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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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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淩峰,山勢險惡,陡峭無比,四周皆是垂直峭壁,尋常人站在山腳向上望一眼便會雙股顫顫,根本無法攀登。

巨淩峰常年寂靜無聲,猶如淩駕在三界喧囂之上的一塊凈土。峰頂鎮有常青古燈,其光灼灼,散於天地。

今日,沈寂多年的巨淩峰,終於有訪客至此。

嬰離發現即使用法術也只能到達巨淩峰的半山腰處,無論如何便再也上不去了。於是他只好抓住一根山壁上垂下的藤慢,徒手向上攀爬。

藤蔓粗糙無比,需要鮮血的浸潤,嬰離雙掌磨破方才到達頂峰,就在他一只手剛剛能夠觸摸到山頂之時,頭頂突然有光亮起,擡頭一看原是一張巨大的金色符咒,大到可以將整座巨淩峰盡數籠罩在它的靈光之內。

此時,隱藏的符咒突現,嬰離心中生出隱隱的不安。他感覺此時自己和這座山峰正一同被罩在這符咒之下,猶如一個金色籠子。如今符咒出現,一時進退兩難。

手中的力氣已經快要被慢慢消磨殆盡,腳下也絲毫沒有著力之處,單憑一雙手緊緊拽著峭壁上垂下的藤蔓,左搖右晃。

眼看著那符咒散下的的靈光範圍逐漸開始收縮聚攏,越縮越小,若等那符咒真正貼上自己的時候,恐怕就要被這符咒所吸收,從此也就變成這光裏的一部分了。

嬰離心中感慨道:不知道這符曾經這樣‘吃’過多少覬覦這常青古燈的人?所以才會變得現在這樣大吧。

眼看那光距離嬰離越來越近,很快就要貼上他的臉,他只得閉氣凝神,回憶自己知道的所有的破符之術,等待最佳時機,準備做最後一搏。

正在千鈞一發之際,符咒驟然消失,眼前一片清明。

嬰離雖然心有疑惑,卻瞅準時機,不敢有一絲耽擱,立刻用盡所剩不多的力氣,翻身登上巨淩峰頂。他怕他稍一放松,便會體力不濟跌落山崖。

站在峰頂,仿佛一擡手便輕輕松松就能從天上扯下一塊雲彩來。

然而就在這巨淩峰頂的最高處坐臥著一朵巨大的“牡丹”,想來那便是常青古燈。許是因為巨淩峰上有外人闖入,此時那“牡丹花”正在散發著極其妖艷的紅光,嬰離被這光芒刺的有些睜不開眼,過了好一陣子才停止閃爍。這時他才看清,此處除了他自己之外,不遠處還有一個人正背對著他附手而立。

那人白衣黑發,能夠不費吹灰之力便能立於此處之人必定不是泛泛之輩,想來定是這燈的守護神。

誰知還沒等嬰離說話,那人便慢悠悠的轉過了身來。

“是你。”

嬰離感覺自己有些舌頭發硬,不知該說什麽。

只聽那人淡淡回答道:“是我。”

“你真是隱藏的夠深啊。這麽多年我竟不知道你還有這一重身份?”

“不,這才是我的真實身份。我本就是這常青古燈的守護神,只是我不喜歡這巨淩峰上的清冷,才求了天尊去了虔靈山安家。”

嬰離點點頭,“那看來,今天我終究是要和你成為對手,成為敵人了。”

“這常青古燈不是你該覬覦的東西。”

“你今天若是來勸我的,那你真是不該來。”

“今日我若不來,你就已經死了。”

“哈……”嬰離笑笑,“我說那符咒看起來有些眼熟,果然是出自你之手。不過也只有你這樣的人才能煉制出這樣的符了。”

“你到底為何來此?”

嬰離頓了頓,忽而開口:“阿秋死了。”

“阿秋是誰?”

嬰離避開萬枯的問題,自顧自地說著:“其實直到他死了我才知道他生前有多孤獨,他活了四百多年卻花了三百多年去尋找一個夢裏的人,他生前唯一的希望就是想拿到這盞燈,去見見他心裏那個人。”

說這話的時候嬰離的眼神一直看著萬枯,一時之間這話也不知是替阿秋說還是替自己說。

“這麽說也是他告訴你常青古燈的事?”

“是。”

“就憑他教唆,利用你奪取常青古燈這一點,他也死不足惜。”

“這是我自願的。”嬰離看著萬枯,想說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的。最終還是咽了回去。“我今天就十來就是來奪這盞常青古燈的,你若不肯讓開,那就別怪我無理了!”

