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甬道的盡頭，前面確實躺了半個人，我聽到似乎是楊雀生湊上去瞧了瞧，然後他大致說了一下情況——那個人面朝下趴著，手裏緊緊拽著一樣東西，抓得太牢，他取不出來……

他還說，那個人腰腹以下的下半身不知因何緣故被壓成一灘肉泥，屍體看上去好像沒死多久，由於低溫，這具屍體並沒有腐爛得很嚴重，上面還有些不知名的黑殼小蟲子在啃噬，“嗬嗬嗬”的聲音就是它們發出來的。不過，這些蟲子被手電光一照，立馬疏散開，不一會兒就消失不見了。

腳下的鬼鬼不時低吼幾聲，來回走動躁動不安。我幾乎可以想象得出當時的場面，肯定血腥又殘忍，胃裏不由一陣陣倒騰。我立刻將那些畫面自動打上大紅叉，從腦海裏清理出去，卻聽見旁邊霍秀秀驀地驚叫了一聲，她禁不住幹嘔起來。

吳邪拍著她的後背，過了一會兒，他輕嘆了口氣，“我剛才沒來得及蒙上你的眼睛……秀秀，你暫時先待在這裏吧，不要過去了……包裏有生姜，我拿點出來給你聞聞，看能不能緩解一下？”

霍秀秀答應了一聲，接著又是一陣幹嘔。

我聽著不禁開口道，“吳叔叔，我這裏有清涼油，不知道管不管用？”說著，我從兜裏掏出一枚清涼油朝他們的方向遞過去。

“謝了，連霜。”吳邪笑笑，伸手從我手裏取過清涼油。

我忙擺了擺手，“不用不用。”

說話間，張起靈把我放下來，輕聲對我說，“我去看看。”

“好，你小心一點。”我點了一下頭，一手牽起鬼鬼，老老實實地待在原地沒動，一邊轉動腦袋側耳傾聽他們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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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們的交談中我得知，這個人的身份也是盜墓賊，並且很有可能是被甬道盡頭的那扇巨大的石門給壓死的，他手上拽著的是一把鑰匙，鑰匙的形狀跟石門上的鎖孔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在他用鑰匙打開石門的時候，石門突然壓下來，而他當時沒來得及跑掉，於是被壓在石門下面，等過了一段時間，石門翻回去恢覆正常，最後就變成我們開頭所看見的場景。

這麽說來，這扇門應該是往外翻的……我不禁皺起眉頭，不僅如此，這人如果是盜墓賊的話，肯定還有同夥在附近，如果被我們正面碰上就麻煩了……

其他人顯然也有這方面的顧慮，但是這裏只有一扇門，四周的墻壁完整無缺，除非用炸藥炸出一條通道，否則沒有其他的機關可以破解。

“你們先退開！”張起靈開口道，“再往後退一點，我來開門。”

吳邪似乎有些欲言又止，“這種翻板石門很重，壓下來的速度相當快，是專門設置用來對付盜墓賊的！小哥，如果躲不開……

“放心，我可以躲開。”張起靈淡淡地打斷他，轉而說道，“你們再退一點，等一下這裏的地面可能會發生強烈震動，你們抓牢站穩了！”

我的心頓時吊了起來，腳不由自主地朝他的方向走了幾步，驀地，一只手緊緊按在我的肩膀上，我轉過頭，臉上有些焦急，“胖叔，張起靈他……”

“來來來，沒事兒，”胖子一把按住我，拖著我往後退了一些，“小哥的速度在道上沒人能比得過的你放心！再說，胖爺我也不是吃素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只聽“轟”的一聲巨響，石門砰然翻下，整個墓道頓時猛地震蕩了一翻，我身形一個不穩，如果不是有胖叔在後邊支撐著，我差一點就一頭磕在墻壁上。

“小哥——！”突然有人大叫起來，身後的胖叔也朝前跑了過去。

——出事兒了嗎？

我心裏不由咯噔一下，扯動了一下腳邊的鬼鬼，跟著它踉踉蹌蹌一步一滑地小跑過去。

“我沒事。”張起靈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聽上去沒有任何不妥，“快進去，這裏太不安全了。”

“小哥你的……”吳邪的話剛說到一半，似乎就被人打斷了，他當即轉換了一個話題，“那麽連霜就由我來背吧！小哥你辛苦了，先休息一下。”

胖子也道，“小哥，你把包給我吧？”

“你們先進去，”張起靈淡淡地說，“這扇石門的開合有時間限定。”

“……你怎麽了？”其他人走後，我摸索著拽住他的衣角，一臉焦急地問。

他沈默了一下，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而說道，“連霜，待會兒我牽著你走。你不要害怕，一直往前走下去，這裏的路面雖然滑，但是很平坦，地上沒有障礙。”

“你到底怎麽了？”直覺告訴我，張起靈的身上肯定出了什麽問題。

“……肩膀不小心被門上的鐵鉤掛了一下，”他的語氣淡淡，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朝前走去，提醒我註意腳下的石門，“現在左肩使不上力，我沒辦法背你。”

“……你的肩膀脫臼了嗎？”我跟著他跨過石門之後不久，石門轟然翻轉，帶起一陣強勁的風，覆蓋住了我的聲音。

“你的肩膀是不是脫臼了？”安靜片刻後，我再次問了一遍。

“別問了。”張起靈淡聲道，“等我們出去再說。”

