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千面鬼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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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的雲鎮,依山傍水,民風和順,生活安逸。

韓玉並不是雲鎮本地人,他是跟著姐姐從家鄉嫁到了離家很遠的地方,後來自己跑到雲鎮來的。

看得出來韓玉的姐姐韓珍在出嫁前對這個弟弟是非常疼愛的,就連嫁人也把韓玉一起帶了過來。剛開始和婆家一家人相處的還可以,時間一長,生活過日子,家常瑣事柴米油鹽,矛盾不斷,韓玉知道韓珍一個人經常偷偷流淚,卻從未抱怨過他一句。

韓玉也不想讓她姐姐受委屈,卻又沒有資格替他姐姐說話。韓珍從遙遠的家鄉嫁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父母不在身邊,身後沒有依靠,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她嫁的這個男人,所以有什麽委屈也只能忍,更何況還拖著韓玉這麽個弟弟。

韓玉這個人也是個不會來事的,悶頭悶腦,恰巧韓珍她婆婆偏偏就是個愛聽阿諛奉承之言的人,時間一長,韓珍她婆家的人看韓玉越來越不順眼,韓珍是他們娶進門的媳婦,養活她那是可以的,可是他們可沒有義務養活他這個弟弟。她丈夫也讓她把韓玉趕走,韓珍卻不願意,成親之前明明說好的接納韓玉,現在卻又反悔,於是兩人總是為此爭吵重重,那時候經常能聽見從他家傳來女人的哭聲和男人怒斥聲以及摔東西的聲音。

後來韓玉想,是不是自己走了,這個家就會好了,他姐姐就能幸福了。

韓玉心疼他姐,他知道他姐的難處,所以他不想讓他姐來開這個口,但是正在這個時候卻得知他姐懷孕了。

於是,韓玉又“厚著臉皮”在這個家裏一直住到他姐姐生產。後來韓珍生下一個兒子,韓玉確定他姐平安無事,又看了一眼他這個初到人世的小侄子之後給他姐姐留下了一封信,說自己離開了雲鎮,到別處謀生去了,叫她姐姐不要擔心也不要找他,好好過日子,就離開了這個家。

韓玉一個人,身上又沒什麽錢,一路上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走到雲鎮來的,在街上晃蕩了幾天以後,在雲鎮一處偏僻地方找到了一個荒廢的院子,裏面有一間年久失修的破廟,還有一口井。

“吱呀”一聲,韓玉推開門,陳年積攢的灰塵撲面而來,嗆得韓玉忍不住咳嗽起來。一進門就能看前面前的一座大佛,只是這裏已經很久沒有人踏進來過了,到處布滿了蜘蛛網,窗門緊閉,陰暗潮濕,韓玉掩著口鼻推開了窗戶,外面的光與空氣一下子湧了進來,驅散了這裏的黑暗,韓玉四處看了看,除了角落裏堆積的一些個無用的雜物之外,就剩一張破草席子能派上點用場了。

韓玉將那草席子拿到門外,使勁抖了抖,瞬間灰塵四處飛舞,韓玉秉著呼吸,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拎著草席韓玉走到井邊,本以為是口枯井沒想到井裏竟有水,打水的東西雖有些破舊但是還能湊合著用。

夜裏韓玉將那草席子鋪在地上自己躺在上面,雖然她自小家境也貧寒,但是也從來沒有睡在地上過,堅硬冰涼的地面讓韓玉翻來覆去不得安寧。

韓玉從家裏出來時只帶了他從自己家裏帶到雲鎮來的那幾件衣裳還有幾塊幹糧,韓玉出去打上來一桶水,用水瓢舀了點水拿進裏面,又打開包袱掰了一塊幹糧,坐在草席子上就著月光,吃了起來。

就這麽無所事事的過了幾天,幹糧還剩下最後一個,已經幹硬的如石頭一般,泡在水裏才能湊合吃,於是韓玉決定出去看看找點事做,人總要生活。

韓玉起了個大早,出去看見招人的就上去,也不在乎多少錢,體力活他身板不行,輕松活他腦子跟不上。所以兜兜轉轉半天下來結果也是不盡人意。

正在韓玉垂頭喪氣時,一個飯館老板突然叫住了他。

“哎,我看你在這街上轉悠了大半天了,我這正好缺一個夥計想幹嗎?”

韓玉一時都沒反應過來,楞了好一會才回答道:“想,想,當然想!”

