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百密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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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明之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張旻悄聲道：“爺，我們要走了。”上元燈節汴梁城九門不禁，他們趁夜而出，也要趁夜而歸，免得引起懷疑。
臨行前，韓王對我再三囑咐，一定要萬分小心，他過些天會想辦法來看我。我萬分不舍，卻也明白，若是衛王知道是他劫了我，定然會有一場大風波。
我站在門邊一直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清晨的薄霧中才回到房中。
現在我是徹底一個人了，沒有父母，沒有劉美，沒有韓王，甚至沒有衛王。我到現在才有空去想他，也不知道昨天之後他會做出什麽樣的事？寧姑娘死後，他已經近乎瘋狂，雖然是為我安全著想，可我卻覺得更加窒息。也有片刻之時為他心疼難過，可更多時刻是抗拒，即便他是真心待我，可他的真心，我無法承受。
三年來，我第一次過得這般平靜，什麽都不必想，每日三餐有人定時送，韓王知道我喜歡讀書，特意準備了許多書和紙筆，讓我打發時間。日子過得很安靜，甚至很少出門，每日坐在杏樹下翻著書冊。
杏花開得極熱鬧，淺粉的花瓣如薄綢般輕薄透亮，風一過落了滿地的花瓣，覆了一地碎綾羅。黑毛最喜歡撲花，每天在花上滾來滾去，玩得開心。我時常想念韓王，每個日夜因為想念而填滿。可他卻一直沒有再來。
杏花開得最熱鬧的那日，門被叩響，我心頭一喜，忙棄下書開門。
門開之後，我的歡喜變成了空，門外齊刷刷站著數百人，身著甲胄，手持羽林箭，晨曦照在他們森森鐵甲之上，反射不出一絲光芒，仿佛一切都被吸納進去，這是皇宮的禦林軍。
為首的人竟然是許王，他一身銀白色的軟甲，見到我後，揚起笑容道：“劉娥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只是心知不妙，下意識地想逃跑，可是院子裏卻有人落地的聲音，我扭頭一望，一支禦林軍從屋外躍入了院內，碾碎了一地杏花。其中一人手裏舉著黑毛。
許王好以整暇地笑道：“走吧。”大約怕我不走，又補了一句，“本王想給你留點體面，畢竟鬧大了，你的兄長他們也不好過。”
我心頭一冷，擡頭看他，許王只是笑著指向不遠處的馬車示意我上車。
我上車前道：“把黑毛給我。”
“這可不行。”許王的笑容如同冬日裏的陽光，看似燦爛卻無暖意，“等到了地方再說。”
“你要帶我去哪裏？”我問道。
他翻身上馬：“進宮。”
“為何要進宮？”我又問。
許王嘴角的笑意更濃，他沒有回答我，只是指揮著眾軍前進。無數人簇擁著我乘坐的那輛小小的馬車一起往汴梁走去。
我擔心韓王，卻不敢問，怕不甚開口將他牽連，只得掀起車簾問許王，“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許王騎在馬上笑吟吟道：“你以為本王開封府尹是白幹的嗎？三弟雖然藏你藏得隱秘，可惜百密一疏，他沒想到有人看見了你。”
我心裏一驚，那夜有誰看見了我？飛快地想了一遍。如果真要說誰看見我不立即揭發的人，大約只有趙普了。只是那夜我偶遇趙普的事情，許王是如何得知的？又聽許王道：“有了目擊證人，此事就容易了許多。潘惟吉雖然骨頭硬，三弟卻不能代國公一家為自己的女人陪葬。畢竟要仰仗他們照拂自己，孰輕孰重，他分得清楚。”
我的心裏拔涼拔涼，此事居然鬧得這般地步，我實在不敢想象潘惟吉此時是何模樣，韓王又是怎麽模樣。
我許久沒有說話，許王瞥了我一眼笑道，“你怎麽不問問衛王怎麽樣了？”
