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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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嬰離醒來時,徹夜宿醉讓他覺得頭有些發懵,左看右看床上躺的還是自己一人,不禁皺眉回想昨夜裏仿佛有個人一直緊緊抱著自己,不厭其煩的在他耳邊喃喃低語,讓他感覺到久違的安心,一夜好夢。

離站在洞口四處張望沒發現萬枯的身影,欲轉身回去之時卻發現視線突然變暗,再一看剛才還展晴的天,一下子竟被陰雲蔽了日,立時風起雲湧。

虔靈山頂的梅花也經不住這突如其來的大風,被吹的四散,嬰離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離開了枝丫正搖搖欲墜的梅花,突然心中感覺有些不妙。

他攥緊梅花,直奔山頂。

果然在山頂看見了萬枯,他正一個人坐在梅花樹下,盡管狂風不斷,將他的衣,他的發吹得翻飛,他依舊靜靜的等待著什麽……

此情此景,嬰離恍如隔世。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今日應該又是萬枯受雷刑的日子了。

原來,轉眼已經過去百年了……

他沒有走近,只是站在遠處看著萬枯,也不知道他曉不曉得自己的到來。

霎時,一道閃電突現,將萬枯的側臉映的更加慘白。隨之而來的便是第一道雷,雷聲轟響在嬰離耳邊炸開,雖然他站得遠但是他清楚地看見了萬枯因為疼痛而顫抖的身軀。

絲毫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二道雷接踵而至,此時他身上已經傷痕累累。然後是第三道雷,也是最後一擊,萬枯沒忍住,嘴角溢出了一口血。

嬰離朝他邁出第一步的同時,萬枯也朝他這裏看了過來,嬰離頓時停下了腳步,萬枯看見他這樣也沒什麽特別的表情,自己擡起手用袖口將自己嘴邊的血抹去了。

就這樣等到雲開日出時,萬枯快速的運氣,平覆了身體裏翻湧的氣血後強撐著虛弱的身體,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然後朝嬰離的方向走過去。

嬰離看著那人一步一步走向自己,他腦子裏回蕩著那天上善神君跟他說過的話,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

可是萬枯並未在他面前多做停留,甚至沒有看他一眼便從他身邊走過。

嬰離一個人在那裏站了許久才反應過來,他立刻轉身去追萬枯,嬰離一路追趕等快到洞口之時才追上萬枯,然後從身後將他一把扛起,接著馬不停蹄的跑回洞裏去。

他將受了傷的萬枯小心地放在是床上,由於雷刑的威力,萬枯此時法力暫失,只能微弱的喘著氣,連說話的力氣都使不上。他背靠著墻坐在石床上,皺著眉看著嬰離。

“藥呢?”嬰離四處翻找,“上次那個人給你帶來的藥呢,放在哪裏了?”

萬枯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沒有。

嬰離不解,“他一次只帶一顆來?還說跟你是朋友呢,天上什麽好東西沒有,還不是對你這樣小氣。”

萬枯想說些什麽,卻突然咳了起來。

嬰離趕緊坐到他身邊,將他的雙手放在自己的手掌之上,慢慢催動靈力替萬枯平覆他體內四處奔走的氣血,待萬枯稍微好些之後,他將萬枯的外衣輕輕脫下,卻褪到肩膀處時,被萬枯一把捉住了手,“你做什麽?”

“你說我做什麽?我看看你身上的傷,我還能做什麽?”

嬰離也不管他心裏怎麽想的直接將萬枯的手掰開,繼續自顧自地去脫他的衣服,然後用幹凈的紗布先將他胸前傷口一點一點輕輕擦拭。

胸前只有一道較小的傷口,大部分都集中在後背上,加上萬枯背上還留有從前的疤痕,新傷舊傷,縱橫交錯,看得嬰離心裏五味雜陳,一種說不出的苦澀味道。

他對著萬枯的傷口輕輕吐出自己體內的靈氣,來幫他止血,然後再用幹凈的紗布輕輕裹上。整個過程兩人都不發一言,一個安安靜靜地任他折騰,另一個小心翼翼,動作輕柔又認真,生怕弄疼了受傷的人。

嬰離將萬枯的衣服一件一件替他重新穿好,卻在穿最後一件外衣時突然控制不住地從背後將萬枯整個人緊緊環抱住。

萬枯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身體不由自主向前傾了傾,因為嬰離突然貼上來礙著了後背剛剛才包紮好的傷口,不禁悶哼了一聲。

嬰離卻沒有將手松開,反而越貼越近,他將下巴抵在萬枯肩膀上,用極其心疼的聲音在他耳邊,依舊固執地問道:“你到底為什麽……”

“什麽?”

