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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河邊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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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王笑道:“小王乳母封秦國夫人是因國大,還是因為名聲好?”

呂端面不改色:“撫育皇子事關國體根本,自然也是擔得起。”

韓王淡淡道:“受教了。”

呂端又笑道:“千歲尚且年輕,前途不可限量,莫要爭一時之氣,切記來日方長。”

韓王沈吟片刻,“多謝呂公教誨。”

呂端笑道:“不敢,某先行告退。”

呂端走後,韓王方才對我言講,呂端雖為右諫議大夫,卻是他極為欽佩之人。呂端出身官宦世家,曾任西上閣門使郝崇信出使契丹,出知洪州,還未就職,改任司門員外郎、知成都府,並獲賜金紫衣。後來秦王為開封府尹時,他被征召為考功員外郎,充任開封府判官。原本仕途坦蕩,卻受王府親近官屬向管理人員說情違法買賣竹木的案子中牽連,被貶為商州司戶參軍。後調任汝州司戶參軍,又覆任太常丞、判太常寺事務。其後出知蔡州,因政績良好,被官民上奏請求借留一任。後改授祠部員外郎、知開封縣,調任考功員外郎兼侍禦史知雜事,曾出使高麗。又調任戶部郎中、判太常寺兼禮院,再轉任大理少卿,不久前拜右諫議大夫。他為官清廉,知曉大義,最為難得是這些年仕途起落,他寵辱不驚,一直為朝廷和百姓擁戴。

“此人小事糊塗,大事明白,也算是難得棟梁之才。”韓王道。

我默然抽出手,退後一步,韓王忙拉住我的手:“小娥,你要去哪裏?”

我淡淡道:“煩請千歲從今後只當從不知道劉娥。”

韓王訝然,“父皇究竟和你說了些什麽?”

我望著他,如玉的額頭上尚且凝著汗珠,明眸裏漾著一彎深水,只是並非一眼不見底的深邃,而是清澈見底,如有陽光落在他的眼底,他是個如此美好的人,純粹而透徹,叫人心裏忍不住喜歡,可惜他是皇子。是那個要舍棄我父親皇帝的兒子。盡管與他無關,可是父親何其無辜,我的家又何其無辜,朱筆一勾,家破人亡。

我輕輕拭去他額頭上的汗,緩聲道:“三年前,我躲在一個暗無天日的假山洞裏整整三天,什麽都看不見,只能聽到外面的聲音,都是支離破碎的聲音,我的家就在這些聲音裏徹底毀滅。三年來,這些聲音日日夜夜糾纏著我。我時常在夢裏見到母親懸在梁上的模樣,有時能看見父親躺在義莊的草席裏,渾身上下並無一塊好肉……家破人亡,你知道什麽意思嗎?我想為我父親伸冤,最少還他一個名節,可我若知道汙他名節的人是皇上,試問我又該向誰伸冤?”我生生咽下淚意,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卻笑得慘淡,一如我慘淡的人生,我用力抽回我的手,他的手心如此溫暖,曾經無數次溫暖過我的寒冷。曾經我以為他可以溫暖我生命的寒冰,可惜他只是我夢裏的那一道淺淺微光,無法照亮我生命的荒涼。

他不肯松手,我的手背上勒出發白的指印,我一根根掰起他的手指,“千歲一向體諒民女,從不為難民女,何不好人做到底,讓民女以後想起千歲之時,也會念著千歲的好。”

他的手微微一震,緩緩松開了手,我微微一笑,福了福身子,“多謝千歲成全。”

我轉過身去,望著汴河之上,河面上的金光刺傷我的雙眼,不覺之間淚如雨下。

我不記得是怎麽回的家,隱隱感到身後一直有人跟著,心裏不免恐懼,待我走到家時,不經意間看到有馬車從街頭一閃而過,車身上赫然是韓王的標記。

我咬緊唇角,坐在門檻上,凝望著馬車消失的街角,夕陽半落,金光鍍在每個人身上,仿佛每個人都是神仙一般,這裏仿佛仙境一般,車水馬龍,人潮如織,叫賣之聲仿佛天上的樂曲,繚繞在街市上經久不絕,這繁華的景象大約會時常出現在我餘生的夢境裏吧。

再見。汴梁。

我的決心沒到夜幕降臨就徹底瓦解,家中空無一人,院子裏亂七八糟,臉盆、花盆、桌椅板凳等倒了一地,曬在院中的黃豆撒了一地,晾衣的竹竿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掛在上面的衣服全上盡是腳印。我的心緊縮起來,仿佛回到三年前,我從假山裏剛出來。我的心涼透了,渾身不停的發抖。我不敢去想,如果是因為我沖撞了皇帝,讓這裏又成了三年前的蜀中……權力,我再次感到皇權的力量,傾手之間,一切灰飛煙滅。

若非劉美叫我,我早就支撐不住,他滿臉都是汗,跑得險些喘不上氣,見到我時連連捶胸,我嚇了一大跳,緊緊抓住他,“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情?大家都去哪裏了?是不是皇上派人來的?”

劉美抓了水瓢連灌兩瓢冷水才緩過氣來,這才向我說起事由。原來今天我走之後不久,二丫的大哥大嫂還有兩個不認識的男女帶著開封府的衙役來了,敲開了屋門就要鎖了二丫和三娘。

劉美大驚失色,忙拉住領頭的差役問道:“這位官爺,是不是弄錯了,這兩個人才從大牢裏放出來。”

那位差役曾在開封府見過劉美,知道韓王與他關系不壞,賣了個人情,將事情的緣由講清,原來二丫那日回家時打的人,他回家後妻子聽說此事後,勃然大怒,鬧到二丫家去,二丫爹娘哪肯認賬,只說是早已與二丫斷絕情意,再也尋不著人。那人妻子不肯善罷甘休,日日坐在二丫家門口大罵不休,二丫爹娘無奈,只得派家中人去尋二丫。偏也巧,昨天三娘回家去拿東西時,被二丫大嫂看個正著,她悄悄跟著三娘身後一直跟到家裏方才回去告訴家人。今天早上大清就去開封府報了關帶了衙役來拿人。

劉美聽完後,望著門外的四個人甚是疑惑,“那就算你們鎖了二丫,為什麽要帶抓三娘?”

話音剛落,同行而來的那名年輕的女子使勁推開了劉美,在院中尖聲喊道:“三娘!你給老娘滾出來!偷了老娘的東西,你還往哪裏藏!你這個臭老鼠,往哪個地溝裏鉆!”邊說邊掀院子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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