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記得接下來的日子是怎麽過得，我一直頭疼，成日不能眠，每當我合上眼睛就會韓王拿著弓箭對著我。

滋補的湯藥流水介的送來，我灌了一碗又一碗，身子卻像掏空一般，怎麽也站不起來。太醫換了一個又一個，衛王怒氣極盛，砸碎了無數碗。

劉美他們都來了衛王府中，還帶來了黑毛，它似乎知道我不舒服，乖巧地用小腦袋貼著我，試圖安慰我。

劉美很擔心，成日裏憂心忡忡地看著我長籲短嘆，有時和我講發生的事情。

他告訴我，我被強行帶走後，三娘瘋了一樣找他和二丫，他聽說了此事立即扔了擔子去找韓王。他等到天黑，才在韓王府門口等到韓王，韓王聽說此事後，立即馬不停蹄地奔到了衛王府。劉美一籌莫展，只得再韓王府門口耗著，可是韓王卻一夜未歸。

第二天到了夜裏，才看到韓王鐵青著臉回來，身上還有血汙，像是掉了魂一般。劉美從蜷縮的角落裏出來，看著他這般模樣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倒是韓王對他說了句：“她沒事了，在衛王府。”

劉美吶吶道了聲謝謝，看著王府的人打開了大門，眾人一擁而上扶著韓王進了府。

這些話穿耳而過，我仿佛都未曾聽見一般，只隔著窗戶上的明瓦看著天空，黑雲翻滾，隱隱可見翻滾的雲層裏有閃電劈過。

要下雨了。

這一年的立春在雨聲中度過。都說春雨貴如油，而這場春雨卻下得無比漫長。

立春是大節，循例要大擺慶典慶賀。

衛王一早就去了宮裏，我被灌了三碗湯藥後，對照顧我的侍女道：“把窗戶打開吧，我想聽聽雨聲。”

侍女聞言一楞，小心地對我道：“姑娘，天氣寒冷，太醫囑咐，你要保暖。”

我溫言道：“沒事，死不了，這屋子裏的氣味我已經聞煩了，讓我我聞聞外面的味道吧。”房間裏充斥著濃濃的熏香味和藥味，還有炭火的氣息，濃郁地讓人窒息。

侍女猶豫了片刻，還是支起了窗棱，一股冷風夾著雨水撲面而來，頭疼都似好了許多。

我逗弄著黑毛問侍女，“我睡了多久？”

“姑娘躺了小半月了。”侍女見我精神好轉，甚是高興。

“扶我起來吧。”我對她笑了笑，“我想出去走走。”

侍女聞言甚是驚喜，又有幾分擔心，“姑娘，你的身體能起來嗎？”

我笑了笑：“試試吧，我總不能一輩子都躺著吧。”

侍女忙過來扶我，又叮囑我道：“姑娘的身體靠著奴婢吧，若是站不住奴婢扶你。”

我應了，扶著她慢慢站起來，腿很軟，有種不是自己的感覺，我咬咬牙還是扶著她站住了。她使勁全力扶著我，生怕我摔倒。我扶著她，慢慢走到窗邊看著外面。

雨滴成線，順著雨檐低落，廊角下的迎春花露出新芽，遠處的屋脊上停著數只小鳥。

“春天了啊。”我喃喃道。

侍女扶著我道：“正是，春天到了呢。”

這漫長的冬季終於結束，如一場漫長的噩夢，自我踏入汴梁的那日開始上演，至今也似乎未曾結束。

“我想出去走走。”我對侍女道。

侍女猶豫了片刻，還是幫我簡單梳洗了一下，頭發只用一根緞帶松松束著，不施粉黛，又幫我套了厚厚幾層錦袍，外面又給我罩上防雨的氈子，方才扶著我出了門。門外候著的幾名侍女都要來幫我，我拒絕了，“我就想清清靜靜地走一會。”

其中一名圓臉的侍女惶恐道：“請姑娘讓我們跟著吧。”

“沒事，我不會告訴衛王的，你們別擔心。”我伸手接了一滴雨，雨水落在指尖，又滑落下去。

天色很亮，雲層是厚厚的白，亮的刺眼。雨水下的衛王府色澤越發清晰分明，更加幹凈。

我順著抄手回廊慢慢走，走累了就歇一歇。衛王府很雅致，與秦王的豪奢不同，這裏的物件更加內斂，瞧著普通，細看卻耐人尋味，含而不露。像極衛王的性格，我已經不再害怕他，雖然這小半個月裏，我幾乎很少和他說話，甚至連眼神都很少。但他對我卻說了許多，一如在金明池的那幾夜。有時會看見他欣喜的笑容，眼中閃亮的光芒如同孩童般。

劉美不再向我提韓王，他還是要出去做活，衛王問他為什麽？

劉美淡淡道：“我要憑自己的雙手掙錢娶妻。”

他不肯住在衛王府，二丫和三娘也就一同留在家中，只是每天來探望我。

小半個月而已，我卻像過了一生那麽漫長。所有前情往事都漸漸模糊，我甚至記不清哪些是真的發生過，哪些又只是我的想象。

我在回廊下佇立良久，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一直連到大門。我走過這條路兩次，一次是衛王讓我來，一次是我主動來。

路的盡頭出現了一個人影，紫色的袍角被雨水打濕，他走得並不利落，到底還是落了點病根，一到下雨天就會疼，只是他是這般驕傲的人，不肯服輸，更不肯讓人嘲笑，寧願忍著疼緩緩走亦不肯坐上肩輿讓人擡進來。

他是真的喜歡我吧？所以才這般為我，低下了驕傲的頭。我隱隱聽到有人說起那一天一夜，他跪在紫宸殿外，一直不肯離去。皇帝龍顏大怒，指著他罵，甚至狠狠用皮鞭抽了他，他都不為之所動。他像一塊石頭固定在紫宸殿外，直到皇帝扔給他黃帛，他方才起身。可是跪的太久，幾乎起不來，他不讓任何人攙扶，咬牙自己站起來，騎到馬上。出宮之後又帶著眾人直奔郊外，和趙廷俊一夥廝殺。

我很感動，我不是鐵石心腸，無法無視一個男人為我的付出。平心而論，哪個女子不渴望被人寵愛？何況是他這樣的男人，樣貌俊俏，未來的帝君。可我總會想起另外一個與他相似的身影，那個讓我心疼得無法呼吸的男人。

衛王遠遠瞧見了我，似有些意外，沖著我走來，遠遠地就伸出手來牽我，握住我的手的剎那，眉頭緊蹙，“怎麽手這麽涼？你們是怎麽伺候的？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其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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