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王聞言一驚：“張太醫，你說什麽？”

張征看了我一眼，對韓王道：“那天老臣要是不這麽說，娘子的性命恐怕都不保了。”

我這才明白，掙紮著要起身，韓王忙扶住我，“多謝太醫救命之恩。”

張征淡淡道：“老夫一生救人，謝老夫的人不在少數，有時候老夫救活的人作惡，為禍他人，那時老夫就想老夫救人到底是對還是錯？娘子雖然年幼，雖然命運多舛，卻有幾分風骨，希望娘子不要讓老夫將來後悔救你。”

我笑道：“謝太醫教誨，劉娥銘記在心。”

張征又道：“眼下只能糊弄過一時，千歲和娘子要想個萬全的策略才好。此事若是暴露，老臣大不了告老還鄉，娘子則就有性命之憂了。”

“太醫放心，本王不會忘記太醫這份情的。”韓王道。

張征的臉上擠出一抹憂傷地笑容，“老臣現在孑然一人，什麽都不在乎了。老夫一生常常面對生死，總覺得已經看透，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罷了，可是近來每每想起犬子，心中不免哀慟。犬子在世之時，老臣甚是忙碌，為各位貴人治病，卻沒有空替他瞧病，現在想起來，真是覺得愧對父親這兩個字。犬子在金明池上遭劫之前，還曾老臣抱怨頭疼，老臣答應說待他回來後替他診療……”他的喉頭哽咽，老淚縱橫，“如今說什麽都遲了。”

我沈默片刻後道：“太醫若不嫌棄，可否收妾身做個義女？”

張征震驚地望著我，“娘子，這怎麽使得？”

我笑道：“太醫何出此言？妾身父母雙亡，家中親人也少，在汴梁也只有個銀匠哥哥，說實話，娘家無人少依靠，屢次歷險，慘遭毒手，太醫屢次出手救治，如此恩情，妾身無以為報，願為義女，為太醫頤養天年。”

韓王亦道：“張太醫，這是小娥的一片心意，本王也覺得此提議甚好。”

張征凝望著我們，許久後胡子翹了起來，笑道：“既然千歲和娘子都有如此心意，老臣再推脫反而顯得老臣無趣，從今往後，我們就都是一家人。”

我忙道：“義父。”

韓王亦行禮道：“岳父大人。”

張征受了禮，從藥箱裏摸了兩瓶藥出來給我：“老夫沒有帶禮物，這兩瓶藥權做見面禮，女兒你收下吧。”

我接過了藥瓶問道：“這是什麽藥？”

“這個紅瓶子裝的是保胎藥，綠瓶子裝的是墮胎藥。”張征答道。

韓王吃了一驚，“這是何意？”

“這是做權宜之計，若是小娥懷孕了自然要用保胎藥，若是後面沒有懷孕，官家起疑心，這藥服下會得墮胎一樣的病癥，到時候就算其他太醫來診治也瞧不出來真假。只那時假做小產，官家自然也無話可說。”張征道，“此事務必牢記，千萬不可弄錯。”

我將藥瓶收好，對張征笑道：“義父想的周全。”

張征捋捋胡須道：“老夫在宮中行走多年，凡事都要有完全之策。”

“對了，衛王眼下到底如何？”我開口問道，“他的瘋病到底有多嚴重？”

張征看了看四周,壓低嗓音對我們道：“依老夫行醫多年所見，衛王千歲沒有病。”

韓王吃了一驚：“沒病？”

張征點頭道：“衛王的行為舉止看似瘋癲，卻有假裝刻意之嫌。”

“衛王為何會裝瘋？”我覺得甚是古怪，“官家招他回來，事有轉機，他為何要刻意裝瘋？”

張征搖頭道：“這個老夫就無從得知了。”

韓王皺眉喃喃道：“大哥是真的不想當太子了嗎？”

張征道：“此事倒也有可能，他從前的瘋病原就是半真半假，李太醫他們開的方子裏多數也是安心凝神的藥。”

我想了想問道，“會不會衛王刻意編造說偶遇我，是為了報覆我呢？”

韓王聞言一驚，旋即又搖頭道：“此事代價太大，父皇將他圈禁，以後恐怕很難再恢覆太子之位。”

張征道：“此中種種恐怕未必如你們所想的那麽簡單，宮廷險惡，你們都要多加小心。”他頓了頓又道：“你我結親之事，不要對外人所道，以免有人拿此做文章，再者老夫也方便替你們打探些消息。”

我們都應了，張征又叮囑了一番後方才離去。張征走後，韓王道：“此事透著古怪，瞧著合理又有些不合理之處。”

我的頭疼得厲害，一時也想不出什麽結果，韓王見狀忙哄著我先休息。

安靜了幾日，我頭上的傷勢也略好些，連日來宅中無事，可三娘、小七她們卻風聲鶴唳，比往日更加緊張，每日飯食藥湯俱都再三檢查，黑毛也自覺擔任院中巡邏，來往與院中的人都要例行被它仔細檢查。

“小娥，這個可以吃了。”三娘將那盤反覆檢查的菜端到我面前，又接著端起了另外一碗，仔細用銀針試毒，一邊還催促小七抓緊時間試毒，“快點，別一會涼了。”

小七也忙得一頭汗，連芝兒也加入了其中，三娘一邊試毒一邊道：“你們仔細點啊，千萬不能有錯漏。”

我喝了兩口雞湯對她們道：“別忙活了，我已經飽了。”

三娘道：“多吃些，你身子虛，肚子裏還有孩子，餓著你不要緊，餓著孩子就麻煩了。”

小七笑道：“三娘，你這是什麽話？孩子金貴，娘子就不金貴了嗎？”

三娘白了她一眼，“你這是什麽傻話？母憑子貴不知道嗎？想當初老娘就是因為沒個孩子，那殺千刀的才在外面又找了小的，老娘也確實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他們兩個把老娘掃地出門。小娥，你這次肚子一定要爭氣，一胎生個男孩，將來什麽夫人娘子都不管用，你就是最大的娘子。”

小七道：“唉，三娘你小聲些，若是傳到了莒國夫人那裏恐怕不好。奴婢聽說那代國公潘大將軍在戰場上節節獲勝，官家對潘家一再賞賜，莒國夫人也得了不少封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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