嬰離腳下用力,幾個跟鬥之後便朝著那“牡丹”而去,眼看到手之時,被萬枯用未出鞘的劍攔下,然後一掌便將他推至山頂邊緣,若力量再多使一分,嬰離此時已經跌落山崖,粉身碎骨。嬰離卷土重來,奈何萬枯對他的招式簡直太過熟悉,輕輕松松便叫他毫無招架之力,萬枯也是絲毫不肯忍讓他,嬰離肩膀處結結實實挨了他一掌,然後猛地撞向了山石。

“識趣就離開這裏。”

嬰離擦了擦嘴角的血,忍住胸口的翻湧,“不可能。”

兩人再次交鋒,這次嬰離被萬枯狠狠摔在地上,萬枯腳踩著他的胳膊,俯視著他,“走不走?”

“不……走!”

他另一只手趁機捉住萬枯的腳踝,用力翻轉,萬枯一躲正好松開了對嬰離的壓制,嬰離一躍而起兩人又打作一團,萬枯表情越來越冷,見招拆招,招招不留情,最後一腳將他踹的退了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

嬰離臉上掛了彩,身上也已經渾身是傷。

萬枯瞪著他說道:“再問你一遍,走還是不走?”

嬰離吐了一口血沫,“我不走,我說了我要那盞燈,我就一定得得到他!”

這時,只見嬰離頭頂突然有幾縷黑煙冒出,眉間火焰開始若隱若現,眼神混沌,十指指甲瞬間竄出一寸多長,呈黑紅色,尖利可怖。

只見他撇嘴一笑,便朝著萬枯和那燈進攻,整個過程萬枯只守不攻,卻將他攔了個嚴嚴實實,不留一絲餘地。嬰離越來越急躁,出手越發迅速刁鉆,萬枯彎腰躲過他的魔爪,同時緊握未出鞘的往生劍,狠狠擊中了他的腹部,嬰離不禁倒退了兩步,頓時惱羞成怒。

其實嬰離自從吞噬火鶴之後,心性便大有改變,非常易怒易急躁,只有很少一部分時間能處於比較平穩安靜的狀態。

站穩之後,他的兩只手心各聚起一團黑煙,而後將其合二為一,越過萬枯,直接將這股妖氣註入那牡丹花心中,妄想將那燈變成自己的所有物。

得不到,那我就毀了他。

萬枯雙眼緊閉,往生劍出鞘的瞬間,劍光掃過萬枯的眼皮,手裏一個翻轉,劍端直指嬰離。

“褻瀆神燈者,死。”

嬰離背後是阿秋的夙願而他的面前則是萬枯,是他的仇人亦是他曾傾心之人,是他曾經的師父,也是他如今的陌路人;萬枯的面前是嬰離,是這個世上他最不想傷害卻偏偏傷他數次之人。但他作為一個神他有自己的分內之事,背後更應有天下蒼生。一時間劍光飛舞,一黑一白在巨淩峰頂,展開了一場廝殺。

兩人深知對方的軟肋與痛處,又熟知其慣用招式,尤其萬枯,對嬰離的法術雖了如指掌,但是他卻不了解火鶴。

劍刃已將在嬰離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深深淺淺數不清的傷痕,萬枯的身上也被嬰離抓的鮮血淋淋,雙方僵持不下,嬰離呼吸略顯急促,萬枯氣息也有些許不穩,卻依然誰都不肯退讓半分。

萬枯的劍已經直朝嬰離咽喉襲來,眼看就要穿喉而過,這時劍刃突然被一根從天而降的藤蔓纏住,隨即那根藤蔓中又延伸出無數條細小藤蔓,將萬枯整個人纏繞,面前霎時一股青煙散出,遮擋了萬枯的視線,待他抽身將藤蔓切斷,揮散迷煙之後,嬰離已經不見了。

一個黑影將嬰離抱起,利落地從巨淩峰一躍而下。從高崖跳下,快速下墜,待到臨近地面時,那人的背後突然不斷地生出許許多多的藤蔓,每一根都能夠緊緊吸住光滑垂直的山壁,給他以緩沖,最終使人平穩落地。

嬰離被人強制從巨淩峰頂帶走,一路上他都被纏的緊緊地無法掙脫,只能反反覆覆的詢問對方身份:“你到底是誰?!”

終於那人忍無可忍,回答道:“嬰離,你已經聒噪一路了,不覺得煩麼?”

嗯?知道我名字?

等等!這個聲音……似乎,有些熟悉……

“你……你是,千瑜?”

一看對方不說話了,嬰離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最後千瑜帶著嬰離回到了自己的洞府後,才給他解了綁。

嬰離環顧周圍一圈後,問道:“這是什麽地方?”

“這是我的洞府。”

“你不在虔靈山了?”

千瑜擺擺手,“長大了總要自立門戶的,不過,父王和母親還在虔靈山。”

“那你今日為何要將我帶到這裏?你又是如何知道我在巨淩峰上的,我沒記錯的話,你我二人已經很多年沒有往來了吧。”

千瑜笑了笑,“這些年你我雖沒什麽來往,但是關於你的一些事情,我耳邊可就從來沒斷過。我知道你今日會去巨淩峰奪取常青古燈,若是沒有我的幫助你恐怕現在還在半山腰處盤旋吧。”

“你說的……是那根藤蔓?”

