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驚的神情沒有逃過張征的眼睛，他看著我點點頭：“不錯，他是我的兒子。”

我仿佛看見了那日他倒在我面前的模樣，張征花白的胡子輕輕顫抖，望著我的眼神格外熱切：“他到底是怎麽死的？”

我閉上了眼睛，指尖忽然一痛，銀針紮透了手指，十指連心，疼得我沁出一身汗。

“我就這一個兒子，三天前早上他說去金明池上，晚上回來之時已經沒有了氣息，吏部的人說他做了細作，被當場抓獲。可我根本不信，我在宮裏伺候這麽多年，若真是有個細作兒子，宮裏早就翻天了。聽人說那天他和另外一個女細作在一起，這個人是不是你？”銀針在指尖揉撚，疼得我長大了嘴卻喊不出聲，只得點點頭。

“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告訴我。”張征的聲音近乎冷酷，金針和銀針一並紮在我的身上，疼得我終於喊出了聲，嘶啞而絕望。

三日沒有開口，再痛都沒有聲音，此時終於可以再次說話，只是聲音低沈暗啞。我陸陸續續將那天發生的事情講給張征聽，張征一直沒有說話，只是胸口一直起伏不停，聽到最後，悲憤不已，“盧多遜這個王八蛋！”

我沈默了片刻道：“今天早上金明池上發生的事情，你可知道？”

張征咬牙切齒道：“盧多遜沒有死，秦王也沒有死。”

其實到現在我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只知道在金明池上生死一戰，此刻問張征亦是不合適，只得保持緘默。

張征站起身道：“你已經可以說話了，按方先吃五副藥。你的身子太差，寒濕之氣浸體，再不保養，性命堪憂。”

我苦笑道：“並非我所願。”

張征聞言沈默片刻道：“早日離開吧，免得日後連命都保不住，什麽君恩情深的，都是要命的鴆毒。”

張征走後，劉美端來新熬好的藥看著我服下，長長嘆了口氣，他亦憔悴了許多，臉上還有些青青紅紅的瘀斑，人都整整瘦了一圈，我啞著嗓子道：“你去休息一會吧。”

劉美眼睛一亮，“你能說話了？”

我點頭道：“是的，我沒大礙了，這些日子辛苦你，休息一會吧。”

劉美搖搖頭，“我還好，只是你怎麽又搞成這樣？是不是那個盧大人？”

我笑了笑道：“連班主沒和你說嗎？”

劉美一臉埋怨地看著我，“那麽多人在場，你一個弱女子為何要強出頭？明知道對方不好惹，還去招惹！”

我輕笑一聲，撫摸著懷中的黑毛道：“《孟子》中只有一句話‘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我雖非君子，卻也不忍見其受折磨。”

劉美皺眉道，“我不知道什麽孟子，李子的，我只知道這事太危險，強出頭必有禍，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唉！”

我搖頭道：“就算我不出頭，也還是有禍事，許王他……”我心頭一梗，到現在我亦不解，究竟許王是為何一定要將我留下？我問劉美道：“你去找許王了嗎？”

劉美點頭道：“不錯，你遲遲不回，我就有些著急，就去了開封府，他聽說你沒回來居然笑了，沒有理睬我。”

“笑了笑？”我一楞，許王知道我一定會留下嗎？

劉美拍腿怒道：“不錯，我找他要人，他也不理會，過了一會倒是把二丫和三娘放出來了。”

劉美將這三天的事情一一告訴了我，原來那天傍晚，他在開封府門口苦苦守了半天，終於候到了許王的馬車，他不顧一切滾到馬車前，攔住了馬車，“千歲！小人妹妹在哪裏？”

原本怒斥他的隨從停止了咒罵，車簾邊伸出一只手，將車簾卷了一半，只露出半張臉，“劉美？”

“正是小人。”劉美忙叩首道，“求千歲告訴小人，小人妹妹在哪裏？”

“沒回來嗎？”簾下的半張臉孔浮出一抹笑意，簾子飄落下來，隨從高高揚起馬鞭，馬車飛一般消失在夜幕中。劉美跟了幾步，惱恨之極。片刻之後，遠處有人打馬返回，徑自闖入開封府，不多時，二丫和三娘一臉茫然地從開封府裏走了出來。劉美見狀，喜出望外，連忙招呼二人回家。

劉美雖然擔心我，卻又怕我與那日一樣，早就已經回家，便帶著三娘和二丫回到家中候我，候了整夜卻不見我回來，心中越發著急。天亮之後，劉美決定再去找我，他思來想去，唯有厚著臉皮去求韓王。

他去的遲了一步，韓王去早朝了，他蹲在韓王府門口一直到午後，才見到潘惟吉和韓王兩人騎著馬，並駕齊驅，兩人邊走邊說，“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怎麽就病的這麽嚴重？”

劉美忙跪到馬前，韓王微微一怔，“你來這裏做什麽？”

“小人知道不該來，不得以厚著臉皮再來求韓王，求韓王發發慈悲。”劉美不停叩在青石板上。

韓王皺眉道：“你有話便說，這樣子做什麽？”

“小娥她從昨天到現在都沒回來，小人怕她又出了意外！”劉美道。

韓王臉色微微一沈，問道：“她去了哪裏？”

“金明池！”劉美便將前後所知的事情告訴了韓王，韓王聽完後蹙眉不語，倒是在旁邊的潘惟吉道：“盧多遜親自操辦大典？此事倒真是奇怪。許王提過此事嗎？”

韓王輕輕搖頭，“今天早朝都未提過金明池大典之事。”

“今天這事倒真有些蹊蹺，你去過金明池嗎？”潘惟吉問道。

“去了，可還沒靠近就被攆了出去，說是準備大典，閑雜人等不得入內。”劉美回話道。

“哦？”潘惟吉挑了挑眉，問韓王：“要不要我們去金明池看看？”

韓王沈吟片刻後點點頭，對劉美道，“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本王讓張旻告訴你。”說著就和潘惟吉一起打馬離去。

劉美心存希望，一邊在我日常愛去的地方尋我，一邊往家走。走到半路，他又調轉方向往衛王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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