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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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赤瞳是兩袖清風,老神在在。似出門踏青般,十分愜意。

而空清則是消瘦的肩上背了一個大大包袱,十分吃力,小步小步的跟在後面。

赤瞳問他:你為何要背個這麽大的包袱?

空清說:裏面都是師父留下來的經書,師父囑咐過,如有必要一定要帶上經書。

赤瞳疑惑:真的很有必要帶上它們嗎?

空清眨了眨眼睛,包袱雖然很重,但是他們又不是十分趕時間,這可是師父留下來的東西,自己當然要帶上了,點點頭十分肯定的回答道:當然有必要!

赤瞳向後看了看把空清腰肢壓的夠低的包袱,心嘆,這老和尚視若珍寶的東西倒是為難了這小和尚。看這體積,這個實誠的傻孩子怕是把大半的書都背來了吧。

他頗為無奈的搖了搖頭,不予置評,自己的事應該自己做。他雖一副淡然置之的模樣,卻在暗地裏使用了靈力,讓空清包袱的重量減輕了不少。

空清只以為是自己背久了,習慣了包袱的重量,所以也就沒有太在意。包袱輕了他便加快了腳步跟上赤瞳的步伐。

赤瞳特意帶著空清走的都是深山叢林,故而也沒有碰到什麽流民災民。一路上也算是安然無恙。

帶著空清走了整整兩個多月,才算回到了他自己所坐落山中的木房子。

兩個多月的路程以及風餐露宿,把清空累塌了。他感覺自己的兩條腿都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全身各處都酸痛不已。如今終於到達了目的地,片刻之後又吃了熱的食物,他如臨大赦的躺床上,翻來翻去沒一會就睡著了。

感受到赤瞳氣息的青墨趕了過來,當看到床上的小和尚的時候,他知道赤瞳成功了。他高興的將自己釀了兩百年的酒給挖了出來,非說得幫赤瞳慶祝慶祝。

赤瞳深知青墨是個古道熱腸的妖,說來也是為自己高興,當即也就不拒絕了,兩人對飲邊喝邊聊,不知不覺酒壇空了,滾落在了一旁。

赤瞳無喜無欲,更不嗜酒,如沒有必要他是不會去喝酒的。如此一來,自是不擅飲酒,稍過一會後,他便帶著一臉的紅潮睡了過去。

青墨醉醺醺的嘟囔著赤瞳酒量差,他見赤瞳歪頭閉眼的趴在桌上,就知道赤瞳肯定是醉了過去。沒有人嘮嗑,他就自己抱著酒壇,搖頭晃腦深一腳淺一腳的回去了。

翌日,空清醒來,只見自己床上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只酒味熏天的赤狐,把他嚇得驚慌失措的跌入了床底。

呆在床底緩了好一會,他才吃痛的爬了起來,猶豫了好一會,大著膽子的冒出半個頭,小心翼翼看著赤狐。觀察了好一會才發現赤狐鼾聲均勻,睡的很是香甜。看樣子多半是還在醉意中沈睡,輕易應該是吵不醒的。

空清醉酒的赤狐疑惑不解,心想:屋內怎麽會出現這樣一只稀有的赤狐?而這赤狐怎麽還會喝酒?喝醉了怎麽又會睡在床上呢?

他不禁想道:難不成是因為赤瞳離開的時間太久,它鳩占鵲巢了?可它怎麽醉酒了呢?沒聽過那只狐貍愛喝酒的呀?

一大堆的問題讓空清百思不得其解,他爬起來向門外走去,決定去找赤瞳問個明白。

他將木屋內的前前後後,四處都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赤瞳的身影,心下更是疑惑了,這山中也沒有其他人家,可以串門啊。他這是下山去采購了?還是說去山中采摘野果了?

