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喜歡讀書嗎？那你喜歡什麽？我讓張旻送來。”韓王訝然。

我笑道：“不，我喜歡，我喜歡你讀過的書，我要讀你讀過的書，我想知道你的想法，還想和你一樣。”

他笑著看我，目光晶亮如水般：“好。”

我牽著他的手走到書房裏，指著滿屋的書問道：“這些書你都讀過嗎？”

他點頭道：“這裏的書我大略都是讀過的。我自幼甚是喜歡讀書，每讀一遍即可記住，後來父皇即位後，我讀的少了，不過卻藏了不少書，有時假裝被迫讀書，就會拿幾本來讀。”

我笑道：“官家喜歡讀書人，你何苦偏於他作對？”

韓王笑了笑：“父皇喜歡讀書人不錯，卻也要看分誰。那胡旦犯了事，他也是舍不得，忍痛流放，就是舍不得他那身好學問，可我就不同了，我讀了書反而是有不軌之心的可能。”

我想起下午張旻說的話，“官家對許王辦的這兩起案子滿意嗎？”

韓王望著我道：“你怎麽知道的？”

我便將張旻說的話告訴了他，韓王笑罵道：“這小子嘴倒真快，他說得的確不錯，正是如此。朝中眾臣對二哥現在是有口皆碑，都盛讚他有膽識，公正廉明，有父皇年輕時的風範。”

我抓著他的衣袖又問道：“官家是如何反應？”

韓王笑了笑問我：“你覺得呢？”

我想了想道：“官家雖然自稱公正嚴明，然而卻有自己所偏好，譬如那候莫陳利用，只有尺寸之功，卻比朝野中的諸位臣工升得更快，全因官家寵愛，再譬如那胡旦，因為有些學問，而被官家喜愛，身在高位。從朝野忠臣來看，這兩人能被正法，是大快人心之事，在官家眼中卻未必如此，畢竟這兩人罪過再大，卻對他是忠心耿耿的。然而為避悠悠眾口，他方將兩人送到開封府，只是其結果，他未必滿意。”

韓王含笑道：“你說的不錯，父皇覺得兩人僅僅只是私德不好，並未大礙，只是趙普趙丞相和二哥一力堅持，才將這兩件事辦下。殺候莫陳利用那天，聽說父皇還後悔了，派人快馬加鞭去將人追回，卻不料半道馬失了蹄，待到換馬趕到時，人頭已經落地，父皇甚是無奈。”

我聽得這番話後，心中更加篤定：“許王並未被冊封吧？”

韓王搖頭道：“沒有，雖然朝野之中呼聲甚高，卻沒有被冊封。”

我將讓劉美做的事情告訴了他，韓王微覺驚異：“你想鼓動張氏？”

我笑道：“我只想讓她吹吹枕頭風，讓許王的心情更急切些。”

韓王看了我一眼道：“二哥向來謹慎，不會隨便聽任他人的話。”

我淡淡笑道：“許王對那張氏寵信的很，聽劉美說過，張氏在王府中橫行無忌，倒比李氏更像正妃。她若是心動，勢必會不斷鼓動許王，只要許王按捺不住，朝野之中必有人會為其效力出聲，只要有人出聲這事就妥了。”

韓王笑道：“此事急不得一時，須得要些時日，”他抓住我的手輕輕吻了吻，眸光勝水，瞧得人臉紅心跳，他單手攬住我，在耳畔輕聲道：“良辰美景卻說這些煞風景的事情，真是浪費。”

我的耳根微熱，垂下頭來，他撈起我的頭發，將我橫抱入懷，款款走向臥房。

一夜繾綣，被翻紅浪，情意綿綿，勝卻鴛鴦，我摟著他睡得香甜。待到天將大明之時，他悄然起身替我掖了掖被角，方才穿好衣袍離去。門輕輕合上的剎那，我睜開了眼睛，他起身的時候，我就已經醒來，然而卻不肯動，不想與他告別，不忍與他告別，我怕我會忍不住不讓他走。

睜著眼睛到了天明，懶懶地梳了梳頭發，坐在檐下逗黑毛，它撲著我手中的狗尾巴草玩得一團高興。過了半個時辰，門被敲響，也不甚響，與張旻約好的不同。我微微一怔，站了起來，黑毛卻滿心歡喜地奔到門邊站直身子用爪子撓門。

我走了過去，透過門縫一瞧，門外站著得正是芝兒和小七。

我打開門讓她們兩人進來，芝兒和小七怔怔地望著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黑毛歡快地撲向芝兒，芝兒抱起它高興地落淚，“你還活著，我還以為你沒了。”

黑毛亦很激動，不停地舔著芝兒的臉。小七張大了嘴，“娘子，奴婢還以為……”

我笑道：“以為如何？”

小七捂著嘴搖頭道：“你在就好，奴婢這些天都好生擔憂，三娘都快急瘋了。”

“三娘呢？”我忙問道。

“三娘她以為韓王無情把我們賣了，氣得要命，在王府外面罵人，說要找韓王拼命。”小七拭去眼角的淚水，慌忙道：“奴婢這就去叫她來。”

我擺了擺手道：“讓她鬧去，鬧得動靜越大越好。過兩天再悄悄把她接過來。”

小七楞了楞，不明所以的望著我。

我拿出兩錠銀子放到她們面前：“你們二人現在要想好，今時不同往日，若不願意跟著我，拿著銀子立即走人便是，若是跟著我，以後要少不得多吃些苦頭，興許性命堪憂。”

芝兒抱著黑毛，瞪著烏亮的大眼睛搶聲道：“我不走！”

小七亦道：“奴婢也不走。”

我望著她們兩個道：“你們若真是決定了，就此留下吧，只是有一樣，決定留下後就絕不可反悔。”

芝兒道：“連狗都知道報答恩情，我芝兒雖然年紀小，卻也看過許多戲，懂得人世間的道理，我從賣入韓王府那一刻起，我這輩子就跟著娘子了，娘子享福，我就跟著沾點光，娘子若是遭了難，我也絕不會丟下娘子一個人受罪。”

小七亦道：“奴婢離開了韓王府，想必許王也會將奴婢的弟弟放了。”

我笑道：“既然如此，那就都留下吧，過兩日再去接了三娘過來，我們也算團聚了。”

小七和芝兒的到來，總算讓日子變得沒有那麽難熬，三娘來之後，更添了許多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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