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變醜了，你還要我嗎？”我閉著眼睛問道。

“不管你什麽樣子，你都是我心裏唯一的娘子。”他捧起我的臉，輕輕抹去我的眼淚，“不用擔心，郎中都說了，你的傷口不重，我會去找最好的藥給你。”

我噙著淚花笑道：“如果傷不好，還是不要了，堂堂千歲的娘子怎麽能是個毀容的醜婦？”

他緊緊抱著我，言之鑿鑿道：“不，你一輩子都是我的娘子。”

我依偎在他的懷中，只有這片刻他是屬於我的，而後他還要回去，履行他作為臣子，作為韓王，做為夫君的義務，“你回去吧。”

“我就在這裏陪你，哪裏也不去。”他對我道。

“你當真要寫休書嗎？潘美的大軍還未抵達雁門關，官家是不會準許這種事發生的。”我笑了笑道：“就算我今天被她打死，官家也不會拿她怎麽樣的。”

他的臉色越發沈痛，我輕撫著他的臉龐，對他道：“現在朝中風雲變幻，衛王失了勢，許王只怕要做太子，他原就對你防備甚多，你若此刻再沒個依靠，只怕更加不牢靠。”

“還不如我和大哥一樣廢成庶人，和你一起去做對農夫，種田養蠶。”他深深嘆了口氣。

我輕輕吻了吻他的臉，深情道：“千歲是要成大事的人，怎麽可以因我而廢大業？再者說，自古以來，帝王之家的廢子又有幾個有好下場？遠得不說，只唐朝時期，就有無數皇子死於非命。元休，我和你都沒有退路。”

他望著我問道：“你近來讀了什麽書？”

“《唐書》。”我答道。

“是潘惟吉給你的？”他問道。

我點頭稱是，他冷哼了一聲，“這家夥還真是。”

我親吻著他的臉道：“我比你還恨她，我也恨我自己沒有一個有權勢的娘家……”我喉頭哽咽，我忍住心頭酸楚，“你娶她，對你而言是最好的選擇，只是有點，此戰是潘美得勝歸朝，自然對千歲有大大的好處，可若然不是，千歲恐怕也要受些牽連。”

他捧著我的臉，深深地望著我，“小娥，委屈你了。”

我含著淚笑道：“元休，你要記著，你答應過我，有朝一日要將鳳冠戴在我頭上的。”

韓王親吻著我道：“一定，只要有那天，一定給你戴上鳳冠。”

韓王走後，我望著鏡子裏的自己，形貌極其可怖，滿身淤痕，臉上的傷口十分紮眼，潘八女毀掉了我作為一個女人最重要的容貌，我與你不共戴天！

潘惟吉不敢看我，只默默將一罐罐的藥放下，又放下了新熬的藥和飯菜，又退了出去。我叫住了他，對他道：“潘公子，你放心，我沒有教唆韓王與令妹和離。”

潘惟吉站在原地冷冷道：“她就算被休，也與我無幹，只是……”

“我懂，大局為重，你送來的書裏每個字都在告訴我，女人不要成為男人的羈絆，女人就該為男人的大業犧牲……”我的話沒有說完，被潘惟吉打斷了。

“不！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退出，自古帝王家事都是血，你沒有生在其中，趁著來得及，早點退出，否則你以後受到的傷害遠比今天更厲害！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當初沒有阻止你們在一起，把你卷入這其中，看著你一次次受傷，卻無能為力。”潘惟吉目光炙熱地望著我，“他不管成功與否，註定不會只有一個娘子，每一個娘子都會比你有權有勢，就算他如何疼愛你，也沒辦法一直護著你。你知道妻妾相爭會是怎麽樣的殘酷嗎？尤其是帝王之家，爭鬥的手段遠比你想象的血腥，也絕不是今天這樣只是受點傷，到那時候你還能脫身嗎？小娥，我不想看你會落到那步田地，趁著還能脫身趕緊離開吧。”

我撫摸著身上的傷，對他笑道：“太遲了。”

“不遲，你還可以嫁給別人，找一個疼愛你的夫婿，好好照顧你。”潘惟吉望著我道。

我指著臉上的傷笑而不語，潘惟吉看著我，忽然道：“我這輩子可以只有一個娘子，也可以退出朝野紛爭，做個閑散的家翁。我還有些積蓄和一些產業，絕不會餓著我的妻兒。”

這番話很突兀，我卻明白他的意思，我垂下頭道：“公子盛情，民女心領。劉娥早已決意，生是韓王的人，死是他的鬼，他若疼我，是我的福氣，他若棄我，我亦認了。”

潘惟吉立在原地，許久後方才喃喃道：“你會後悔的，到那一天……”

“興許吧，公子所說的一切，我即便沒有見過，也能明白。”我頓了頓道：“從來都是勝者為王，不論哪裏都是如此。輸的人都是自己手段不夠，或者時運不夠，我啊，寧願變成地獄裏的惡鬼，也要和他在一起。”

潘惟吉望著我問道：“他就這麽值得你賭上全部？”

我笑著回答道：“這個問題公子應該比我還清楚。大宋要一個好皇帝，不能是衛王，更不能是許王。我這些年走過許多地方，除卻汴梁，許多地方都是焦土遍地，民不聊生。打了這麽久的戰，國家的版圖越來越大，可是百姓卻民不聊生。在上位者不能體諒民眾的疾苦，只會征戰四方為自己博得名聲，秦朝不過二世，隋朝也不過二代，漢武帝雖然留下赫赫威名，百姓卻衣不蔽體，食不果腹。”

潘惟吉聞言後，笑了笑道：“興許，你真的可以做一個好皇後。”

我亦笑道：“若我能活到那天再說不遲。”

潘惟吉沈默片刻後道：“那天我回去喝醉了酒，剛好八妹回門，和我多說了幾句，我因為酒醉說錯了話，才讓她發現了端倪，而後她派人跟蹤了我。這事是我的過錯，謝謝你未在韓王面前提及八妹說得那句混賬話。”

“公子與韓王情同手足，韓王對公子信任遠勝親兄弟，公子還請一如往日般輔佐韓王。”我福了福身子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