空清杵著腦袋,坐在院中的石桌上左等右等也沒等來赤瞳,眼看著已經快到午時了。饑餓感陣陣襲來,摸著空空如也肚子,空清氣鼓鼓的走向廚房,嘀咕道:“真是的。出門也不打個招呼,都到這個時候了也不知道回來,真是讓人擔憂。”

他將廚房倒騰了一番,發現就只有昨天沒吃完的剩菜剩飯了。他並不介意剩飯剩菜,反而還有點慶幸,幸而還有些剩飯剩菜,否則就又得要餓肚子了。

等不到赤瞳,他就只好自個兒將剩飯剩菜熱了熱後就吃了起來。相對於那段食不果腹的日子,有這樣的剩飯剩菜已經算是很好的了。

空清是初來乍到,對此地也是人生地不熟。再者這裏位於深林之中,據他昨天的觀察,此處除了這座小木屋,根本就沒有其他人家,他想去問問誰都沒有人可以問的。

吃了飯後,空清悒悒不樂的坐在院中的石桌上繼續等赤瞳。想著,赤瞳到底去了哪裏?怎麽還不回來?他又有沒有吃飯?等等亂七八糟的想了一大堆。

等不來人,且無所事事,床上還睡著一只醉狐。空清站在旁邊看了看覺得無趣,隨即便在自己扛回來的包袱裏面找了本經書在院中的樹下盤腿坐下,靜靜的看了起來。

看書入了神,夕陽西斜,不知不覺已是酉時。斜陽照在書本上的顏色泛著金黃色,夕陽漸漸落下,晚霞也不似先前艷麗了,帶上了一層朦朧縹緲的美麗,讓人無限遐想,流連忘返。

空清揉了揉眼睛,看向門口,靜靜的等了一會,還是沒有任何動靜,赤瞳依舊還沒有回來。他失望的望著天邊的晚霞,悵然若失,郁郁寡歡。

幽幽嘆息一陣,顯然很是失落。他默默地姚望遠方,沈默片刻後,喟嘆了一聲:“既來之則安之吧。”他合上書本,感覺到肚子又餓了。

慢吞吞的來到廚房,將特意留剩下的飯菜盡數吃了下去。沈默安靜的將廚房收拾好後,就來到了院中的門前。他坐在門檻上,捧著臉。一邊姚望天邊及群山,一邊默默地等著赤瞳。

他心中千回百轉,思慮諸多。他默默地告訴自己:赤瞳都把他帶到這裏來了,應該不至於不打一聲招呼就不辭而別,肯定是有什麽事情耽擱了,所以才這麽晚都還沒回來。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很快,太陽的形狀從圓形,變成了半圓形,再到不規則的形狀,越來越小,眼看即將就要消失掉了。它迸射出了今天最後一縷的金光,隨即就消失在群山的懷抱之中。

夕陽落下,晚霞褪去。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空清依舊坐在院門的門檻上巋然不動,眼睛盯著下山的那條路,期待著下一刻就能看見那一抹紅色的身影。

時間漸漸流逝,天色灰黑已是傍晚,一輪殘月孤懸高空,薰風習習。

空清那原本明亮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時蒙上了一層灰色。黑幕都降臨了,赤瞳還沒有回來。此時就只有兩種可能,要麽事情耽擱了暫時回不來。要麽就是他已經離開了,不打算回來了。

出於一種莫名的信任,空清否決了第二種可能。他又看了看漆黑的夜空上,銀月高掛,星辰點點。無奈一聲:“罷了,與其在這裏胡思亂想,還不如做點實際的事情。”

空清起身將門前的燈籠點燃,看著亮堂的燈籠,他想,赤瞳就是半夜回來也能輕易的找到家門了。滿意的點了點頭,他又站在門口張望了一會,依舊沒有看到久違的身影,才悵望轉身回到房內。

他站在床前看著依然熟睡的醉狐,落寞孤寂的他突然有了絲安全感。他仔細嗅了嗅除了酒味,這赤狐的身上似乎有種似有若無的熟悉味道。他想再確認一下,無奈這酒味實在是有些大,也就不大能肯定了。

