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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角獸之衛輕秦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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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輕轉了轉脖子,轉過身去鋪被辱,卻突然覺得胸口一陣翻騰,來不及下床就一口噴了出來,衛輕不可置信地看著鮮紅的血液噴灑在潔白的被裏上。

呆楞了許久,衛輕在心理安慰自己許是急火攻心而已,便蓋著那染了血的被子睡下了。第二日到了晌午衛家下人們都沒見衛輕的影,才去敲他屋裏的門,結果怎麽敲裏面也沒有人應答,只好找了個身強力壯的男丁用身體撞開了門,便看見衛輕就躺在床上睡著,衛成林坐在床邊叫了他好幾聲,衛輕都沒有反應,衛成林這才意識到不妙,連忙找了大夫來。

大夫來把過脈之後,給衛輕施了針,而後一臉愁容的把衛成林叫了出去,低聲說道:“老爺,這孩子時日不多了,能不能熬過今年秋天都不好說啊。”

衛成林有過短暫的沈默之後,什麽也沒說給了大夫診費之後就又進了屋,發現衛輕已經醒了。衛輕醒來便看見衛成林坐在自己床前,下意識想叫聲爹,終究也只是空張了張嘴。

衛輕這一病就沒再下過床,眼看著一日比一日虛弱,來伺候的下人都忍不住地唉聲嘆息。衛輕心裏多少是明白的,他倒是不怕死,他只是擔心死前見不到秦風最後一面了,自從自己生病以來已經過去兩個多月了,秦風一次也沒有來過。

轉眼已是深秋,這一日衛輕突然來了精神,早上醒來自己穿了衣服,下床,洗漱,然後自己走到了主屋,坐到了飯桌前,所有的人都覺得驚訝不已,只有衛輕自己一臉淡然的說了句:“咱們多久沒有一起用過早飯了?”

於是一頓早飯吃的是莫名其妙膽戰心驚,衛情倒是挺自在。

吃過飯,回到屋裏又覺得有些發困,便想躺在床上小睡一會,結果什麽聲音給吵醒了,衛輕一睜眼便脫口而出道:“秦風,是你麽?”

衛輕想爬起來去點燈,結果還沒等他坐起來那蠟燭自己竟亮了。隨後便看見秦風自黑暗中走向他的床邊,緩緩坐下。

兩人相顧無言,看了許久。

秦風伸手撫了撫衛輕毫無血色的唇,“你怎麽這副樣子了?”

衛輕笑笑,玩笑道:“等你等得,花都要謝了。”

秦風笑得一臉疲憊,“最近事情有點多。”

“秦風……”

秦風定眼向著他。

那人又緩緩開口道:“今天……恐怕是咱們倆最後一次見面了。”

“這是什麽意思?”

“我生病了,好像就快要死了。”

衛輕除了有些虛弱,仍舊是一臉雲淡風輕,好像在說別人的事一樣。

其實,秦風今天一來就看出來衛輕的魂魄已經快要掙脫他的肉身離他而去了。

衛輕終於忍不住眼圈有些紅了,“可我就是舍不得你啊……你自己該多孤單啊。”

秦風輕笑道:“認識你以前的那些年我都是一個人,過得也很好。”

衛輕點了點頭,“是,你說得對,是我離不開你,我一個人該多孤單啊。”

說著說著,衛輕的眼淚就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終於無聲的哭了出來。

看衛輕自顧自地哭著,秦風突然又問了那個問題:“現在,你恨你爹麽?”

衛輕吸了吸鼻子,仍然回答道:“不恨。”

“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成為一個滿懷怨恨的人。”

有些人看著傻卻活得比誰都明白,衛輕清楚的知道那個人是他爹,是這天上地下他唯一的血緣至親了,恨他便是折磨自己,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衛輕說自己有些累,可是不想睡,想跟秦風多說說話。秦風讓他躺下,給他蓋好被子,“你躺著跟我說,好麽?”

衛輕說自己有很多想去的地方都沒來得及去,長這麽大就在家附近轉悠了,下輩子想要做一只鳥,無拘無束的到處飛翔。

秦風笑他:“就算是鳥兒也有力所不及飛不到的地方。”

衛輕皺眉,“你這人怎麽這樣較真,真是煞風景。那我做神仙總可以了吧?”

秦風只笑不說話。

“我要是真成了神仙,就可以讓我娘活過來,這樣我爹也就不會再娶新人,我們一家一定可以過得很幸福,我也可以不用生病,也就可以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後來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最終閉上了眼睛再發不出聲音。

秦風撫摸著他的臉頰輕聲叫道:“衛情,衛情?”

