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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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是深秋,天高雲淡,金風玉露,一片金黃層林盡染,仿佛給世間都鍍上了一層金色,萬枯想著西邊的一座小山上有片果子林,現下正該是果實成熟的時候,去摘幾個回來吃個新鮮也是很好的。

萬枯飛在空中的時候,身形輕盈飄逸,甚是好看,誰知在半途中卻聽見下面似有鳥的哀鳴之聲,萬枯本想不予理睬,結果聽這聲音叫的撕心裂肺,萬枯聽著難受,便半道上折了下去。萬枯一路向下一邊仔細地辨別著聲音的位置,憑借著微弱的聲音,終於尋到了聲音來源,原是一只受傷的大鳥。一身翠綠的羽毛,此時正躺在鮮紅的血泊裏,渾身抽搐動彈不得,不知是被誰給打傷又被什麽東西給咬了,看得出來它是拼死逃脫的,身上到處都是血,正發出陣陣求救的哀鳴,如果今日不是恰巧碰上了,估計這只鳥的命也就到頭了。那鳥見到萬枯來了叫聲便更大了些,萬枯見他這樣子實在是可憐,便用法術先治愈了它的外傷,然後把它撿了起來,帶回了洞去。

其實在這片地方,受傷,死亡是最常見不過的,即便是百年道行,千年道行的靈妖精怪都逃不過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自然法則。但是今日既然被他碰見了便伸一把援手,這也算是這只鳥命裏有此福氣,命不該絕。

嬰離見萬枯這麽快就回來了,本是很高興的,結果卻看見萬枯懷裏還抱了一只血淋淋的東西,不禁皺了皺眉,不滿和嫌棄的心情全都不加掩飾的表現在了臉上。

萬枯權當看不見,徑直走向一邊,伸出手靈光一閃,一個精巧的流沙鼎便出現在手掌之中,然後把已經昏迷不醒的鳥放入鼎中,準確的說是那只鳥自己進去的。當時萬枯剛把那只鳥靠近流沙鼎,它便自己變成一縷青煙被那鼎給吸了進去。

此鼎看著小巧玲瓏,進去之後會發現內部別有洞天,裏面大到無邊無際,鼎內的神氣充沛可以給那只受傷的鳥受損的元氣以修覆。想必不出幾日,那只鳥就能恢覆如常了。

萬枯做好了這一切,才轉身去關照那位站在他身後對著他怒目而視了好一陣子的嬰離。

“那是什麽?”嬰離問道。

萬枯回答道:“你都看見了,只是一只受傷的鳥而已。”

緊接著,嬰離像一只狗似的開始在萬枯身上嗅來嗅去,萬枯被他弄得一頭霧水有些不自在,問道:“你做什麽?”

嬰離悶悶說道:“為什麽要把他帶回來?”

萬枯道:“我路上恰巧遇見而已,總不能見死不救你說是不是?啊對了,我還給你摘了些果子回來。”

轉念一想自己本來是要去摘果子的可是半路上遇見了這只鳥,便直接帶著她回來了,根本就沒到果子林,於是連忙改口道:“呃……我看今日那果子長得還不夠成熟,吃起來一定很酸澀,等過些日子,待它長得更加香甜,那時我再去給你摘可好?”

嬰離才不在意那果子熟不熟甜不甜,他向前走了幾步,站在萬枯面前,距離近的整個人都快要貼上他的身體,低聲說道:“我不要吃果子。”

萬枯微微低頭問道:“那你想吃什麽?”

嬰離沈默了好久,憋出一句:“……反正不吃果子。”

萬枯感到氣氛有些微妙,悠悠說道:“嬰離,你是時候該學習一些法術了。”

嬰離饒有興趣地擡頭問道:“什麽法術?”

萬枯道:“嗯……那要看你想學什麽了,來來來,我這裏有本冊子,你看一看好好選一選,對哪一個有興趣我便教你哪個怎麽樣?”

萬枯把書遞給嬰離,看著嬰離坐在一邊專心致志的研究那本書冊,才松了口氣。

夜裏,嬰離正在一旁練習萬枯教他的隱身術,法術種類繁多數不勝數,萬枯先從簡單的法術開始讓嬰離學起。

隱身術顧名思義可以全身化成透明,行走在光天化日之下卻不被人所發現,也可隱入樹中,墻裏,等任何物體中來掩人耳目,這法術練起來並不難,難的是隱身的時間,初練者或學藝不精者,往往隱身的時間過短,若勤加修煉參透其中奧秘便可自行控制隱身時間了。

萬枯則躺在石床上背對著嬰離閉目養神,剛有了些睡意,嬰離突然走到床邊,開口問道:“師父,你後背上那些傷是怎麽受的?”

