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名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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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善都的這幾日裏,金鱗一路上沒有一刻不在牽掛著皓清和清居寺的安危,但是既然臨危受師父重托,就一定要替師父守好這枚金丹。

幾天的奔波讓他有些疲憊,金鱗背靠著一棵大樹,左思右想覺得有些不對。他記得臨行前師父曾跟他說過,若是那蝙蝠暮生真去了清居寺,師父自有辦法對付他。

可是師父除了與他正面交鋒還能有什麽辦法呢?若是真有辦法又為何出此下策將如此寶貴的金丹交給自己呢?況且按照師父的脾氣若是最後真抵不住了,很有可能和那只蝙蝠魚死網破同歸於盡。

金鱗一路上都做了標記,他想著有朝一日還能回去,如今金鱗已經不敢在往下想,經過再三的思慮掙紮,金鱗還是調頭原路返回善都去了。

他懷揣著金丹,再次站在清居寺門口時,金鱗的內心依然是高興的。他沒有貿然推開門,而是貼在門上仔細聽著裏面的動靜,只是過了很久裏面也沒穿處任何聲音。金鱗小心翼翼推開清居寺的門,一股刺鼻的腥味便橫沖直撞的沖了過來,金鱗雙腳邁進大門後,眼前的一番景象讓他久久立在原地,渾身顫抖,震驚的無法動彈。

幾天前還熱鬧十足的清居寺,此時已是破壁殘垣,地上血跡斑斑,屍體遍布。金鱗根本不敢去辨認,他怕看見師父的臉。

是那只蝙蝠,一定是那只蝙蝠幹的……

金鱗一步一步從地上的橫屍上跨過去,那曾都是他的師兄師弟。一轉眼又在院子的一角看見了那只早已氣絕身亡的蝙蝠,他想走近去看,自己的腳踝卻突然被什麽東西纏住,低頭一看抓住他腳踝的是一只手,這人還活著。

金鱗仔細辨別他的臉,覺得眼熟,只是一時想不起來他叫什麽名字。只聽那人奄奄一息道:“師父……師父……”

金鱗急忙問道:“師父怎麽了?師父在哪裏?”他進來清居寺一直未見到師父,在這一瞬間他內心甚至是有一絲慶幸的,他想,這說明也許師父沒事。

金鱗明顯感覺到那人抓著他的力氣大了些,他斷斷續續從嘴裏擠出幾個字,“慧……靈……慧靈師兄……”結果剛說完這幾個字他就咽了氣,任憑金鱗怎麽叫喊搖晃,他都沒有再醒過來,留下這句不明不白的話。

慧靈師兄?

金鱗開始在地上這一堆屍體中尋找起慧靈師兄來,一圈找下來也沒看見慧靈師兄,金鱗心想:也許,也許慧靈師兄帶著師父一同逃走了也說不定。

不經意間瞥見了他和皓清法師曾共同居住過的屋子,此時已是破壁殘垣,不過還好門的位置還分辨得出。金鱗心中大喜,他懷著一絲的僥幸大步奔向那間屋子,裏面的地上盡是石頭和塵土,金鱗卻一點也不覺得硌腳,他仔細看著這間房間,對照著記憶中原來的樣子,環視著這裏,一切陳設照舊,只是沒有了師父的身影,這時金鱗內心的失落與沮喪才是它無法承受的。

生活往往都是這樣,容易在巨大的悲痛之中閃現出一絲沒有希望的希望,說起來好像是在給人以寬慰,其實那往往才是真正的絕望。

金鱗從進門處將手輕輕貼在墻上,仿佛還有師父在時的溫度,一路來到桌子旁邊,上面還放著那本攤開的佛經,那本金鱗念了很久卻總是忘,忘了又重新念,仿佛永遠都念不完的佛經。

金鱗閉上眼睛,師父曾經對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耳邊回響;師父的怒,師父的笑,師父的每一個眼神,都在他眼前閃過;他總是貪玩,但無論回來多晚,師父都會在房裏等他,雖然生氣卻也舍不得真罰他;金鱗此時極其的怨恨自己的記性為什麽在這一刻卻又這樣好!