我望著他，心突突地跳，許王卻偏不告訴我，只是在那裏搖頭晃腦的感慨，“最毒婦人心啊，可憐衛王對你癡心一片，你不為所動，還這般傷害他，嘖嘖。”
我緊緊握著拳頭，此事已經鬧到這般地步，甚至動用了皇帝的禦林軍來抓我，想來衛王絕對不會好過，我不敢想象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只覺得天都塌下來了。
許王見我不問，又瞥了我一眼笑了笑：“你當真一點都不關心衛王？本王聽說他為了你連寧姑娘都杖斃了。為了求父皇答應你們的婚事，都鬧得天翻地覆，你被老三劫走後，他去了宣德門鬧事。”
我甚是不解，“宣德門？”
“不錯，每年上元燈節父皇要在宣德門與民同樂，看戲飲酒，觀賞花燈。萬民同聚與此瞻仰天顏，不想衛王卻帶著人去大鬧了一場，跪泣萬民之前，問父皇是否一定要逼死你？如果要逼死你，不如連他一起逼死算了。父皇龍顏大怒，命人將他綁了去。真是一場大戲啊，比什麽戲本子都好看，可惜你沒在場，要不然你可以親眼看看衛王的模樣，面如死灰，手持利刃，意圖在萬民之前自裁。哪裏有一點當朝太子的模樣，活脫脫一個瘋子。”許王說得津津有味。
我心裏說不出的難受，我幾乎可以看見衛王當時的模樣，束冠盡脫，長發披散，一手舉著利刃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跪在萬民之前，向皇帝泣訴。
許王笑瞇瞇地看著我，接著對我道：“你猜後來發生什麽事情了？”
我哪裏還有心情和他玩猜謎，冷冷道：“皇帝發出命令一定要殺了我。”
許王哈哈大笑，“猜錯了，恰恰相反，他被衛王逼得沒辦法，只得當眾撤了殺你的命令。所以本王說，衛王待你真的情深似海。”
我聽得這番話，驚得說不出話，萬沒想到會是這樣，張口數次後方才艱難問道：“他現在人怎麽樣？”
許王歪著頭看我，狡黠地問道：“你問的他是誰？衛王還是韓王？”
我竟然無法回答，只是呆呆望著他，許王哈哈一笑，“你慢慢想吧。”揚起馬鞭，飛快地向前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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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行前，韓王對我再三囑咐，一定要萬分小心，他過些天會想辦法來看我。我萬分不舍，卻也明白，若是衛王知道是他劫了我，定然會有一場大風波。
我站在門邊一直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清晨的薄霧中才回到房中。
現在我是徹底一個人了，沒有父母，沒有劉美，沒有韓王，甚至沒有衛王。我到現在才有空去想他，也不知道昨天之後他會做出什麽樣的事？寧姑娘死後，他已經近乎瘋狂，雖然是為我安全著想，可我卻覺得更加窒息。也有片刻之時為他心疼難過，可更多時刻是抗拒，即便他是真心待我，可他的真心，我無法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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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開得極熱鬧，淺粉的花瓣如薄綢般輕薄透亮，風一過落了滿地的花瓣，覆了一地碎綾羅。黑毛最喜歡撲花，每天在花上滾來滾去，玩得開心。我時常想念韓王，每個日夜因為想念而填滿。可他卻一直沒有再來。
杏花開得最熱鬧的那日，門被叩響，我心頭一喜，忙棄下書開門。
門開之後，我的歡喜變成了空，門外齊刷刷站著數百人，身著甲胄，手持羽林箭，晨曦照在他們森森鐵甲之上，反射不出一絲光芒，仿佛一切都被吸納進去，這是皇宮的禦林軍。