萬枯有些驚訝,反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嬰離回答道:“師父你衣服松了,我從脖子後面看到的。”

萬枯趕緊用手去整理自己的衣服,有些尷尬道:“哦……那些……都是很早以前的老傷了,

不提也罷,不關你的事,你繼續練吧。”

嬰離道:“我累了,不想繼續練了。”

萬枯道:“累了?那就休息吧。”

嬰離翻身上了石床,隔著一些距離平躺在萬枯身旁,睜著眼望著洞頂,閉上眼也還是睡不著,便轉過身面對著萬枯的後背,小聲問道:“師父,你那些傷疼嗎?”

隔了好久沒有人回答,嬰離以為萬枯已經睡著了,才聽到了萬枯平靜如水的回答,道:“不疼了。”

嬰離沒有說話,萬枯聽得到嬰離在自己身後粗重的呼吸聲,便只好轉過身來,兩人面對面,萬枯一手撐著頭,看著嬰離問道:“怎麽了?”

嬰離道:“就是覺得奇怪,師父你修為這麽高誰能輕易傷到你?而且,那些傷痕看起來一道道都深得很。”

“啊……說起來都是些陳年舊事了。”萬枯話裏顯得有些緊張,“從前犯過些錯,自然就要受到些懲罰,如今傷已成疤,倒也無妨了。”

嬰離窮追不舍的問道:“師父你犯了什麽錯要懲罰你,是誰罰的你?師父你都不能反抗的嗎?”

萬枯笑笑,“嬰離你不懂,犯了錯就要受罰,這是規矩,世間因果報應輪回誰都逃不掉的,誰又能反抗不了。”

嬰離還想說什麽,被萬枯打斷,道:“嬰離,我困了。”

說完便閉上眼睛翻過身去了,嬰離只好打住,不再繼續追問下去,化回了蛇形盤踞在萬枯身邊,化成蛇形可以更有效地修養安神,雖說嬰離有時會以人形的形態睡覺休息,但對他來說最舒服的形態還是本來的自己。

一覺醒來,不見萬枯身影,後來嬰離在山頂尋找到了萬枯。正見他一人坐在山巔,眺望遠方,山頂上的風有些大,吹得他白色的衣擺飄揚,發出“嘩嘩”的聲響。

萬枯此時雖背對著嬰離,想必一早就聽出了他的腳步,只是沒有回頭看他而已。嬰離走過去,來到萬枯身邊,挨著他坐下,順著萬枯的眼神也只能看見茫茫無盡連綿不絕的山峰,而萬枯卻看得出神,嬰離問道:“你在看什麽?”

萬枯聽見嬰離說話,慢慢轉過頭來,卻盯著嬰離的臉看了好一會,才開口說道:“嬰離,你來啦。”

嬰離木然回答道:“嗯。”

萬枯看著他,嘴角竟不自覺地向上彎起,眼神裏透著一股溫情,溫柔如水,仿佛能一直流到被望著的人的心裏去,那是嬰離從來沒見過的神情,嬰離看的也有些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嬰離先開口打破了彼此間的寧靜,叫了聲:“師父。”

一聲師父把萬枯叫的也回了神。

嬰離接著說道:“為什麽……我總有一種你在透過我看別的人的感覺?師父你明明在對我說話可是我總能感覺到你的話其實並不是對眼前的我說的……”

萬枯聽後,表情也只是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極難察覺,可是嬰離分明是看見了。過後萬枯也只是抿起嘴輕輕一笑而過,避而不答,“嬰離你頭發長長了,我給你紮起來好不好?”

嬰離剛化成人形的時候,頭發亂亂的,披散在肩上,現在已經快長到腰了。

說完也不等嬰離回答,也不知從哪尋來了一根黑色的絲綢發帶,替嬰離把頭發簡單地在腦後束了起來,額前些許的碎發自然地垂落著。

萬枯看著煥然一新的嬰離,忍不住發出了讚美:“嗯,這樣看起來不錯,嬰離生的很俊俏。”

嬰離害羞的一笑,突然間天色暗了下來。

擡頭一看剛才還一片晴空萬裏的現在已經是烏雲壓頂,陰雲密布了,伴著悶雷滾滾,突然間閃電在空中浮現,一道刺眼的白光在嬰離臉上劃過,嬰離下意識用手一檔,這雷響的嬰離心裏煩悶,有些奇怪的問道:“師父,這是怎麽回事?”

萬枯盯著天上的風雲變幻看了一會,說道:“沒事,是上天巡世的日子又到了,來結束那些不該存在於世的生靈,你若作惡於世或者命裏與此世無緣,便會死在天雷之下或者被天上的兵將抓回天庭受死,所以每到上天巡世之日都會有不少生靈消失在這個世上,但你若躲藏的好,這一日之內沒有被抓到或者被雷劈到那算是你的運氣,當然如果你受住了這雷,那便會在此日直接飛升成仙。每隔幾百年都會來這麽一次巡查,不過嬰離,你不用怕的,你有我,我們回去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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