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名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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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枯一路上光顧著留意周圍的人和物,兩人的眼睛又都是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最後兩人才發現他們不知不覺中走進了一條死胡同。

不過說來也奇怪,他們進了城門便一直沿著這一條大路往前走,中間不曾拐過彎,怎麽會走成了一條死路?

嬰離也覺察出一絲絲不對勁,“師父我們原路返回,再換條路走。”

萬枯點點頭,二人原路返回,然後重新找了一條路,到最後卻發現依然是條死路。兩個人反反覆覆試了多次無論走哪一條路走到底都是一樣的結果——無路可走,這合理嗎?

走了無數條路,最後兩人不得不又重新回到了剛進城時的那條主街上,萬枯仔細地環視著周圍,臉色越來越嚴肅,“嬰離你看……”

萬枯剛想說什麽,這時不知從哪傳來了陣陣鐘聲,音色渾厚而低沈,悠揚而綿長。突如其來的鐘聲打斷了萬枯的話,嬰離被這鐘聲敲得也是一頭霧水,“師父,現在這個時間不早不晚敲的什麽鐘?”

萬枯雖手拽住一個路過的人問道:“這鐘聲是從哪傳來的?”

“哦,是清居寺。”

“清居寺?今日是什麽日子為何鳴鐘?”

“今天是皓清法師的忌日,每逢這一天都要鳴鐘以示悼念。”

“清居寺在什麽地方?”

“來來,你看見那邊那座塔了麽?那塔叫青雲塔,就建在清居寺裏,你們順著塔的方向走就能找到清居寺了。”

青雲塔是一座八角椎體塔,共十三層,塔壁雕刻著各式的花鳥魚蟲圖案,精美異常。說來也奇怪,之前萬枯和嬰離兩個人走的每一條路都是死路,卻獨獨這清居寺輕輕松松就找到,像是來過很多次的熟人似的。

一如清居寺,果然寺如其名,除了那座塔顯得稍微有些精雕細琢“富麗堂皇”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是非常的簡樸素雅,鐘聲鳴過四聲以後停止了,整個清居寺寂靜無聲,能聽見葉落下的聲音。

角落只有一個年輕的小和尚在孤零零地清掃院子,見有人來了放下掃帚,朝他們走過來,恭敬的行了個禮,然後問道:“二位施主可是前來悼念師父的?”

“不是。”

嬰離本來站在萬枯身後,一聽這話則迅速沖到了萬枯身前,對那小和尚連笑說道:“是,是,沒錯,我們是來悼念皓青法師的。”說完還不忘回頭瞥了萬枯一眼。

小和尚點點頭,“師父身在青雲塔,二位施主請跟我來。”

將他們二人帶到青雲塔前,便俯首作揖道:“暫且就不打擾二位施主了,先行告退。”

萬枯卻忽然將人叫住,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問道:“這寺廟裏怎就只有你一個僧人?”剛才從前門到青雲塔一路上,沒見過其他的僧人,雖說這寺廟不大,幾十人也該是有的吧。

小和尚只是微微一笑,卻並未回答他的問題,萬枯也並未過多為難,松開手,小和尚轉身便走了。

“師父,要不要我跟著他?”

“不用。”萬枯轉身推開了青雲塔第一層的大門,塔內空間不算很大,但是塔高約有五米,八面墻的其中一面上掛著一幅畫,畫裏的人是個和尚,他的頭略微下低,雙目緊閉,盤腿而坐,身穿灰色僧袍,既沒有佩戴佛珠也沒有華麗的袈裟。這幅畫前面是一張案臺,上面放置著香爐供人悼念,想必這畫中之人就是皓清法師。

嬰離還在盯著那畫,萬枯卻不停地在一旁摸索,突然他雙手捧住案臺上的香爐輕輕一轉,掛著皓清法師畫相的整面墻開始轉動,墻壁後面是一間密室,燈光幽暗,隨著那扇門的旋轉漸漸露出來的是和畫中人擁有一樣的神情,一樣姿勢的皓清法師真身。

嬰離壯著膽子跟萬枯走進去,近距離的看見了這位應該已經圓寂了許久的皓清法師真身,卻發現他身上穿的僧袍竟未染上一絲塵埃,皮膚緊致,面色紅潤,像是活人一般。

嬰離不禁感嘆道:“師父,你看,這皓清法師的真身竟被保存的這樣好!”

萬枯一番仔細觀察過後,卻透露出十分地不屑,說道:“做得真是逼真啊,連我都差點被他唬住了。”

嬰離皺眉,手指著面前這位皓清法師道:“師父你是說……這是假的?”

“想必這人定是想要以假亂真,不過這做工嘛,真是……一言難盡。”

“呃……”嬰離不解,“那這會是什麽人幹的呢?這麽做又是為了什麽呢?會不會是……”

“什麽?”

“會不會是他們殺了皓清法師,手段殘忍無法留住全屍,為了隱瞞眾人才弄了個假的放在這裏,裝模作樣?”

萬枯冷笑,“你如今這腦子怕是要趕上我從前見過的一些胡拉海扯的說書人了。”

“先別說我了,師父……我看,咱們還是先出去吧,這樣私自闖進來不好,萬一有人來了……”

“誰?誰會來?剛才那個小和尚?我們進來這麽長時間了他來看過一眼麽?”

“可是這位皓清法師跟我們素不相識,既無冤也無仇,我們何必在這裏糾結他的真假,打擾他的清凈呢。”

萬枯雙手抱胸,突然間轉了話頭,問道:“嬰離,你眼睛現在感覺怎麽樣?”