空清盯著赤狐看了好一會,看得認真,緘默無言。夜深漸涼,他給赤狐蓋上了被子。轉身坐在桌邊,自行翻開經書,一筆一劃孜孜不倦的抄寫起了經文。

他在默默的向佛祖祈禱,用他最虔誠的心意,祈禱赤瞳平安無事,早日歸來。

燈光忽暗忽明,跳動著它那束時高時低的火苗,像個頑皮的孩子,不知疲倦的搖擺著自己的小身體。

已是子時,空清的右手邊整整齊齊的疊積了高高的兩大堆他炒好的經文。一筆一劃都是他最虔誠的祈禱。

連續好幾個時辰的抄寫,空清不知不覺的犯困了,困意陣陣的襲來,他淚眼朦朧的強撐著繼續抄寫著。這樣的情況堅持不過半個時辰,只聽見“咚!”的一聲,空清就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空清睡意恍惚中似乎看見那紅狐用赤瞳的聲音在跟自己說話,問他為何不睡床上去。

空清只覺不可思議,可困倦洶湧襲來他無法自拔,迷糊中又睡了過去。

赤狐看著趴在桌子上,睡著了也是眉頭緊蹙的空清。又看了看抄寫完滿桌的經文,若有所思。他該不該告訴空清他是妖的事情,或許可以說是半仙?半仙什麽的對於他們佛教來說,應該會比較好接受一些吧。

赤狐瞬間化成了人形,紅衣長發,精致唯美,這不是赤瞳又是誰。赤瞳彎身想將沈睡的清空抱回床上睡。忽然就聽見空清的輕聲夢囈:“赤瞳,你去哪裏了,你怎麽還不回來呢?”說罷,他下意識的往赤瞳的懷裏拱了拱腦袋。又聲音低沈暗啞的咕噥著什麽,赤瞳仿佛聽到了哽咽聲。

他將空清放平在床上,給空清蓋好被子後,看著空清緊蹙的眉宇,自言自語了一句:“倒是我錯了,沒顧忌到你還是個孩子,還是這般的敏感脆弱。”

他坐在床前,看著空清沈思了一會,便悄然離去了。

。。。。。。。。

空清在睡夢中驚醒,看向窗外,天色已是大亮。

他恍惚聽見廚房有動靜,飛快的跳下了床,鞋子也沒穿就往廚房跑去,他記得昨日等了一天也未見赤瞳,廚房的動靜是他回來了嗎?

這房子是木頭搭建的,老遠赤瞳就聽見了空清跑過來的聲音。在空清跑到廚房門口的時候,他就看到衣服淩亂,赤著白嫩的光腳丫子,驚喜又怔然的看著他的空清。

赤瞳眉宇微皺,現已初秋,早晚都有涼意,空清身子又單薄,他怎不知自愛,聲音中透著嚴厲:“大清早的鞋也不穿,你這是作甚?”

面對無故消失了一日的赤瞳,空清本就有滿肚子的委屈。此時又被厲聲責問,他想著自己因為擔心他而抄寫了一夜的經文,深感自己是個傻子。眼睛一紅,快速轉身扭著腦袋,就又跑了回去。

