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韓王元休
關燈
小
中
大
元休聽我這般說，只笑了一笑，取了一只精巧圓形銅制手爐遞與我，“暖暖手吧。”
我接過手爐，手爐很暖，還帶著淡淡的香，爐蓋上鏤空雕刻著五蝶捧壽的圖案，雕得栩栩如生。
“你是怎麽和那戲班子的人混在一起，又進了宮？”他問道。
我沈默了，我若是告訴他這一切的緣由，他還會回護我嗎？為了一個女子得罪他的兄長，已是不明智，何況那是未來的帝君。若是他聽完我的話，反而將我拱手交給衛王，那我將會第三次被賣。我憑什麽再被轉賣？我並不屬於他，也不屬於劉美，更不屬於伯母。憑什麽他們拿我一次次換取更多的價碼？
我攏了攏欲歪的發髻，笑著說，“小女會唱些鼓詞，和班主說好了，混些銀錢罷了。”
他哦了一聲，沒有再追問，歪著身子斜靠在軟墊上，品著一碗香茶。我有些口渴，一整天水米未進，強打著精神，這會暖意融融，人一酥軟，肚子就格外空。
我不想開口討茶喝，只得偷偷咽了口水，將眼睛挪到車窗上。也不知幾時才能到家，外面雪這麽大，馬蹄聲都聽不見。
突然聞到一陣甜香，卻見元休變戲法一般拿出一個紅漆食盒，層層疊疊打開，裏面放著幾只精致的青花細瓷的盞碟，上面放著各色精巧的宮制點心。又取了一只玉色的茶碗，倒了一碗茶湯。我心中納悶，他這是要做什麽，他卻將這些一並推到我面前，“本王倒忘了，你今天應該沒有吃飯，用些點心墊墊饑。這些東西雖不是上好的，卻是本王母親親手做的。”
我眼底一熱，“這怎麽敢當？既是娘娘親手做的點心，小女萬萬不敢造次。”
“有什麽敢不敢當？點心做的就是吃的，難不成放在那裏供奉起來不成？”元休說罷取了一塊酥酪塞到嘴裏，扁了扁嘴，“本王娘親平日裏最愛做點心給本王和大哥吃，但是實在太甜，本王每次吃都要牙疼好些天，本王麻煩你幫忙消食。”他飲了一口茶，忙不疊地漱掉口中甜膩。
我還是不敢，他懶懶地一笑，“這又不費錢，也不欠本王的人情，你何不幫本王一次？只當你還本王人情罷了。”
點心散發出的香甜氣息勾引著肚子裏的饞蟲，饒是我能忍住涎水，可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我的臉騰地紅了，忙低下頭，真是丟人。
元休倒沒笑我，只是取了一件點心放到我面前，“本王命令你吃。”聲音冷冷得，叫人想起衛王。
我沒來由地心裏一寒，接過了點心，狠狠塞進嘴裏，滋味不辨。我將食盒裏的點心盡數掃進肚裏，又喝了兩碗茶湯，這才擦擦嘴回話：“謝千歲賞賜。”
他又笑，笑意極暖，仿佛剛才那個冷到極致的人不是他：“吃飽了嗎？若是沒吃飽，待會到了集市本王帶你去吃飯，汴梁城中好吃的地方多了。”
我忙道：“謝千歲，草民已經吃飽了。”
他頓了一頓，又笑，“也罷，隨你意吧。”
車窗外很冷，寒風透過車窗細窄的縫隙吹了進來，初不覺什麽，時間久了覺得寒涼。我久病初愈，身上衣衫又換了單薄的舞衣，即便手中捧著手爐也感到寒冷。我局促地望著車窗外，也不知走到了何處？幾時才能到家。
元休拿過一件月白如意紋大氅想要披到我身上，擡起手又放下推到我面前，“姑娘若是不想再病一場，就披上吧。”
他的意思我明白，上次我不肯披他的衣服，他怕我這次又推讓，故而讓我自己選擇。我心裏生起一點暖意，將大氅接過披在身上，這件大氅是他的，帶著他身上淡淡的香氣，不濃不膩，帶著一絲清冽。