聽他這麽一說,嬰離這才反應過來,在此之前自己的眼睛一直處於朦朦朧朧,模糊不清的狀態,而現在眼睛卻是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連皓清法師的睫毛都能數的清楚有幾根。

萬枯看著嬰離的詫異,一臉意料之中的說道:“一進入清居寺眼睛便恢覆了正常,你不覺得奇怪麽?還有,我之前有些話沒來得及跟你說便被這裏突如其來的鐘聲打斷了。”

“什麽話?”

“我問你,從進城開始,我們走路,找路用了多少時間?”

嬰離想了想,回答道:“差不多兩個時辰了。”

“兩個時辰了,那你可曾發現,街上的人,店裏的人,乃至整個城裏所有的人,都和我們進城的時候是一模一樣的。”

“一模一樣?……是什麽意思?”

“喝茶的人依然在喝茶,吃飯的人依然在吃飯,站著的還在站著,坐著的也還在坐著,路上來來回走著的人其實都是同一批人,甚至連神情和姿勢都一直是一模一樣的。”

萬枯篤定道:“你若不信你現在可以出去看一看,剛才被我叫住問路的那人是否還在那條街上。”

“師父等一下。”說完,嬰離真的跑出了密室去查看萬枯說的是真是假,過了一會又跑了回來。

萬枯問道:“看見了?”

嬰離點了點頭,萬枯又問道:“看清楚了?”嬰離又點了點頭,後背冷汗止不住直冒,“師父,怎麽會這樣?”

萬枯圍著這間密室開始慢慢地踱步,“起初我以為這裏是什麽人布下的迷陣,現在卻不得不打消了這個念頭。”

“為什麽?”

“你可還記得我打翻的那杯茶?”

“當然記得,茶攤老板當時還很生氣,那杯茶有什麽不妥嗎?”嬰離仔細回想當時的情景。

“我是故意打翻他的茶,借機觸碰到那老板的身體來探一探真假罷了。”

嬰離恍然大悟道:“原來師父那個時候就有疑心了!”

“沒錯,還有剛才那小和尚。”

嬰離想起剛才師父確實握住過那小和尚的手腕。

“那小和尚身上發現什麽了?”

萬枯搖搖頭,“我掌心有雙生符,若是妖魔鬼怪觸碰到了必定會疼痛難忍,現出原形,但是他們不但毫無反應,體溫,脈搏,氣息都與常人無二,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萬枯手掌中有雙生符嬰離是知道的,只是平時不易看見,在他手掌用力之時那符才會顯現出來,兩只手心裏各有一個,且一模一樣因此名叫雙生。妖怪碰到此符只會因疼痛難忍而現出原形,卻無法將其殺死,所以威力不算大。

“你剛才出去有沒有註意到那小和尚?”

嬰離點頭,“師父,我正想跟你說這件事。我剛才出去的時候他正在掃院子可能沒看見我,可是我回來的時候他……他走過來跟我說的話竟然和我們剛進來的時候他的問話一模一樣,一個字都不差,並且又是他把我帶到這座青雲塔門前,就離開了。我問他難道不記得我嗎?他也不回答,我拒絕他的帶路他也像是沒聽見一樣。”

萬枯倒是一點不覺得驚訝,反而是一臉意料之中的神情,“你可否註意他跟我們說話時始終是低著頭,根本沒擡起頭看過我們的臉。”

嬰離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聽萬枯繼續說:“我剛才問他這裏為何只有他一個人,他也是閉口不答。”

“他好像不願意回答我們的問題。”

“他不是不願說,他是說不了。”

“師父此話何意?”

“因為我問的問題在他的能力範圍之外。”

嬰離一頭霧水,“師父,我……我還是不太明白。”

“這裏所有的人都被控制了,成了提線木偶一般,叫你說什麽話你便說什麽話,叫你做什麽你便只能做什麽,相反不該你說的不該你做的你便說不出也做不了。就像你剛才所說的一樣他對你說一樣的話做同樣的事,那是因為他只會說這句話只會做這些事。今天恰好來的是我們,若換別的人那小和尚說的話做的事也會是同今天一模一樣。”

嬰離細細捋著萬枯的話,“那麽控制這裏的人會是誰呢?”

一提起這個萬枯眉頭又緊蹙起來,“我不知道,但是此人修為一定在我之上,不然我不會到現在還破不了他的法術。不過,我想,做出這一切的人,一定和眼前這位有關。”萬枯的視線牢牢盯住眼前的“人”。

“皓清法師?!那會不會是他的徒弟或其他什麽人?”

萬枯搖頭否定,“這位皓清法師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修行的僧人而已,他的徒弟也斷斷不會有這麽大的本事。”

嬰離又開始猜測,“那……會不會是仇人?”

萬枯像看傻子似的瞥了他一眼道:“既然是仇人那他為何還要為他辛辛苦苦制作一副假的身體,然後還將它保存的如此完好?”

這麽一說,嬰離頓時也覺得自己這話說的太不過腦子,“那會是什麽人呢?你說他這麽做圖什麽啊?”嬰離說話的時候,沒控制住不小心將自己一只手直接搭上了皓清法師的肩膀,反應過來對皓清法師不尊重之後雖然趕緊撤回了手,卻還是晚了。

皓清法師在他們眼前即刻便化成了粒粒沙土,散落了一地。

萬枯和嬰離都有些被眼前這一切震驚,面面相覷之時,外面一陣風起,吹得嬰離睜不開眼,只聽見風中傳來聲音質問道:“是誰,弄壞了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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