赤瞳見此,不妨空清如此聽話,楞了一下。他沒看見空清眼裏的委屈,只覺自己醉了一日,屋中又沒什麽東西可吃。只覺這小和尚大概是餓了,所以才大清早的來找吃的了。

又不是幹餓了四五日,何至於連鞋都不穿就急奔狂跑的過來找東西吃。赤瞳久不入世,又不曾跟至親似的人類朝夕相處過,自是不懂人類細微的情感浮動。

空清扁著嘴巴坐在床上,皺著小鼻子,胸口起伏不定,一副很是委屈和生氣的模樣。

空清心想,他本把赤瞳當成了自己最親近的人,而赤瞳卻是不吭一聲的不見了。他還以為他發生了什麽事情,還擔心了他整日整夜,這會一見面就兇人,太過分了。

心裏把赤瞳數落了個遍,擡眼就看見了自己昨日抄寫的經文,隨即想到了他昨日的祈求。赤瞳無事,也已經歸來了,他的祈求也算是如願了。

他稍微冷靜了下來,隨即疑惑自己為何會如此生氣呢。他記得師父說過,人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的時候,就入定打坐,放空思緒,這樣就不會再被情緒所困了。

空清盤腿靜坐,依師父所言放空思緒,沒一會就靜下心來,感覺到自己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他欣喜的睜開雙眼:“果然很好用!”望了眼門外,日上雲頭,時候不早了。他整理好自己的衣物,穿鞋下床。洗漱一番,該吃早飯了。

昨日將就了一日,晚間也沒吃飽,今日的早膳一定要把昨日的給補回來。洗漱完就喜滋滋的向廚房走去,全然不記得自己前一會子負氣逃離的樣子。

吃飯時,赤瞳基本不怎麽會主動說話。空清年齡小,清洸寺的老方丈並沒有特意嚴肅,壓制過他的天性。故而空清不信守什麽食不言,寢不語的說法。

心中有疑惑他便道了出來:“昨日床上睡了一只醉酒的赤狐,你回來時,可有看到過它?”

赤瞳握著碗筷的手停了下來,看著依舊吃的十分香甜的空清。想了想,他現在還小,等大些了再告訴他也罷。如若他將來要離去,不說也是無傷大雅。沈默片刻後答道:“見著了,酒醒後,它就自己走了”

空清聽著赤瞳語氣平平,絲毫沒有驚訝,想來他先前應該是見過這赤狐的。竟然是自行離去,那便不必多問了。他想:如若有緣以後說不定還會再見,其他無需多思。

飯後空清要做早課,他律己守時,基本不會落下。

赤瞳隨意的躺在院中的大樹下柔軟的草地上,曬著暖陽。默默地聽著小和尚敲擊木魚的聲音,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雲卷雲舒間,長風綿綿,已到午時。準時準點,空清的肚子饑叫了起來,他收拾好經書,沒聽見廚房的動靜,便決定出去看看。

一出門只見,一身紅衣的赤瞳,以臂做枕躺在院中大樹下的草地上睡著了。微風揚起了他的衣訣,長發隨風起舞。空清見他穿的單薄,就又倒回去。心想,秋季天涼,得給他找個東西蓋蓋肚子,以免染了風寒可就不好了。可在房中找了一圈都沒找到他的一件衣物。

空清疑惑,難道他不在這裏久住,只是在這邊歇歇腳而已?不然,此處怎地連一件他換洗的衣物都沒有呢?

找不見他的衣服,只好拿了件自己的長袍,小心翼翼的蓋在了他身上。赤瞳身形高大,空清那長袍蓋在他身上實在是過於勉強和滑稽。對空清自己來說是這是件長袍,可卻只能勉強蓋住赤瞳的上半身。

初秋的微風,略帶涼意,卻也說不上冷。空清記得師父曾說過,不管天氣多熱,睡覺時都必須要把肚子蓋好。否則醒來會很不適,會肚子痛。

看著赤瞳熟睡的容顏,空清顫著睫毛默默地看了好一會。看著自己小小的衣服,蓋在赤瞳高大的身軀上,只覺挺好笑的。默然看了一會後,他便心滿意足的揚著嘴角轉身去了廚房。

他在廚房內看到了案板上滿滿一堆的食材,高興不已。心下了然,赤瞳昨日沒有及時回來,原來是去采集糧食去了。他樂不可支的挑挑選選,在堆積的食材中找了幾樣自己會做的,自娛自樂,開心的做起了午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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