“你也不想想,鎮有常青古燈的巨淩峰,山勢險峻,又怎會在峭壁之上懸掛一條藤蔓,難道專門供人攀爬不成麽?”

“那……那根藤蔓不會是你變得吧?”

“你想得倒是挺美。你別忘了我父王是虔靈山上的千年樹王,我是他唯一的兒子千瑜,這世間的樹木都是我的親朋,供我隨意指使。”

嬰離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低聲嘀咕道:“怎麽還是想從前一樣,三句不離你父王。”

“你說什麽?”

“沒什麽,你說你爹是千年樹王,世間樹木都是你的親朋供你任意驅使,那要是碰上萬年的樹妖呢?”

“你傻啊!要是真有修行了萬年的樹妖早成仙了,成了仙誰還會願意待在地上?”

不知這句話戳中了嬰離心裏哪一處,他的表情有些凝重,不過轉瞬即逝。

“繞來繞去你還是沒說你到底為什麽帶我來這裏?”

“我怕你死了唄。那巨淩峰是什麽樣的險惡之地你也敢去?那常青古燈你也敢想?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今天我要是不把你帶回來,你的小命就交待在那了。”

“那關你什麽事?”

千瑜被問得一楞,“是不……不關我的事,但是我就不想讓你死不行麽?從前你跟我打的那一架讓我在虔靈山顏面盡失,我還想著有朝一日找你十倍討回來。”

嬰離忍不住笑出聲,“這才是你離開虔靈山的理由吧?”

“你放屁!找打?”

千瑜舉起拳頭故作進攻,嬰離順勢伸出手掌抵住他伸過來的拳頭,“這樣一來你就不怕萬枯找上你?”

“怕什麽?”千瑜突然有些得意起來,“他可有苦頭吃了。”

“你還不知道吧,我跟他如今已經……”

“不用說,我知道。”

“你知道?”

“我都知道。其實我一直都派人監視著你,隨時掌握你的消息和你的行蹤,當年虔靈山一戰我可是一直記著呢,本意是想找個機會好好修理你一番的,可誰知道派出去的人都帶回來一堆什麽亂七八糟的消息。”

千瑜說到此處,貌似有些尷尬,忍不住用力撓了撓頭。

嬰離想起以前兩人在虔靈山打架,也覺得有些好笑,如今事情已經過去很多年,再看千瑜,好像也沒有從前那麽討人厭了。

“千瑜。”

“嗯?”

嬰離忽然正經起來,“我想讓你幫我一個忙行麽?”

“……做什麽?”

嬰離只看著他笑不說話,笑得千瑜後背冷汗直冒。

嬰離身上受傷了,千瑜為了讓他養傷,明令禁止他近期外出,甚至不讓離開自己的洞府。怕他一不留神又去巨淩峰那種地方送死,自己能救得了他一次,可不能保證下一次還能救得了他。

每當這時,嬰離都會看著千瑜,極其認真的說道:“我不怕死。”

“啊是是是,我知道您老人家不怕死,我怕。”

千瑜在一旁東翻西找的翻出一瓶藥水遞給嬰離,嬰離伸手接過問了句:“這是什麽?”沒等千瑜回答,他自己打開了蓋子將藥瓶放到鼻子下面輕輕聞了聞,眉頭便立即一緊,連忙仍到了一旁,擰著鼻子嫌棄道:“怎麽這麽難聞?”

“這是白玉露,裏面放了許多的白果,味道是有些沖,但是這東西對壓制你那脾氣心性都有好處。我可是煉制了許多天的。”千瑜說話的時候眼神總是喜歡到處飄,要麽就是做自己的事,從來沒有沒正面看過嬰離一眼。

嬰離一聽,倒是有些驚訝,“你連火鶴的事也知道?”

“嗯,知道點……哎呀!說起來都是他們辦事不利。”一提起這些千瑜好像就有些煩躁,“你以為是我想知道的?我讓他們去監視你,誰知道他們都給我帶回來一些什麽有的沒的。起初我一直以為他們在給我編故事,為此我還罵了他們一通。直到那天我看見了你眉間的那枚印記,我才知道,這些事都是真的。”

千瑜看見嬰離默默地又把剛才被放在一邊的白玉露拿回去握在手裏,手指來回的摩擦瓶身就是不肯打開喝,便說道:“這東西雖然聞著是有些難聞,但是其實你喝下去以後特別好……”

“謝謝你,千瑜。”

“……啊?”

“沒聽見算了,好話不說二遍。”

千瑜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句道謝給震驚的有些手足無措,堪比一個大招。“哦……行,知道了。那個什麽……這藥,你待會抽空給喝了吧,我……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說完也不看嬰離,就走了。

待千瑜走遠,嬰離才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低聲道:“這小子臉紅什麽啊?”

仰頭將那怪味藥露一飲而盡,隨後便見他一張臉皺起,看著那空瓶子撇著嘴搖頭道:“也就只有他能練出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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