那人始終毫無反應,他握著衛輕的手已經開始變得越來越冰冷。

然後秦風看到了衛輕的魂魄離開他自己的身體,衛輕的靈魂呆呆的,秦風把他叫住,“衛情。”他轉過身,“秦風……”

剛想說什麽,衛輕感覺到突然有人用鐵鏈子栓住了自己的手,一擡頭見是一個身著怪異,帶著可怖面具的人,秦風對那人說道:“能否告訴我他投胎的世間和去向?”

那人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冊子,翻了很久才說道:“他前面排了太多的人,投胎估摸著得等到五百年以後了。”

衛輕這才意識自己已經死了,被帶走前秦風對“衛輕”說道:“你不是想去很多地方麼,我會帶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衛輕走了,秦風的身體則變為一縷青煙,鉆進了衛輕的身體。隨即床上躺著的衛輕雙眼在次緩緩睜開,然後起身,趁著夜色只身走出了衛家大宅,再也沒有回來過。

所以人誰也不知道衛輕到底去了哪裏。

後來,秦風得知衛輕將於五百年後投胎於十裏鎮桃園,村東頭有棵老槐樹,槐樹下那家就是了。

於是秦風帶著衛輕的身體就這麽在人間又晃蕩了五百年,不知道看了多少四季變換,生死離別。

五百年後,秦風來到十裏鎮桃園,找到了村東頭的老槐樹,今夜是月食,仿佛世間一切都將被黑夜吞噬,秦風還未走到宅子門口便聽見裏面有陣陣哭聲傳來。待看清了才知道產婦難產,生了兩天終於把這孩子生出來,產婦卻再也沒有睜開眼撒手人寰。

那男人抱著孩子跪在地上看著躺在床已逝的妻子泣不成聲。

產婆可憐他們一家並未收取報酬,出門以後擡起頭卻不見月亮,嘆了口氣什麽也沒有說。

秦風再來此地已是十年後。

他憧憬著那孩子的樣貌與衛輕能有幾分像,雖然他也不曾見過衛輕小時後的模樣。若見到了那孩子要如何跟他搭話,要如何介紹自己……

結果待他一踏進萬家村,便發現此地和十年之前完全不一樣。

現在整個村子所見之處皆是一片狼藉,地上屍體遍地,散發著陣陣惡臭,人人蓬頭垢面,衣不蔽體,烏煙瘴氣,民不聊生。

秦風找個人問了才知道此地十年前村東頭萬家有個孩子出生,出生的時候竟是天狗吃月,村裏都覺得極為不詳,果不其然當年此地便發生了瘟疫,來了多少大夫都無濟於事,後來漸漸地也就無人問津此處,瘟疫不斷災禍不斷,莊稼荒廢顆粒無收,病痛與饑餓纏身使這個地方淪為了世間再無人願意踏進的“萬人嫌”任他們自生自滅,曾經的桃園現在好似世間的一塊醜陋的疤。

疫情發生的這些年幾乎全村人都感染了只有那孩子沒事,於是災星這個名字從一出生就緊緊地壓在了他頭上。

就連他父母都覺得他是帶著災來的,伴著月食出生,生下來就克死自己親娘,後來他爹也因為瘟疫病死了。

他始終未取名,因為他家姓萬,村裏人不知誰給他取了個名字叫萬枯,當然很多人還是直接喊他災星。

那人說到“災星”兩個字時咬牙切齒,那副樣子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

秦風藏在袖子裏的手越握越緊,問道:“那孩子呢?”

聽聞他要找那孩子,便露出一臉的嫌棄道:“不知道,可能死了吧。”

問了一路,秦風才在一個極不起眼,又小又破的破茅草屋裏看見了他,他坐在一張草席子上,背靠著墻,雙眼看著前方發呆。

秦風並沒有走近,只是站在遠處看著他,他試圖挪動腳步走向他,可是最終他又退了回來,他完全無法接受此時這個坐在這裏的孩子是衛輕的轉世,他不能接受也不想接受。

他站在那裏想著和衛輕的過往,終究,他還是轉頭離開了,自此再沒有來過。

他突然覺得自己若再繼續待在這裏恐怕會臟了衛輕的這身衣服。

即便我知你是他的轉世,可你也終究不是他。

反正你也不會再記得我,那麽便從此陌路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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