我抿起嘴瞪著他，但由於眼睛被手帕蒙起來，我的眼神沒辦法發揮作用，基本沒有殺傷力。

驀地，刺耳又陌生的尖叫響徹墓室，在空曠的墓室裏形成回音，震得我的耳鼓膜發疼。

“什麽人——？！”只聽胖子大喝一聲，隨後響起一連串淩亂的腳步聲，還有人驚呼一聲，似乎看見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張起靈拽住我手腕的手一緊，我知道他在擔心，不由偏頭看向他，“你快去看看吧！有鬼鬼在這裏，我不會有事的……”——是不是剛剛那個盜墓賊的同夥？我暗自想了想，倒鬥碰上同行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他輕按了一下我的手背，然後松開我的手，大步朝聲源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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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了一會兒，不由蹲□來，摸上鬼鬼的腦袋，呢喃道，“鬼鬼，你說他是不是很不喜歡我問東問西？他總是這樣，一副好像天塌下來也能扛得住的模樣……我頭一回發現，我還是很不了解他……他的過去，以及他所向往的未來……”

鬼鬼輕輕蹭了蹭我的掌心，嗚咽地叫喚了幾聲。

“……鬼鬼，你也懂得人類的感情，所以才一直跟著他的嗎？”我輕笑了一下，壓下心底的苦澀，“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有一天他不要你了，你會怎麽辦？”

鬼鬼僵直不動，靜默了很久。

“……鬼鬼，你之前一直在流浪，就沒有遇見合適的主人嗎？會不會是因為你的記性太差，把你的主人給忘記了？”

——鬼獒是藏獒串串，一生只認一主的原因除了天性忠誠外，還有就是因為血統不純，它們的記性很不好，只能記住一個主人。

鬼鬼“嗷嗷”了幾聲，甩動了一下大腦袋，似乎對我說的話很不滿。

滴答，滴答。

有水滴聲從黑暗中慢慢響起，我這才發現，周圍的聲音全部都聽不見了，張起靈他們不知去了哪兒，按道理來說，這個墓室的範圍再怎麽大，也能傳出一點響動。

我側過頭，其餘人的聲音竟然都消失不見了！四周沒有一點人聲，包括剛才的驚叫，靜得好像是我的錯覺一般。

滴答、滴答。

水滴聲越離越近，鬼鬼倏地站起來，跟著發出低吼聲，我吞了吞口水，心不由得跟著起起落落。

啪嗒，啪嗒，一陣輕緩的腳步聲漸行漸近。

“我的師姐，你終於來到這裏了……”一個異常沙啞的聲音從黑暗中響起，那人低啞地笑了幾聲，聲音好像攙了蜜的毒藥，“……我等你很久了，趙嬽兒。”

趙嬽兒？！我心下一驚，知道這個名字的人應該早已作古，如果不像趙柯那樣成為不死蠱童，那麽站在我面前的不是轉世之後的老熟人，就是一個變異的千年粽子……

——這個趙嬽兒到底認識多少人啊？況且這般來著不善，肯定還是個仇人……難不成那女人其實作惡多端，與人結怨，上千年的舊賬現在算我頭上來了？

我心裏暗暗叫苦，不由倒退了一步，橫過手裏的短刀，一手拿槍對準聲音來處，我警惕地瞪著前方，“你是誰？”

來人似乎楞了一下，隨即冷冷一笑，“喝下孟婆湯，走過奈何橋輪回井，前塵往事一並忘卻，趙嬽兒，你現在活得可真輕松……當初你不念舊情，助劉驥滅我王城，屠我族人三萬三千，血債滔天無以能報！”

他說著“刷”地一聲抽出一把刀，刀刃“嗡嗡”作響，“因為在不久之後你就死了……你放心，這一次不會有人來救你了！那些人被我的同伴制造出來的幻境困住，一時半會兒也出不來……”

我的腦袋裏靈光一閃，不由失聲喊道，“你是楊雀生？！”

他“嘿嘿”笑起來，“沒錯，我現在就叫楊雀生，代號朱雀。沒想到是不是？其他三個人已經潛伏在這裏，對付你們這些人綽綽有餘……對了，你的屍體，我會完完整整的送去給你現在的家人，你最好先祈禱來生投一個好胎吧！不過，你死之後，這賬一筆勾——銷——！”

話音未落，一刀裹挾著風聲猛地劈過來，我條件反射地揮刀一擋，只聽“噌”的一聲，沈重的鋼刀壓下來，我順著刀的去勢就地躲過，淩厲的刀風“呼”地一下，腮邊一縷頭發應聲而落，臉上一陣刺痛，立刻流出血來，血滴一下子滑過臉頰。

還沒等我站穩，又是一刀從頭上劈下，我順勢一矮身，循著風聲連連扣動扳機，“呯呯”的幾聲槍響，子彈不知打在哪兒，沒聽到楊雀生痛呼，子彈肯定都落了空！

這時，刀鋒隱約劈近，寒氣逼人，幾乎快要割到我的側腰，鬼鬼“嗷”地大吼一聲撲上去將他撞開。

“臭狗！”楊雀生暗罵了一句，幾下擺脫掉鬼鬼，正要朝我揮出致命一刀，電光火石之間，一顆子彈“叮”的一聲打在鋼刃上，隨即我的身後響起熟悉的聲音，胖子輕蔑地從鼻子裏哼出氣——

“一群雜碎！別以為小哥受傷了就打不過你們！胖爺我們幾個可都不是擺看的！丫頭，往後退一步，小哥的懷抱在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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