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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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越往山上走,周圍的盜洞越來越多,山上的樹木稀少,溫帶闊葉落葉樹種較多。

楊家灣後山山勢連綿起伏,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自古以來就是兵家重地。

公元406年,西蜀國滅亡前夕,當時的西蜀郡王劉驥意識到大勢已去,早早就帶領殘餘部下躲進了這裏,跟中央王朝東晉形成對峙局面。

不多久,劉驥最寵愛的一個妃子死了,劉驥悲痛欲絕,很快病入膏肓,立下遺囑,與她生同衾死同穴,自他死後,他的部下將大量財寶也葬進了墓穴中,許多盜墓賊聞風而至,然而,大多數人無功而返,這裏的範圍實在太大,並且風水不佳,很難想象會有大墓!

我們的路線圖是由雇主提供的,是個老華僑,康伯牽的線頭,來路背景還算清楚。這位老華僑幾年前在拍賣會上拍到了一件錦帛畫,研究了幾年,某天看四川地圖的時候,發現錦帛上面居然隱藏著一條古墓的線索,就在當天夜晚,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托夢給他,拜托他幫忙尋找一雙血玉鐲子……

一般古代貴族墓穴選地都是在蜿蜒起伏的眾多山嶺中,探索得生氣充盈的山脈,然後循著這條山脈的走勢,找尋其止息之處。倘若是有曲水流過或是有水聚之處,即表示該處附近有生氣聚凝的吉穴,可劉驥偏偏反其道而行,選擇這塊風水相沖,砂飛水走的煞地,窮山惡水,大兇之地,怪不得沒有地圖死活都找不到墓穴。

歷史上西蜀存在的時間極為短暫,並沒有很多史料詳細記載,所以就連孔力也不清楚原因。

我雖不太懂風水學,根據地圖上的坐標,轉頭看了看四周,這裏多奇石怪石,突起嶙峋,瘦骨支棱,山頭無草無木,是個光禿禿的小土坡,模樣的確很不祥,這樣的“困”式地形,陰氣閉塞不出,卻偏偏用來埋人,這位郡王可是希望自己斷子絕孫麽?實在令人費解。

傍晚時分,阿文平靜地說了一聲,“到了。”

於此同時,金屬探測器開始“嘀嘀嘀”叫喚,不絕於耳,孔力來回走動,在地面上探來探去,終於找到一個聲音最強烈的地方,“往這裏挖!”

我氣喘籲籲,坐在一旁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

阿林把洛陽鏟插入土裏,一頭接上支起的用電池驅動的馬達,洛陽鏟很快鉆入地裏,阿陌和孔力把鉆出來的土清理到一邊。

我看見阿文蹲□,拾起一塊黃土嗅了嗅,似乎有些不確定,又用指尖把土碾碎,伸舌輕輕舔了一下。

——經驗老道的盜墓賊能夠用聞土的方法判斷古墓的年代,可是,在很多人眼中,如果只靠鼻子就能聞出來,那麽這位前輩肯定不是人,而是神仙了!因為人的味覺靈敏度遠遠高於嗅覺。

這位阿文小哥年紀輕輕,應該不到三十歲吧?我暗自思忖,居然這麽習慣嘗土斷墓!

此外,還有他的手!

我驚了一跳,視線全部集中在他的右手上,在車裏一直沒發現,眼前的這只右手食指跟中指比普通人長許多,手紋脈絡清晰,手掌寬大不算厚實,也許旁人看著會覺得怪異,不過哥哥跟我提過,發丘中郎將需要的,就是這麽一只手。

我正思索著要不要上去搭個話,問問這樣的手是怎麽練出來的?阿文擡頭就有意無意地看了我一眼,那雙眼眸透出十足的冷淡意味。

我跟他對視了一會,慌忙移開視線,想要搭訕的苗頭瞬間被掐滅——媽媽咪呀!這人的眼神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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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了好一陣,洛陽鏟“哐”的一聲似乎碰到什麽硬物,孔力鏟掉泥土,露出幾塊青石方磚,嚴絲合縫,用鐵水澆灌凝固,固若金湯。