“那好,但我先說好,我這沒有工錢但是管吃住。”

韓玉想了想,雖然沒有工錢但是管吃管住,自己也沒什麽其他需要花錢的地方了,主要可以

不用在那間破廟裏睡草席了。經過一番思考韓玉答應了下來。

“哎!這就對了。”

老板起初看韓玉還有些猶豫,怕他會拒絕,畢竟一聽沒工錢好些人都不願意幹,沒想到他最後還是一口答應了。

“老板,我都需要做些什麽?”

“簡單,雜活。後廚需要你你就去後廚,前廳需要人手你就來前廳,倉庫需要人你也得去倉庫幫幫忙,反正就是店裏這點活。”

“好,沒問題,先謝謝掌櫃收留之恩了。”

老板轉身走回自己店裏,韓玉跟在他後面。

“哎,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對了,你叫什麽?”

“我姓韓,單名一個玉字。”

老板重覆道:“韓玉,是個好名字啊。”

韓玉靦腆一笑。

在這的生活說不上多好,卻也不壞,起碼吃穿住是不用愁了,有時候活多一點韓玉要好幾個地方來回跑,店裏人少的時候倒是也可以坐下來歇歇,生活總的來說還可以,除了會想她姐姐。

一天晚上,過了飯點,店裏不怎麽忙了,得了空掌櫃把正在收拾碗筷的韓玉叫到身邊,跟他說手上的活先放一放,送些東西到鎮南金家去。

韓玉怕是什麽貴重物品,唯恐有損壞,卻不料掌櫃讓他送的都是些糧食蔬菜,裝的大包小包的加起來有不少,夠一戶普通人家吃上幾月有餘了。

韓語不解,還沒等他開口問老板便先說道:“這金家算是個大戶,往年幫襯過他不少,尤其是他剛開這個店的時候遇到過許多困難都是金家老爺出手相幫,金家不缺錢,什麽好東西沒見過,所以掌櫃只好每年往他家裏送上些米面,菜,水果算是感謝,再有錢的人也離不開五谷雜糧不是。”

韓玉點點頭,心裏稱讚道掌櫃是個有情有義懂得感恩的人,賺了錢還能不忘當年的恩情想著報答,是個好人。如此想來那金家老爺也一定是個同掌櫃一般的好人。

店裏的夥計幫忙將東西放到木板車上,韓玉第一次用這東西,雙手擡起車來的時候胳膊抖得厲害,不過還好能晃晃悠悠的推起來了。

月上枝頭,雲鎮的夜市絲毫不輸給白天,街上人來人往,有好幾次韓玉都差點撞到人,又因為及時躲閃而差點導致翻車,一路顛顛簸簸地最後總算是平安到達金府了。

以往韓玉也只是聽說過雲鎮鎮南住的都是些有錢有勢的大戶人家,輕易也沒往這邊走過,今天終於見識到了,果然是氣派。

韓玉跟守門的小廝介紹了自己並且說自己是來給金老爺送東西的,小廝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把他帶進了門去。

和管家簡單交涉了幾句後,幾個人一起將東西卸下車,韓玉便要回去了,轉身剛走了幾步連大門都還沒出就聽見有人大喊:“走水啦!快來人救火啊!走水啦,走水啦!”

話音剛落就有一股嗆味傳來,一時間所有的家丁包括管家和那位看門的小廝都朝趕去救火,韓玉糾結了一會也跟著他們往一個方向跑去了。

這事本不管他的事,掌櫃交給他的活已經幹完了,現在只要走出金家大門,無論金家發生了什麽事也與他無關了,但是韓玉最終沒有選擇離開。

說實話他有些怪自己,他怪自己為什麽沒有走快一點,為什麽沒有趕在失火前離開金家,若是出了金家的大門他大可以裝作什麽也沒聽見就離開這裏。

火勢兇猛,濃煙滾滾,整間廂房都快被火海吞噬,即使大家不知疲倦地一桶水接著一桶水的潑,對這場火來說也是杯水車薪。

金家老爺站在外面看著提著水桶跑來跑去的下人們也只能是連連跺腳,幹著急。突然有人喊道:“呀!遭了遭了!小少爺還在裏面呢!”

一語言閉,頓時又引起了慌亂,小少爺是金老爺知命之年的老來子,他的命根子,全家人的寶貝疙瘩,如今不滿兩周歲,還是個奶娃娃。

金老爺一把將那說話的女人抓過來,咬牙切齒道:“你這個奶娘是幹什麽吃的?少爺屋裏你為什麽不在,為什麽只有少爺一個人在屋裏?你幹什麽去了?!我告訴你,少爺若是有什麽損傷,我要了你的命!”

