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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再遇恩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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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美見我氣色衰弱,也不敢再耽擱,忙抱了我出屋。屋外的雪不知幾時已經停了,冬日的陽光曬得身上發燙。我在劉美的懷中聽到他的心跳,極其有力,他小心翼翼捧著我,像捧著他的錦繡前程。

微紅的炭火在銅盆裏跳躍,發白的炭灰剝落了一盆,滿屋的藥香散發著苦澀的滋味,像極了我的人生。我早就醒了,卻不肯起,只一味假寐。我睡覺時,韓王元休來探看過一次,劉美按照我的囑咐,不讓他進來,說是怕病氣過給他,只隔著簾子望了望,便離開了。我很清楚,我現在姿容憔悴,絕不是見他的時機。

膩在床上著實乏味,好在劉美機警,將我那幾本薄書也帶了來,聊以打發時光。我墊了一只軟枕,胡亂靠在上面,一只手墊在枕上,半側著身子懶懶歪在床上翻書,正看得入神聽到耳畔一聲笑:“原來你愛看書。”

我聞言心頭一驚,急忙掩住胸口,不覺將床上的書拂落在地。這才擡眼看,竟是韓王元休,他低下頭拾起書冊瞄了一眼,“《戰國策》?想不到你竟喜歡看這種書。”

我忙翻身背過去,怕他看見我的臉,我此刻未曾梳洗,只穿著貼身的小衣,頭發亦未梳理,落了滿身,“千歲見諒,小女不便見禮。”

韓王元休笑道:“是本王之過,冒犯了姑娘。只是一直聽說你未好,未免掛懷。”言罷,放下了書冊,“本王這就出去。”

“謝王爺。”我依然背對著他,聽到他離去的腳步聲,輕輕又喚了他一聲,“千歲。”

腳步聲停下了,我微微回頭看他,隔著簾子看著他的身影,玉色的袍子讓他顯得格外清俊修長,宛如《詩經》裏走出來的般,笑意盈盈,“姑娘有事?”

“你對別人也是這般嗎?”我故意垂下頭,咬緊貝齒,掩著胸口,盡管我知道他可能什麽都看不清,唯一能看見的只是我的身影罷了。他隔著簾子凝視了我片刻,然後笑了笑:“姑娘好生養著吧。”言罷推開了房門。

連續數日韓王元休再未踏足,而我的身子終於養好了。這才踏足出了房間,陽光極好,地上厚厚的雪已經變稀薄。我穿著簇新妃紅色長襖,捧著暖手爐站在院子裏看梅花。這個小院是張旻為我們賃的,院子並不大,只有幾間房,一應家具都俱全。這次劉美不用我囑咐,找人打了張欠條硬塞給了張旻。張旻很是惱火,倒是韓王沒有說什麽,讓張旻收下來。

劉美每日照例出去攬活,掙些散碎銀兩補貼家用。韓王走後的幾天,他問過我一次,是不是得罪了韓王?我只是笑著問他,“若是韓王不要我,你可怎麽辦?”

劉美略略躊躇,旋即緊盯著我的臉笑道,“不會的,單憑妹子這份美色,沒有男人會不動心。”

我沖著他笑,“若他和你一樣不好色怎麽辦?表哥。”

劉美臉色一滯,“小娥,我……”

我淡淡道:“表哥,我乏了,想歇息一陣。”

劉美走後,我坐到妝臺前,這是一面鎏金纏枝牡丹紋菱花鏡,和我幼時母親房中的那面相仿,妝臺前的胭脂水粉已然不是劉美賣的那些廉價貨色,輕透香白,叫人喜歡。我拿起胭脂水粉依次塗抹,染丹蔻,點絳唇,柳葉彎眉一點點。待到妝罷,我看到鏡子裏女子,果真傾城國色。

都說紅顏多薄命,而美麗女子又多被稱為禍水,我不知道這份美貌與我而言是不是種詛咒,我可以想象日後若真如劉美所打算,我能攏住這個少年王爺的心,成為他數十名姬妾中的一名,作為一個美麗的裝飾留在他的身邊,為了爭寵可能會做許多事情,盡管可能我不希望,但是抵擋不住其他人害我的心思。即便有幸待到色衰愛弛,亦是可能被趕出王府,或者留下來冷冷清清過一輩子。

這不是我要的人生,我洗去了妝容,又取了眉筆將自己畫得難看一點,換了件衣衫出了門。

寒冷也不會讓汴梁變得冷清,寒意被摩肩接踵的人群融化了,雪花未落到地上就已經消失不見,我喜歡這樣的繁華,它讓我覺得踏實。

我挨著店鋪一溜走下來,看看有沒有可有地方雇人,好歹也掙些散碎的銀子,走了一圈到底沒有特別合適我做的。正待我決定回去的時候,肩膀上卻被什麽東西打了一下,我嚇了一跳轉身望去,卻是那夜在街頭救我的少年郎君,他手提著馬鞭沖著我笑,“果然是你。”

我忙道了個萬福,他擺了擺手,“我剛才就瞧見你了,你在這裏做什麽?”又指著我的臉笑道,“還把臉上畫成這樣,害我看了好久,還以為我看錯了。”

我不自覺拿手擋住了臉,“恩公在做什麽?”

他笑得更厲害,“不要叫我恩公,聽上去怪的很。我記得你是會唱鼓曲的?”

我點點頭,“會唱一些。”

他喜上眉梢,“那就是我們的機緣了,有空的話陪我走一趟吧。”

我不明所以,他也不多解釋,徑自往前走,我楞了楞跟上了他的腳步。

他帶著我穿街走巷,一路也不多言,走了七八條巷道後,眼前道路忽然開闊,眼前是一座高門大戶,明瓦高墻,透著威嚴,比普通富戶更加豪奢,門口亦站著守衛,看上去倒像是某位貴人的宅院。

他領著我繞到後院的角門,看門人一見忙不疊地打開了門,迎著我們進去。

一進院門,隱隱聽到有鼓樂之聲,他領著我穿過了幾重院門和回廊,終於走到一個院落裏,院子當中撘著戲臺,正有人在上面咿咿呀呀唱跳。他沖著旁邊的人揮揮手,鼓樂都停了,他沖我一笑,“你試試。”

我正待要走上去,他摟住我的腰,輕輕一躍就跳上了舞臺。我拿起一只鼗鼓,如我往常那般輕搖吟唱,只唱了兩句,他制止了我,沖著一位青年男子抱拳施禮,“屬下參見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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