金鱗捧著那本佛經無力地攤坐在了地上,好久好久他想起身的時候,手壓到了一串東西鉻手有些疼,金鱗看清楚那件東西時,用力忍了很久的眼淚終於決堤。

那是一串佛珠,一串斷了的佛珠。

那串佛珠皓清生前片刻不離身,他曾對金鱗說過這串佛珠與他性命相連,珠在人在,珠毀人亡……

一串佛珠已經斷裂,金鱗小心翼翼地想將它從地上拾起,卻一個不小心沒拿穩,珠子從手中滑落,瞬間四分五散,滾落一地,再也撿不回來。

金鱗,金鱗……

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慈祥而溫柔的叫他的名字了。

金鱗終於無法壓制自己心中的悲痛,失聲痛哭了起來。心痛的感覺好像有無數人在同時拉扯他,讓他無法忍受。

啊—————————

隨著一聲怒吼,金魚妖王,現世了。

他身體裏被壓制多年的妖性在這一刻,全部湧現了出來。

他此刻眼神中湧現的滿滿戾氣,正是皓清生前最擔心,也是最不願看到的。

但金鱗現在卻真正才是身為一個妖本來的樣子。

金鱗像瘋了一樣開始為禍人間,大肆殺戮,制造災難,整個善都誰也逃不開他的魔爪,多少無辜的生命葬送,刺眼的鮮血,痛苦的掙紮這些並沒有激起他絲毫的憐憫反而都讓他更加的興奮與瘋狂。

惡妖驚現,上天派兵擒拿,卻發現這妖靈力修為高深,幾萬天兵都降他不住,正值膠著之際,突然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金鱗!”

金鱗這一分神被天兵傷的吐了血,金鱗一怒放出數支水劍,暫時逼退了一眾天兵。

金鱗扭過頭在看見皓清的那一刻楞住了,頓時沒了剛才與天兵對抗時的威風,仿佛又回到了曾經那個在清居寺的小金魚,一臉做錯了事而委屈的表情看著皓清,“……師父。”

皓清怒斥道:“金鱗!你這是在幹什麽?!”

金鱗卻豪不在意,自顧自地笑道:“師父……師父你回來了!”

“我不在你翅膀就硬了是不是?敢如此興風作浪,暴戾恣睢!”

“我就是要讓他們所有人給師父償命。”

“你別叫我師父,我受不起。”

金鱗向皓清走過去,“師父我……我錯了。師父,我殺了無數人,造下無數罪孽,師父你罰我吧,怎麽懲罰我都認……對了師父,我把你的佛珠重新穿好了……佛珠呢?佛珠呢!我明明穿好了的!”

金鱗左右找不到佛珠,急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金鱗,你濫殺無辜,造孽無數,為師從前就是這麽教你的嗎?”

“師父我只是……只是想讓你回來……”

金鱗向前走一步,皓清便向後退一步,“你別過來,我不想再見你,你不再是清居寺的人,也永遠不要再叫我師父。”

金鱗第一次覺得他離師父的距離這麽近卻又那麽遠。

“師父!師父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不要丟下我,求你不要走好不好!”金鱗跪在地上祈求。

“當初將你留下的人是我,我與你雖不再是師徒卻也推脫不了責任。金鱗,你若是往後在作孽,我即便死了,也永遠不得安寧。你自行悔過去吧。”

“不要……師父不要。”

皓清說完不在看金鱗,轉身就走,身影也越來越模糊不清。

“師父,你要去哪裏?”

“去我該去的地方”

“師父還會回來嗎?”

“或許會。”

金鱗嘴角還沒來得及提起來,又聽皓清說道:“或許,我會變成風,變成雨,變成飛鳥,變成雲回來找你。”

皓清始終沒有回頭,只留給金鱗一個模糊不清的背影,很多年後這個背影都還是會時常出現在金鱗的夢裏。

皓清走遠了,消失了,不見了。

又一次留下了金鱗一個人。

他獨自望著皓清遠去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最後苦笑一番,自言自語道:“師父生氣了,師父生氣了……”金鱗邊說邊走,不知前路,不知歸處,就這樣一步一步一直走。“師父生氣了……師父一定是生氣了,我不鬧事,乖乖地聽話,師父就會回來了。”

出了善都城門以後又不知走了多遠,眼前便看見一汪巨大的湖泊,金鱗不知道這是什麽湖,只縱身一躍紮進了湖裏,很多年都沒有再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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