元休見我披上了大氅，甚是滿意，也不說話，只細細打量我。瞧得我不自在，不斷地揣測是不是身上哪裏有些可笑？暗自打量衣服，摸了摸頭上的簪環，又疑心是不是吃點心時沾了嘴角，拿著帕子輕輕揩拭。
元休撐不住笑意，“你身上哪裏都沒有出錯，不用再找了。”眼睛笑得彎彎得，像兩顆星星。
我的臉火燒火燎的熱：“那你為何要一直盯著我看？”
“瞧你好玩呀。”元休漫不經心地端過茶碗喝了一口，“姑娘是本王見過的人中最有趣的一個。”
我不解地看著他，他並不向我解釋，只是笑著說：“你這身打扮真是好看，為何平日打扮那般模樣？”
我低下頭，心裏頗感淒涼，美貌於我而言並非好事，只讓我成為一件貨物，一次次轉賣，還讓我逃離了故鄉。我淡淡道：“若是可以，我倒願意換張尋常人的臉龐。”
元休微微一楞，“日常女子都愛美，你為何要這樣？”
我笑得淒然，“美貌與富足家中的女子是一種恩賜，與我卻是詛咒。”
他怔住了，“何出此言？”
正說著話，張旻忽然在外面說道：“王爺，剛小廝來報，韓國公來訪，請王爺速速歸去。”
元休微微一楞，“韓國公這麽晚來找本王做什麽？”無人回答，周圍都很安靜，大家都靜靜等待韓王的吩咐。他靜默了片刻，又問道：“可說了何事？”
“下人們不敢問，只說代國公突然造訪，催王爺回去。”張旻說道。
元休看了我一眼，掀開了車簾，“給本王牽馬。把姑娘好生送回去。”
他下了馬車，翻身上馬，縱馬而去，白茫茫的雪地上只留下一串馬蹄印。
張旻親自趕車送我回家，一路很安靜，我透著車窗的紗簾望著車窗外面。雪已經停了，天際處一片混沌，沒有光芒。
劉美今天並未做活，他一直候在門外，等到張旻送我下車，他形如雕像，堆了半身雪。見我下車也不動，只滿眼驚異地打量我，我疑心他凍壞了，走到他面前問道：“你坐在這裏幹什麽？”
他這才醒悟過來：“小娥？”忙不疊地站起來，因為坐久了腿腳有些趔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我接過手爐，手爐很暖，還帶著淡淡的香，爐蓋上鏤空雕刻著五蝶捧壽的圖案，雕得栩栩如生。
“你是怎麽和那戲班子的人混在一起，又進了宮？”他問道。
我沈默了，我若是告訴他這一切的緣由，他還會回護我嗎？為了一個女子得罪他的兄長，已是不明智，何況那是未來的帝君。若是他聽完我的話，反而將我拱手交給衛王，那我將會第三次被賣。我憑什麽再被轉賣？我並不屬於他，也不屬於劉美，更不屬於伯母。憑什麽他們拿我一次次換取更多的價碼？
我攏了攏欲歪的發髻，笑著說，“小女會唱些鼓詞，和班主說好了，混些銀錢罷了。”
他哦了一聲，沒有再追問，歪著身子斜靠在軟墊上，品著一碗香茶。我有些口渴，一整天水米未進，強打著精神，這會暖意融融，人一酥軟，肚子就格外空。
我不想開口討茶喝，只得偷偷咽了口水，將眼睛挪到車窗上。也不知幾時才能到家，外面雪這麽大，馬蹄聲都聽不見。
突然聞到一陣甜香，卻見元休變戲法一般拿出一個紅漆食盒，層層疊疊打開，裏面放著幾只精致的青花細瓷的盞碟，上面放著各色精巧的宮制點心。又取了一只玉色的茶碗，倒了一碗茶湯。我心中納悶，他這是要做什麽，他卻將這些一並推到我面前，“本王倒忘了，你今天應該沒有吃飯，用些點心墊墊饑。這些東西雖不是上好的，卻是本王母親親手做的。”
我眼底一熱，“這怎麽敢當？既是娘娘親手做的點心，小女萬萬不敢造次。”
“有什麽敢不敢當？點心做的就是吃的，難不成放在那裏供奉起來不成？”元休說罷取了一塊酥酪塞到嘴裏，扁了扁嘴，“本王娘親平日裏最愛做點心給本王和大哥吃，但是實在太甜，本王每次吃都要牙疼好些天，本王麻煩你幫忙消食。”他飲了一口茶，忙不疊地漱掉口中甜膩。
