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只能躲在勾欄院最陰暗的地方，像一只驚恐不安的老鼠一般，不能見天日。忽然有些意興闌珊，倒了潘惟吉昨天剩下的酒，一杯杯地喝起來，冷酒不比熱酒，入喉冷冽，繼而疼痛，卻驅散了心裏的痛苦。我很快喝完了一壺酒，頭重得擡不起來，我趴在桌子上沈沈地睡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只隱隱聽見有人叫我，頭卻重得擡不起來，也睜不開眼，好像有人抱起了我放到臥榻上。

是韓王嗎？

已經送走了潘美嗎？

我睜不開眼，頭疼得厲害，他微涼的手掌落在我的額頭上，很舒服。他站起來要走，我急忙拉住他，“不要走，我一個人好害怕。”

他站住了，坐回到我身旁，我緊緊抓著他的手，喃喃地喊他的名字：“元休，元休。”

他嗯了一聲，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輕輕按我的頭兩邊，他的手按得很舒服，不多時我的頭沒疼得那麽厲害了。模模糊糊睜開眼看了看，看不清他的臉，“元休，你怎麽來了？”

他還是沒說話，我自顧自地說道：“我好想你。你是不是分不開身？還是因為潘美的緣故？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回到從前？”

“快了。”他的手頓了頓，聲音聽上去含糊不清。

“真的嗎？我有時候覺得沒有那天了，從我們成婚的第二天開始，我就一直在等你，可我一次次等來的是更多的絕望，現在我的每天都害怕，我不怕被官家抓走，甚至殺死，我只怕因此會讓你為難。元休，我們難道真的不能在一起嗎？”我閉著眼睛問道。

他還是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為我按摩頭部。

我覺得有些不對，仔細辨別他身上的氣味，不是韓王時常的香味，而是潘惟吉身上獨有的香味，讓人覺得風雅高潔，這是他自己配的香，據說花費了不少功夫才配出來的，世上沒有第二人有。

我頓時清醒了不少，心裏覺得不是滋味，若是此刻叫破，以後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索性裝醉一言不發。

潘惟吉繼續按了一會後，停了下來，輕聲道：“醉一場也好，醒了痛苦還不如醉著舒服。”

我裝睡著了，一動不動，他拉過被子替我蓋好，指尖掠過我的臉頰，自言自語道：“你啊，真是一根筋，笨透了，什麽路不好走偏選什麽路。”半晌後又輕笑一聲，接著道：“滿汴梁的艷麗女子我都見識過，你比起她們只能說容貌尚可，既無才學也無溫柔，性子倔強還老闖禍……想我風流倜儻的桃花公子竟然折在你這樣的女人手裏，真是可悲。”

我的心跳得厲害，手心裏微微冒著冷汗，他沈默了片刻，擡起手撫過我的臉，我本能地偏開頭躲開他的手，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我嘀咕了一聲：“元休。”

他未動也未應聲，我接著道：“元休，這幾天都是潘公子照顧我，要記得謝謝他。”

我聽了半天，他也還是無話，我閉著眼睛道：“真羨慕你，有潘公子這麽要好的朋友，情同手足，我連個兄弟姊妹都沒有……”

許久後，他站了起來，退到門外，輕輕合上了門。

我這才睜開眼睛，手心裏汗涔涔得。

第二天清早，門外傳來了三聲敲門聲，等我開門之時，門外已經無人，地上放著一只提籃，裏面放的和昨天的東西差不多，只多了一壺醒酒湯。

我拎著籃子，心裏明白這是潘惟吉送來的，他從現在開始不會再入門內一步。我松了口氣，又有些悵然若失。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兩三天，每個早晨門口都有新的籃子出現，裝著我日常所需的東西。我的日子第一次過得這麽安靜，沒有任何人來打攪，甚至沒有黑毛的陪伴，安靜地可以聽見樹葉落下的聲音。

我的思念變得恍惚，顯得這麽不真切。我耐著性子讀書，一頁頁得翻那些書冊，遇見看不懂的地方，就畫上標記。我喜歡讀書，能減輕我因為思念而焦灼的時光。

第四天早晨，敲門聲來得格外遲，往日裏我都是等片刻後才去開門，今天未等我去開門，門被撞開了，我吃了一驚，只見門外站著幾個彪形大漢，我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被幾個人捉了起來，拎到樓下。

樓下站著一個人，打扮地極其耀目，挽著時下最新的高髻，遍插金銀珠翠，化著最時新的妝容，穿著大紅色花開富貴翟服，遍身珠翠，每每舉手投足之時，環佩玎珰，甚是好聽，正是韓王的正牌妻子——潘八女。

她和我往日所見的嬌俏模樣大相徑庭，宛如一個成熟的婦人，她的臉上沒有洋溢著新婚的嬌羞，相反她薄冷的目光銳利地盯著我，那模樣像極了秦國夫人，充滿了怨毒。

她揚起手狠狠扇了我幾個耳光，櫻唇裏蹦出幾個字：“你這個賤人居然藏在這種地方，還真是符合你的身份！”

臉上火辣辣地疼，我一句話都未說，她指著我罵道：“你這個狐媚子，真是不要臉，居然敢勾引韓王，與他私定終身！”

我笑了起來，她看著我笑更加惱怒，擡起腳狠狠踹在我的腹上，“你還敢笑？”

我腹中疼痛，她不愧是將軍後人，力氣比尋常女子大，打人也會挑刁鉆的地方，她拳腳並用，狠狠打在我身上，一邊宣洩著自己的感情，一邊罵道：“你這賤人還敢唆使韓王不近我身，你一個下賤胚子，給我提夜壺都沒資格，居然敢勾搭韓王！”

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疼，心裏卻痛快，原來這些天韓王一直未曾和她圓房，她才將積怨發洩在我身上。

直到她打乏了，她才退後一步，陰冷地說道：“你這個給臉不要臉的東西，勾引韓王不算，還敢勾引我三哥，哼，你不就仗著自己有張漂亮的臉蛋嗎？來人，把她的臉給我毀了，我看她以後靠什麽來勾引人！”說完拔下自己頭上的簪子，“把她的臉擡起來，我要為民除害！”

不論我如何掙紮，力氣終究比不上四名大漢，被他們牢牢鉗制在手中，其中一人用力擡起我的臉，潘八女冷笑著用尖銳的那頭對準我的臉，怨毒地笑道：“我看你以後怎麽拿這張臉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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