“你到底為什麽要受這雷刑?”

“我不是說過了麽,是我自己犯了錯才……”

“騙人。”

說著,嬰離將頭埋在萬枯的頸窩,然後在他的脖子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萬枯吃痛,倒吸了一口氣,“……我沒騙你。”

“你騙我。”

嬰離松開了雙臂,翻身來到了萬枯面前,萬枯總是將臉撇向一邊,要麽就是垂著頭不去看他,嬰離只好雙手捧著他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然後一字一句說道:“你是因為我,是不是?”

萬枯沒說話,但是嬰離能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他的緊張。

“當年你是為了找尋我的魂魄才誤闖了天宮禁地,是不是?”

“我之前丟了從前的記憶不是因為你,是因為丟了一魂一魄導致我魂魄有缺失是不是?”

“你對我……”

嬰離沒說完,萬枯卻突然開口:“是。”

“當年為了不讓你的魂魄消散我曾與上善神君大戰了一場,那也是我跟他第一次見面,我記得當時我差一點就死在他的手下了,後來他答應可以將你的魂魄妥善保管,可誰知你那魂魄竟自己跑了,我為了找你所以才誤闖了天宮禁地,你說的都對。”

“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你死。”

萬枯心裏或許知道嬰離想聽他說什麽,但是他沒有說。

“當我拿到靈匙的時候,當你渾身冰涼的時候,當你的心臟真正停止跳動的時候,當你的眼睛再也不會睜開的時候,當你再也無法同我說話的時候,我才發現,我不想你死。”

萬枯感覺到那雙捧著自己臉頰手止不住的輕顫,他索性將自己的手也附上去,看著嬰離一句一句柔聲說道:“我知道,你心裏很難過的是不是?我也知道這些天裏你掙紮的很辛苦是不是?”

“其實,從前的嬰離也好現在的嬰離也好,那都是你,不曾變過的你。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的活著,你可以恨我可以怨我,可以折磨我也可以不理我……但是,不要離我太遠,只要在讓我可以看得見你的地方就好。”

萬枯輕輕揉搓著嬰離的手,感覺那雙冰冷的手在自己的溫暖下漸漸地回溫,他看向嬰離的眼睛終於說出了那句話:“嬰離……對不起。”

終於,終於說出口了。

這些話在他心裏憋了太久太久,整日將他折磨,卻無人可說,那都是他自己親手造下的孽本就該由他自己品嘗殆盡。如今他終於還是面對嬰離將這一切坦白說出,他也終於要面對自己內心的陰暗,悔恨與愧疚……

嬰離一直感覺自己身體外面有一層厚厚地冰凍起來的殼,那層殼終日將自己緊緊包裹,然而就在剛才他發覺那層殼突然就碎掉了,而且碎的四分五裂再也斂不起來,最後化成了一汪清水,蕩滌了自己的內心。

嬰離鼻子一酸,“……你說什麽?”

萬枯伸手替他擦了擦已經掛在臉上的淚珠,“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你的悲傷你的難過,你的憤恨你的心痛還有你的不安都是因為我,是我的錯。”

嬰離看著他的臉許久許久,才開口道:“這雷刑每隔百年便要受一次,不疼嗎?”

“疼。”

“那為什麽還要主動去求這種懲罰?”

“我自知帶給了你太多的痛苦,因為我想牢牢記住疼痛的感覺,不想忘記,也不敢忘。”萬枯擡手撫過嬰離的發,“你當年一定很不好過。況且我這皮肉之痛,怎比得上你當初被我……被我……”

萬枯還是說不出“被我剜心”這四個字,他將頭沈沈埋下去,每當此時他腦海裏總會浮現出那天的情景,他根本還是無法面對。

“唔……”

突然覺得自己的臉被什麽撞了,嘴上也傳來冰涼柔軟的觸感,萬枯掙開眼睛是一張放大的嬰離的臉,他突然就貼上來直接吻住了萬枯的唇,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萬枯著實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想去推開他,誰想對方卻越抱越緊,摟著他不放。嬰離在他的唇上不斷地輕咬/吮/吸,舌尖不停地描摹著他嘴唇的形狀。

萬枯此時正是虛弱本就沒什麽力氣,輕易地就被嬰離給壓倒躺在了石床上,嬰離將一只胳膊墊在萬枯的脖子下面,另一只手捧著他的臉使勁地揉捏,然後逮著他的唇一通亂啄。

隨後好似不滿足於淺嘗輒止繼而又挑開了他的牙關,萬枯感受到嬰離的舌頭就那樣蠻橫的闖了進來,然後在自己的口腔內肆意地占領掠奪。

“……嗯……嬰離你……”

