也不會說的。”他的嘴角向上翹起來，露出讓人安心的笑容，“老八這個人我了解，他既然承諾與你，就不會背信棄義。”

“可是他若是為了打擊你，向官家告密怎麽辦？”我問道。

“你不必想太多，我說過萬事有我，我既然知道了，就不會讓他輕易向父皇開口。”他寬慰我道，“我們好不容易見面，就不要再說這些事了。”他擡起手摸了摸我的臉，無比愛憐地說道：“瘦了，憔悴了許多。”

我慌忙向鏡中望去，鏡子裏映出一張憔悴的臉孔，叫人生厭。我低下頭去，忽然心中生出一絲不安，我已經老了。

我已經年近三十了，青春不再，韶華已去，自古美人遲暮，色衰愛弛，都是最悲哀之事。而他卻正值鼎盛之年，這些年的磨礪讓他變得氣度非凡，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姿容卻不減，如今越發威儀，變得更加深沈圓熟。

“小娥，你累了吧？昨夜一夜未眠，今天又忙了一天，早些安歇吧。”他拉著我走到臥榻邊，“睡吧，我陪你。”

我依言躺下，他卻沒有脫衣，只坐在臥榻旁邊一只手握著我的手。

“你不睡嗎？”我不安地問道。

他替我掖了掖被角，“我一會再睡，還有些卷宗要看。”

“那我陪你看。”我坐了起來。

他甚是無奈，“你不累嗎？”

我搖搖頭道：“你在我就不累。”

他聞言笑了笑，指尖摸了摸我的臉，近乎寵溺地說道：“好吧，多穿些衣服，不要凍著。”

張旻早就將卷宗堆在了書房裏，我穿得厚實，跟著壽王進了書房。書房裏新點了炭爐，火並不旺，顯得有些冷。我坐在書桌旁陪著他，不一會就覺得手腳冰涼，不由冷得不停搓手。

壽王瞧見了，伸手過來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暖，握住我的手的剎那，他的眉頭微皺，“怎麽這麽冷？”又道：“手爐呢？”

“可能忘記帶了。”我想不起來看見過這個。

“你怎麽老是不在意自己的身體？張征說過，你的身子體寒，要格外註意保暖。”他埋怨道，看了看我，忽然將我抱入懷中，將我的手塞入他的胸口，冰冷的手指接觸到他的胸口的剎那，他冷得打了個寒顫，卻不肯放開我，只將我攬在懷中，另外一只手翻閱起卷宗。

我依偎在他的懷中，將頭擱在他的肩膀上，汲取他身體的溫暖，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頓時覺得很安心。

我睡著了，這是我今年冬天睡得最為安靜的一夜。

醒來時，我獨自一人躺在臥榻上，他已經不在了。我的身上蓋著一件他的外袍。

我望了望屋外，天色已明，陽光絲絲縷縷落下，青色的天際上，一行鳥緩緩飛過，黑毛在院子裏歡快地玩耍，我仿佛看見了春天的聲音。

至道元年，壽王被立為太子，更名為趙恒，仍兼開封府尹。

那個陽光燦爛的早晨，空置多年的太子之位終於有了新的主人，我在家中都可以聽到院子外面的朝賀聲。

今天是皇帝和新太子去拜謁祖廟的日子，我喬裝打扮匯入到人群裏，朱雀大街上都是人，鹵薄陣勢極大，明晃晃的隊伍一眼見不到頭。大街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群，人人爭相觀看新晉皇太子。很久都沒有這樣熱鬧過了。

壽王紫袍加身，配紫金冠，腰系犀帯，身上配著數塊玉佩，其中有一塊是我從前親手鑲嵌的金鑲玉，在那麽多巧奪天工的玉佩裏，顯得特別的突兀。他卻毫不在意，將那塊玉佩掛在腰上最顯眼的位置。

他騎在白色的駿馬緩緩走過人群，初升的陽光落在他的身上，照得他的眼眸閃閃發光，宛如神祗。我仿佛看見了十三年前，第一次看見他時的模樣。

我聽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裏爆發出呼聲：“少年天子！”

這聲呼喊像是激起了潮水，“少年天子”的呼喊之聲不絕，形成了浪潮，無數的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變成震天的呼聲，在汴梁的上空回蕩。

鐘聲敲響，一聲接著一聲，夾在呼喊之聲裏，像是來自上天的回應。這呼聲持續了很久，直到隊伍消失了，依然可以聽見。

我聽到了許多人議論的聲音，他們在討論著壽王的樣貌清俊，津津樂道他從前的一言一行，他從前去過的地方成了許多人看熱鬧的地方，吃過的菜肴被一售而空，甚至用過的桌椅碗筷都被拿出來展示，主人帶著驕傲的神情向看熱鬧的人說起他來時的模樣，說過的話語。

茶館裏的說書先生，將早就忘卻地老故事又拿出來說，為了故事更加精彩，我變成了遼國派來的細作，還是一名妖狐，經過天罡演算，推測出他才是真命天子，因為想要禍害大宋，才想盡辦法魅惑他，想要斷了大宋的根基。而皇帝和他發現了我的真實面目，將我攆出了汴梁城，茶館中的客人聽得嘖嘖稱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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