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慌亂，不知道劉美和韓王都說了些什麽，腳下走得不穩，幸虧小七扶著我，才沒有摔倒。

韓王聞聲扭頭望向我，神情頗有幾分古怪，劉美亦看見了我，許久不見，他竟然蒼老了許多，頭發裏夾著許多白發，衣袖上還帶著孝。

他看見我時很高興，“小娥，你回來了。”

我看著他的模樣，想起了二丫，心裏不免難過起來，“二丫……”

劉美垂下頭，深深嘆了口氣，“我是個沒福氣的人。”

我的眼中湧起了淚，劉美勉強擠出些笑容：“你安然回來，二丫知道了肯定高興，今天是個好日子，不要掃興。”

我忍住了眼淚，亦擠出笑容點點頭。

韓王走到我面前，牽著我走到亭子裏坐下，對我道：“來，先吃飯，再敘舊。”

一桌子的飯菜，大多是我喜歡的，我卻吃不下。劉美亦是如此，站在桌子旁，神色頗為古怪。

“坐吧，一家人，沒有這麽多規矩。”韓王道。

劉美怔了怔還是坐下了，韓王又道：“今天請你來，是有事要和你相商。”

劉美望著韓王，怯聲道：“千歲有什麽事，盡管吩咐。”

韓王放下了筷子，對劉美道：“小娥的賣身契在哪裏？”

劉美的臉刷地變白了，他怔怔地看向我，又看向韓王，一句話都說不出。

韓王冷聲道：“本王已經知道了，你不必再找借口。”

劉美慌了神，跪倒在地：“千歲，小人當時豬油蒙了心，不是存心欺瞞的，求千歲原諒。”

“還有嗎？”韓王不動聲色地問道。

“還有這事其實和小娥沒關系，是小人為了想攀附權貴，信口胡說的。”劉美叩首再三：“但小人自此後就真的把她當成親妹，絕無逾距之處。小人曾在劉家的牌位前發過誓，改姓劉，一輩子當她哥哥，千歲若是不信可以問小娥。”

韓王頓了頓道：“劉美，本王很討厭欺騙，不論出於何種目的，欺騙就是欺騙。”他站起來走到劉美身旁，扶起他：“本王不追究你，只是因為小娥當你是親哥哥。”

劉美面色如土，說著許多感激的話。

韓王又取出一封銀子放到他面前，“這裏足有百兩，把小娥的賣身契給本王。”

劉美一怔，掏出了那張皺巴巴的紙遞了過去，韓王接過賣身契看了一眼，撕得粉碎。

那張代表我身價的賣身契，化為烏有，從今後，我再也不是一件可買賣的商品。

我熱淚盈眶，韓王卻若無其事地夾起一塊兔肉送到我嘴邊：“小娥，吃飯。”

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卻滿滿都是幸福，我用力點點頭，亦用筷子夾了一塊鴨鵝簽放到了韓王碗裏。

劉美在旁看著我們，忽然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劉美，你也一起吃飯吧。”韓王淡淡道。

劉美笑了笑：“謝千歲賞，小人還要回家給娘子上香。”他向我們拜了拜，退出了院門外，佝僂的背影搖搖晃晃，如同一株空心的樹。

這頓飯吃得無比繾綣，韓王毫不避諱，緊緊摟著我，與我耳鬢廝磨，甚是纏綿。我害羞地滿面通紅，數次提起周圍伺候的侍女，韓王揮了揮手，讓眾人都退開後，笑道：“現在就我們兩個了。”

我更加害羞，埋首在他懷中道，“光天化日之下，這樣不好。”

他擡起我的臉，賊兮兮地笑道，“那什麽時候好？”

我白了他一眼，“你欺負我。”

他笑得越發無辜，“誰欺負你了？”他的眼睛柔得似一汪春水，含情脈脈地望著我，臉貼得極近，心跳得很快，忽然覺得渾身失了力氣。

他將我抱坐在懷中，眼神亦變了，像一只蠢蠢欲動的小獸，吻輕輕地落下，漸漸越來越重，他的呼吸也越來越重，就在這時，忽然有東西舔我的手心，癢癢得，叫人忍不住想笑。

我低頭一看，也不知道黑毛幾時偷溜過來，兩個爪子扶著椅子站起來，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我們。我忍不住笑了起來，韓王無奈地看了一眼黑毛，夾了兩塊肉給它。

黑毛低頭吃得歡，我笑著站起來跑開了，韓王輕輕敲了敲黑毛的小腦瓜，“你呀，來的可真是時候。”

黑毛擡頭看了看他，接著埋頭努力吃。

日已將斜，韓王卻嚷嚷著非要帶我出去玩樂，我不解地說道：“我們不是才回來嗎？”

韓王卻一本正經地說道：“可我還沒有帶你在汴梁玩耍過。”

“那明天再去吧，今天好累。”我打了個哈欠道。

“不行，就今天必須去。”韓王說著就吩咐張旻準備馬車。

我只得藏起腹誹，跟著上了馬車。

走街串巷，汴梁城中的繁華依然，我累得很，沒有興致去看街頭的東西，只歪在馬車內的臥榻上假寐。韓王也不鬧我，只給我蓋上了薄毯，一只手握著我的手，透過車簾望著街市。

也不知走了多久，馬車停下來時，天已經黑透。我掀開車簾一看，我們竟來到了一個樹林邊，樹枝上掛滿了紅燈籠，一直延伸到裏面。

“這是什麽地方？”我有些迷惑。

韓王卻笑，拉著我往裏面走，紅燈籠的盡頭是湖，湖邊是一座小亭，亭子的四周都插著通臂巨燭，燭火高照，照得周圍都亮堂堂的，當中有一張桌子，桌子上鋪著紅布，布上擺著酒四杯，另外有一對酒杯，一支金釵。

“這是做什麽？”我覺得奇怪。

“在我們汴梁，媒人說定後，新人成婚前，要相親一次，到了那天男方擇日備酒禮見女方，兩人相見，若是相得中，”韓王邊說邊取金釵插入我的發髻，“就是這樣。這就叫插釵。”

我瞪大了眼睛問道：“那要是相不中呢？”

“那就要送給女方彩緞兩匹，以示歉意。”韓王笑盈盈道。

“女方若是不中意呢？”我擡頭問道。

“你不中意我嗎？”他一臉驚訝地望著我。

我噗呲一笑，“這不是在問如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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