嬰離強勢的有些可怕,萬枯一直躲閃卻始終無法避開,終於嬰離在他的舌尖上咬了一口,萬枯呼痛,暫且安靜了下來不在掙紮,嬰離卻依然沒有放開他的意思,恨不能將他口腔的每一寸都烙印上的自己的氣味與印記。

直到萬枯呼吸開始急促,嬰離才放開了身下的人,他擡起頭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萬枯的臉,從眉梢到眼角,從薄唇到下巴,再到脖子,一點一點,一寸一寸……本來身體冰冷如他,此時嬰離卻覺得燥熱難耐,越是盯著萬枯看心裏的那把小火苗則燒得越旺,無法撲滅。可是他就是不想移開眼睛。

萬枯被他這樣看得極其的不自在,推了推他,嬰離卻順勢捉住萬枯的手放在嘴邊咬,又怕自己牙尖嘴利力道掌握不好,又親了親,道:“為什麽你身上總是香香的……”

“……哪有的事?”

萬枯有些不好意思,連忙將自己的手從嬰離的手裏抽了出來。

嬰離支支吾吾道:“我……”

“怎麽了?”

“我……我想……”

“你想什麽?”話音剛落,萬枯一皺眉,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麽不好的事,用盡全力將嬰離從自己身上推遠一些,“不行。嬰離你清醒一點。”

“我很清醒啊……師父。”

不行不行,不行!

正在萬枯不知如何是好之時,上善神君優哉游哉的進洞來了,每當萬枯受刑,不出意外上善

都會偷偷來給他送藥,只是這時看見了這樣的一幕,即使是冰山臉神仙恐怕也是要抽上一抽了。

“你們……”

突然被外人闖入打斷,嬰離沒好氣的看向上善神君,萬枯則對上善說道:“快,幫我一下。”

上善輕輕一揮手,嬰離就像上次似的,直接趴在萬枯身上睡了過去。

萬枯用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人推到一邊,然後自己坐了起來,對上善尷尬一笑道:“呃……你來啦。”

“咳咳……”上善也是面露尷尬,“嗯,來給你送藥。”說完便把藥遞給了他。

萬枯接過道了聲謝之後,將藥服下,“你這藥百年才能煉出一顆,就送來給我了,讓你破費了。”

“這藥本就是給你練的,就算給了旁人也用不上,倒是沒什麽可心疼的。只是……”

“怎麽了?”看上善欲言又止的一副樣子。

“我剛才雖想給他施法卻還未施法,他為何便睡了過去?”

萬枯看了一眼嬰離,笑了笑,“他給我輸送了不少靈力,也是累了。”

上善看著萬枯絲毫沒有血色的唇,不知道他們之間又發生了什麽,不過他最後也沒有多問什麽,反而是萬枯先說道:“能不能幫我把紗布拆了。”

“紗布?”上善不解,待到萬枯脫下衣服看著他身上纏著一圈又一圈已經快要被鮮血浸透的紗布詫異道:“這是……他給你包紮的?”

“嗯。”

經歷了剛才的事萬枯背後的傷口又流了不知道多少血,後背裹著的白紗布此時已經被浸染成紅色,上善一圈一圈替萬枯將紗布拆下,卻發現有些地方已經和傷口粘連在一起了,不得不用些力氣才能撕下,萬枯也為此額頭不僅冒了一層的冷汗。

待到全部拆下後才松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你這傷是任何靈力都無法讓其快速愈合的麽?就算是我這藥也只能止血,減少你的痛感維護你體內的靈氣不至於完全消散而已。”

“我沒告訴過他,他怎麽會知道。”

這人固執又執拗,總愛裝作一副什麽都不在意的樣子卻把什麽都藏在心裏封存起來,面對這人上善常常不知該對他說些什麽,叮嚀囑咐對萬枯來說都是多餘的,他若想裝傻那便沒人能叫醒他。他若有想去的地方,那麽即使粉身碎骨血流成河也定要走一遭。他決定的事情,便沒有人能夠勸得動他。

上善天庭還有事,不便久留,既然藥已經送到便跟萬枯告辭離開了。

萬枯服過藥後,疼痛感已經減輕了許多,血也已經止住了,只是覺得有些疲憊便在嬰離旁邊尋了個空側身躺下,不一會便睡著了。

嬰離不知是何時醒的,一睜眼便看見萬枯一張熟睡的臉,呼吸均勻。他用手指輕輕在萬枯的臉上戳了戳,萬枯只是微微皺眉卻並未醒來,嬰離快速將手收回,挪了挪身體又貼近萬枯幾分,然後小聲嘀咕了一句:“醒來又看到你在,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 我自己也覺得這文未免清水的過分……所以……嗯,先稍微親一親,後面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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