奶娘嚇得一味地哭,話都說不全,一邊哭一邊哆哆嗦嗦的祈禱小少爺沒事。

不知怎的,韓玉竟突然想起他那還在繈褓中幼小的侄兒,於是他不管不顧的就沖了進去,只有一個想法:一定要把那孩子救出來。

大火無情,韓玉進去以後就沒再見他出來,小少爺估計也早已在大火中化為了灰燼。

火燒了一晚上,整間房成了一具脆弱不堪的空殼,仿佛一碰立刻就散了。

這邊飯館掌櫃左等不見人右等不見人,心想韓玉去送個東西怎麽會一夜不歸。思來想去心裏不踏實,便親自去了金府,一進門便看見了放在一邊的那架破木板車,正是昨天韓玉推得那個。在往裏走著實嚇了一跳這好好的西廂房竟成了空殼,一問才知道是昨天夜裏的一場大火造成的,連帶著把那位不滿兩周歲的小少爺也一起帶走了。

斟酌了一會掌櫃沒有進屋去,而是跟家丁說了幾句客套話,無非就是勸金老爺節哀的話,然後走了,順便把那個破木板車一起推走了。

待金老爺情緒稍微平覆了一些後,便詢問家丁那會來的是什麽人,家丁回答說:“是明月飯莊的李掌櫃,來拿昨天落下的推車,還說知道老爺您現在悲傷不已就不進來打擾您了,請您節哀。”

金老爺不解:“什麽推車?”

“回老爺,昨天李掌櫃派人送來了糧食和菜,後來正趕上廂房失火,救火的時候被火燒死了,所以李掌櫃今天才親自來拿走昨天落在這的推車。”

金老爺一臉意外問道:“有這等事?”

“當時情況緊急,人也多,您沒註意到他也實屬正常,況且是他自己不自量力莽莽撞撞就闖進了火海,最後小少爺沒救成,還把自己的命也給搭進去了。”

這不說還好,一提到小少爺剛剛平覆下來的金老爺情緒又激動了起來,家丁一看連忙抽了自己一嘴巴道:“小的說錯話了,是小的該死。”

金老爺連連擺手,不耐煩道:“滾下去滾下去。”

又過了兩天,明月飯莊裏金家老爺親自登門了,掌櫃有些意外,趕緊親自接待金老爺入座。

“金老爺怎麽有空到這來了?我這簡陋,不比您府上。”

掌櫃剛要去給金老爺端茶,卻被他攔住,冷冷問道:“先別忙。我問你,你派去給我送東西的人為了救活讓火燒死了這事你可知道?”

掌櫃常年做生意,和多少種人打過交道,腦袋自然是轉的飛快。今日金老爺一開口,掌櫃就知道他什麽意思。“嗨……要說起來也是他命不好,怪不得別人。”

“那他家裏那邊……”

“他哪有什麽家人啊,從外地來的,要不是我收留他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說不定早就餓死街頭了。”

金老爺點點頭意味不明道:“是個孤兒啊。”

“可不是,如今也算是給小少爺做個伴了,小少爺還那麽小在底下也需要個照顧個人不是。”

金老爺一聽“小少爺”這三個字就悲痛萬分,傷心不已。

掌櫃趕緊賠禮道:“您看我這不會說話勁的,凈說些你不愛聽的話了”

要說這掌櫃真會演戲,說著說著自己眼圈竟也跟著紅了起來,陪著金老爺一塊哽咽道:“老爺,都說人到了那邊就沒有苦只有樂,您得這麽想,小少爺是去享福了。”

金老爺一邊擦眼淚一邊點頭,“是啊是啊,你說得對。”

“哎,那孩子叫什麽名啊?”

“叫韓……”

掌櫃還沒說完,金府一個家丁便著急忙慌地跑了進來對金老爺說道:“不好了老爺,夫人哭得暈過去了。”

家丁口中那位夫人是金老爺休了發妻以後另娶得一位姑娘,也就二十出頭,如今剛沒了兒子,夫人又暈過去了,可真是急壞了金老爺,立刻就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家走。

掌櫃將金老爺送出了門,看著他上了轎才轉身回去。

一個人坐在桌前嘴裏默念著韓玉的名字,搖頭苦笑道:“韓玉,韓玉,玉本性寒,真不是個好名字啊。”

作者有話要說: 掌櫃就是個大辣雞!(洋氣喜春兒冷笑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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