我還是不敢，他懶懶地一笑，“這又不費錢，也不欠本王的人情，你何不幫本王一次？只當你還本王人情罷了。”
點心散發出的香甜氣息勾引著肚子裏的饞蟲，饒是我能忍住涎水，可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我的臉騰地紅了，忙低下頭，真是丟人。
元休倒沒笑我，只是取了一件點心放到我面前，“本王命令你吃。”聲音冷冷得，叫人想起衛王。
我沒來由地心裏一寒，接過了點心，狠狠塞進嘴裏，滋味不辨。我將食盒裏的點心盡數掃進肚裏，又喝了兩碗茶湯，這才擦擦嘴回話：“謝千歲賞賜。”
他又笑，笑意極暖，仿佛剛才那個冷到極致的人不是他：“吃飽了嗎？若是沒吃飽，待會到了集市本王帶你去吃飯，汴梁城中好吃的地方多了。”
我忙道：“謝千歲，草民已經吃飽了。”
他頓了一頓，又笑，“也罷，隨你意吧。”
車窗外很冷，寒風透過車窗細窄的縫隙吹了進來，初不覺什麽，時間久了覺得寒涼。我久病初愈，身上衣衫又換了單薄的舞衣，即便手中捧著手爐也感到寒冷。我局促地望著車窗外，也不知走到了何處？幾時才能到家。
元休拿過一件月白如意紋大氅想要披到我身上，擡起手又放下推到我面前，“姑娘若是不想再病一場，就披上吧。”
他的意思我明白，上次我不肯披他的衣服，他怕我這次又推讓，故而讓我自己選擇。我心裏生起一點暖意，將大氅接過披在身上，這件大氅是他的，帶著他身上淡淡的香氣，不濃不膩，帶著一絲清冽。
元休見我披上了大氅，甚是滿意，也不說話，只細細打量我。瞧得我不自在，不斷地揣測是不是身上哪裏有些可笑？暗自打量衣服，摸了摸頭上的簪環，又疑心是不是吃點心時沾了嘴角，拿著帕子輕輕揩拭。
元休撐不住笑意，“你身上哪裏都沒有出錯，不用再找了。”眼睛笑得彎彎得，像兩顆星星。
我的臉火燒火燎的熱：“那你為何要一直盯著我看？”
“瞧你好玩呀。”元休漫不經心地端過茶碗喝了一口，“姑娘是本王見過的人中最有趣的一個。”
我不解地看著他，他並不向我解釋，只是笑著說：“你這身打扮真是好看，為何平日打扮那般模樣？”
我低下頭，心裏頗感淒涼，美貌於我而言並非好事，只讓我成為一件貨物，一次次轉賣，還讓我逃離了故鄉。我淡淡道：“若是可以，我倒願意換張尋常人的臉龐。”
元休微微一楞，“日常女子都愛美，你為何要這樣？”
我笑得淒然，“美貌與富足家中的女子是一種恩賜，與我卻是詛咒。”
他怔住了，“何出此言？”
正說著話，張旻忽然在外面說道：“王爺，剛小廝來報，韓國公來訪，請王爺速速歸去。”
元休微微一楞，“韓國公這麽晚來找本王做什麽？”無人回答，周圍都很安靜，大家都靜靜等待韓王的吩咐。他靜默了片刻，又問道：“可說了何事？”
“下人們不敢問，只說代國公突然造訪，催王爺回去。”張旻說道。
元休看了我一眼，掀開了車簾，“給本王牽馬。把姑娘好生送回去。”
他下了馬車，翻身上馬，縱馬而去，白茫茫的雪地上只留下一串馬蹄印。
張旻親自趕車送我回家，一路很安靜，我透著車窗的紗簾望著車窗外面。雪已經停了，天際處一片混沌，沒有光芒。
劉美今天並未做活，他一直候在門外，等到張旻送我下車，他形如雕像，堆了半身雪。見我下車也不動，只滿眼驚異地打量我，我疑心他凍壞了，走到他面前問道：“你坐在這裏幹什麽？”
他這才醒悟過來：“小娥？”忙不疊地站起來，因為坐久了腿腳有些趔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