孔力“嘖”了一聲,開始配置炸藥,他找了四個方位,用樹枝畫下若幹個點做標記,然後叫阿林用皮尺量出各點的直線距離,再用洛陽鏟在點的位置上打了幾個洞,分別量出深度跟寬度,最後拿出一張白紙在上面寫寫算算,一堆的幾何圖形跟一連串數字看得我雲裏霧裏,似乎計算完畢,孔力取出各種儀器,手腳麻利地開始配置火藥。

特制的炸藥埋進事先完好的坑裏,隨著一聲悶響,地面微微一震,這樣的力道很有分寸,地面豁開了一個半米寬的口子,四面巨石卻紋絲不動,完全沒有滾落下來的跡象。

阿林豎起大拇指:“幹得好!阿力!”

孔力一臉謙虛,“哪裏哪裏……”話雖如此,眼中得意之色也掩飾不住。

我早就生好一堆火,煮開一大鍋速食紫菜湯,丟了幾塊切碎的午餐肉進去,其餘幾個人聞著香味圍了過來,這本就不是什麽山珍海味,此時卻感覺分外噴香。

我翻出包裏的一袋面包,叫他們自己拿,阿林跟阿陌很不客氣地拿走了三分之一,孔力挑了個自己喜歡的肉松面包,阿文一手端著碗,沈默地在一旁喝熱湯,眼珠子都沒轉動一下。

我想了想,抓起兩個火腿面包塞進阿文手裏,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我,我指了指他手裏的湯,“光喝湯不頂飽,吃個面包墊墊底吧……”

他瞥了我一眼,然後慢吞吞地拆開包裝袋,咬了一口面包,同時把另一個遞還給我。

“夠了。”他就著面包喝下一口湯,口齒不清地說。

我楞楞地接過面包,怔好一會才意識到他在跟我說話,可能因為嘴裏含了食物,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怪異,至於怎麽個怪異法,我一時也說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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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地休息了一會,墓內的濁氣散得差不多了,本應該留個人放風,可是,阿林跟阿陌兄弟不能分開,孔力不會武,槍法平平,而我是一個女孩兒,夜晚在這種野獸多出沒的原始森林中不比在墓裏安全多少,大夥一合計,幹脆全部都下去。

黑黝黝的盜洞如同噬人的野獸,把一根結實的繩索的一端栓在一塊巨石上,孔力招呼一聲,“阿文,你來打頭陣吧?”

阿文沒有異議,點點頭,雙手攥緊了,蹬到洞口卻停了下來。

這時,我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取出裏一看,竟然是哥哥!

“霜妹……嘶嘶……嘶……心……嘶嘶……”山裏信號非常差勁,我豎起耳朵勉強聽見哥哥壓低聲音說的話,心裏不由咯噔一下。

“嗯,好的,我會註意安全……”我應了一聲,面不改色地掛斷了電話,卻見阿文面無表情地回頭看我。

“把手機關了。”阿文盯著我突然開口道,他的語氣裏竟然有一種不容辯駁的意味。

我一楞,條件反射地把手機關好,我知道墓裏手機是派不上用場的,可是為什麽要關機呢?我一時間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是怕手機輻射會導致起屍麽?

阿文說完就不再搭理我,轉身順著繩索下洞。我跟在阿文身後,陰冷幹燥的空氣鋪面而來,十米深的盜洞不算長,可是狹窄逼仄,許多尖銳的碎石撞上肩肘,根本施展不開手腳。

我們一行人依次到達洞底。

洞底有塊很寬敞的平地,角落堆著些碎石,大概是鑿洞時留下的,旁邊堆滿如山一般高的白森森的人骨,墻角更深的地方隱隱約約有數具高度腐爛的屍體,前面有條縫隙,只能容一人躬身鉆入。

我眼角餘光偷瞄到阿文的身影,他靜靜站在一旁,毫無表情的臉在光影交錯的投射下顯得格外陰森。

哥哥的叮囑回蕩在我耳邊:小心阿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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