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便退後一步松開韓王的手，韓王看著我，我低頭道：“我在下面等你吧。”

韓王卻道：“沒事的，你同我一起去。”言罷又牽起我的手。

潘惟吉甚是無奈，低聲道：“要是父親知道了，我少不得要挨頓打。”

韓王瞧了我一眼，我又搖搖頭，只得對我道：“那你稍等我片刻，我即可就回。”

我頷首微笑：“好。”

韓王和潘惟吉一並上了樓，倚欄而坐的少女亦進了門，只剩我一個人抱著黑毛站在樓下靜候，街市上人來人往，鼓樂喧天。頭頂上一盞盞的造型各異的花燈熱鬧非凡，顯得天上那輪明月格外孤獨。

此地尚算偏僻，來往之人不似其他街市上多，我懷抱黑毛，大著膽子觀燈，探出腦袋瞧了瞧荷花燈，雖然街市偏僻，花燈卻依然燦如星河。沿街的每個角落都被花燈照得明亮，宛如白晝一般。

街市上寶馬香車來往的勤，擠得一地晶亮，據說每年的上元燈節，十分擁擠，女子頭上的花鈿釵環，身上的香囊荷包都會被擠落，晚上大街小巷都會被這些環佩珠釵蓋滿，在月光下晶瑩透亮，仿佛地上的銀河。第二日清早有許多人會沿著街上拾取這些釵環，還可以小發一筆橫財，漸漸已經形成了習俗。

劉美之前聽說此事，就一直心心念念盼著今天，惦記著早日去掃街，想來也是好笑，也不知他今天上街了沒？

我拎起了一只兔子燈，那只燈造得很精致，與小時候父親給我買的極像，那時候我曾牽著他的手，在熱鬧的街頭擠過，不論多少人，父親都沒有放手將我弄丟過。

正在想著，突然聽到有人喊我的名字，“劉娥！”

聲音似遠似近，似真似假，我渾身僵住，卻不敢應聲。

此時天空中升起一束巨大的銀光，銀光升至半空之時忽而綻開，變成一朵碩大的銀花。緊接著相繼升起好道光芒，在天幕中綻開數朵不同顏色的花朵，街市上所有人都被煙火所吸引，個個引項觀看，嘖嘆不已。

我迅速地扭頭在街市上望過去，沒有聽到再有人叫我，也沒有人看我，正疑心是自己聽錯，又聽到一聲：“劉娥！”

那聲音有幾分熟悉，卻不記得幾曾聽過，我大膽尋聲望去，卻不見人影。

正在我疑惑之時，又聽到了第三聲：“劉娥！”

我低下頭假裝不曾聽見，周圍並未看見衛王的人，心念急轉，此人大約不能確定我是不是，故而一直試探叫我，又或者其實只是呼叫同名之人。果然不多久後，距離我十丈開外的地方，又聽到有人在喚劉娥。

我的心剛剛落下，卻見一輛一輛馬車從我面前緩緩駛過，馬車上雕欄畫棟，極其奢華，只上面隱隱約約有個“梁”字。

我微微一楞，只見風吹起車簾，裏面露出一個人的臉：趙普。

我不確定趙普是否認識我，但是隱隱覺得不安，此地不宜久留，還是早些走更好。

這般想著，便打定主意悄悄進去叫人，我解開披帛拆去珠釵，將自己弄得如仆婦一般，方才悄悄進了門。

這個酒樓早早被清了場，除了潘家人，再無外人。好在今日上元燈節，代國公雖然排場，卻沒有帶眾多守衛，只有兩名侍叢把守，兩人抵不住熱酒美饌，都喝得半醺。我裝作是酒樓裏的仆婦，巧言一番後，他們便揮手讓我進去。

酒樓裏熱鬧非凡，潘家勢大人多，樓下的散席到樓上的雅座都滿滿是人，滿桌都是珍饈美饌，瓊漿玉液，桌旁盡是酒醉之人。我左右瞧不見潘惟吉和韓王，心中不免焦躁，又擔心腳下的黑毛，因為不便抱它，便讓它跟著我一路小跑。

一樓左右瞧不見人，提裙上了二樓。

二樓俱都是雅間，門皆閉著，我站在門口凝神細聽，卻聽不見裏面的聲音。若是貿然闖進去定是不行，一時想不出什麽好主意，便對黑毛笑道：“你替我去找下韓王吧？”

它歪著腦袋瞪著溜圓的眼睛看著我，我又對它說了一遍，它歪了歪腦袋真個低頭一路嗅起來，它挨著門口仔細嗅，聞了半天後又換了另外一間，我瞪著眼睛跟著它身後，默默祈禱它能找到。

最後它站在了一間雅間門口，提起爪子不住撓門，我心裏一喜，又有些犯難，不知該如何進門。

這時，門卻打開了，眼前人影一晃，就聽見一聲尖叫，聲音極尖細，頓時每個雅間的門都被紛紛打開，探出無數腦袋。

我這才瞧清楚，站在門口的人正是潘惟吉的八妹，她和黑毛正好面對面，黑毛被她的尖叫聲嚇住，不由退後一步，她瘋了一般拿腳踢黑毛，黑毛軟軟的身子被踢得往後滾了兩圈，我急忙奔過去抱它。

所幸她下腳力氣不大，黑毛只是嗚咽一聲，並無大礙。她跺腳罵道：“誰讓狗進來了！”

幾個人從旁邊雅間裏走出紛紛指著我罵道：“你是什麽人！竟敢闖進我們潘家的家宴！活膩了嗎？”

其中一個男子一手抓起蹲在地上我，朝我噴著酒氣，“你這小娘子……咦，怎麽這般眼熟？”

眾人都圍了過來，我抱著狗以袖遮面，心中更加焦急。另外一人笑道：“大哥，你是瞧上人家了吧？還說眼熟。”

拉扯著我的男子擺手道：“胡說，明明就是瞧見過的。”說著要拉我擋著臉的手。

正當此時，有人從身後抱住了我，擋住了他的胳膊，“抱歉，這是本王的愛姬，驚擾了各位。”又柔聲對我道：“等急了吧？是我不好，多耽擱了時間。”又摸了摸黑毛，“它沒事吧？”

我牢牢抱著黑毛，將臉埋在他的胸口，輕輕搖了搖頭。韓王笑道，“代國公見笑，小王告辭了。”

說著將我攔腰抱起，眾目睽睽之下往樓下走。我埋首與他的胸口，羞紅了臉，悄聲道：“這樣不好吧。”

他垂首溫柔一笑，低聲在我耳畔笑道：“怕什麽？我就恨天下人不知道你是我的愛姬。”

我的心裏一甜，微微一擡眼，卻看見了潘八女站在門旁冷冷盯著我，目光如錐子一般。我心頭生寒，緊緊抱著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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