為首的人竟然是許王，他一身銀白色的軟甲，見到我後，揚起笑容道：“劉娥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只是心知不妙，下意識地想逃跑，可是院子裏卻有人落地的聲音，我扭頭一望，一支禦林軍從屋外躍入了院內，碾碎了一地杏花。其中一人手裏舉著黑毛。
許王好以整暇地笑道：“走吧。”大約怕我不走，又補了一句，“本王想給你留點體面，畢竟鬧大了，你的兄長他們也不好過。”
我心頭一冷，擡頭看他，許王只是笑著指向不遠處的馬車示意我上車。
我上車前道：“把黑毛給我。”
“這可不行。”許王的笑容如同冬日裏的陽光，看似燦爛卻無暖意，“等到了地方再說。”
“你要帶我去哪裏？”我問道。
他翻身上馬：“進宮。”
“為何要進宮？”我又問。
許王嘴角的笑意更濃，他沒有回答我，只是指揮著眾軍前進。無數人簇擁著我乘坐的那輛小小的馬車一起往汴梁走去。
我擔心韓王，卻不敢問，怕不甚開口將他牽連，只得掀起車簾問許王，“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許王騎在馬上笑吟吟道：“你以為本王開封府尹是白幹的嗎？三弟雖然藏你藏得隱秘，可惜百密一疏，他沒想到有人看見了你。”
我心裏一驚，那夜有誰看見了我？飛快地想了一遍。如果真要說誰看見我不立即揭發的人，大約只有趙普了。只是那夜我偶遇趙普的事情，許王是如何得知的？又聽許王道：“有了目擊證人，此事就容易了許多。潘惟吉雖然骨頭硬，三弟卻不能代國公一家為自己的女人陪葬。畢竟要仰仗他們照拂自己，孰輕孰重，他分得清楚。”
我的心裏拔涼拔涼，此事居然鬧得這般地步，我實在不敢想象潘惟吉此時是何模樣，韓王又是怎麽模樣。
我許久沒有說話，許王瞥了我一眼笑道，“你怎麽不問問衛王怎麽樣了？”
我望著他，心突突地跳，許王卻偏不告訴我，只是在那裏搖頭晃腦的感慨，“最毒婦人心啊，可憐衛王對你癡心一片，你不為所動，還這般傷害他，嘖嘖。”
我緊緊握著拳頭，此事已經鬧到這般地步，甚至動用了皇帝的禦林軍來抓我，想來衛王絕對不會好過，我不敢想象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只覺得天都塌下來了。
許王見我不問，又瞥了我一眼笑了笑：“你當真一點都不關心衛王？本王聽說他為了你連寧姑娘都杖斃了。為了求父皇答應你們的婚事，都鬧得天翻地覆，你被老三劫走後，他去了宣德門鬧事。”
我甚是不解，“宣德門？”
“不錯，每年上元燈節父皇要在宣德門與民同樂，看戲飲酒，觀賞花燈。萬民同聚與此瞻仰天顏，不想衛王卻帶著人去大鬧了一場，跪泣萬民之前，問父皇是否一定要逼死你？如果要逼死你，不如連他一起逼死算了。父皇龍顏大怒，命人將他綁了去。真是一場大戲啊，比什麽戲本子都好看，可惜你沒在場，要不然你可以親眼看看衛王的模樣，面如死灰，手持利刃，意圖在萬民之前自裁。哪裏有一點當朝太子的模樣，活脫脫一個瘋子。”許王說得津津有味。
我心裏說不出的難受，我幾乎可以看見衛王當時的模樣，束冠盡脫，長發披散，一手舉著利刃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跪在萬民之前，向皇帝泣訴。
許王笑瞇瞇地看著我，接著對我道：“你猜後來發生什麽事情了？”
我哪裏還有心情和他玩猜謎，冷冷道：“皇帝發出命令一定要殺了我。”
許王哈哈大笑，“猜錯了，恰恰相反，他被衛王逼得沒辦法，只得當眾撤了殺你的命令。所以本王說，衛王待你真的情深似海。”
我聽得這番話，驚得說不出話，萬沒想到會是這樣，張口數次後方才艱難問道：“他現在人怎麽樣？”
許王歪著頭看我，狡黠地問道：“你問的他是誰？衛王還是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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