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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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王俘獲葉瀾玄後就放棄了俞思歸這枚棋子。

他將礙事的仙修弟子投入荊棘地牢, 獨留葉瀾玄一人。

兩個高頭大馬的妖修將五花大綁的葉瀾玄押進七聖殿,妖王又化成蕭鼎之的模樣,舒坦地在王座下悠然踱步。

“跪下!”兩妖修按壓葉瀾玄的肩, 喝道。

葉瀾玄蓄靈, 雙肩一抖, 兩妖修霎時被強大的靈力震飛。

妖王止步, 挑起眼尾,琥珀色獸瞳散發著攝人的幽光,但很快又變得波瀾不驚。

他慍而不顯, 慢條斯理道:“怎如此怠慢客人?本王一直敬仰仙修, 給仙尊看座。”

兩妖修爬起來,端來一把高背石椅。

葉瀾玄垂著眼眸, 不聽不看, 仿佛已站樁入定。

妖王走到他面前,幽幽道:“素聞仙修都是硬骨頭,不懂審時度勢, 非要受些痛楚才肯就範。仙尊尚且年少, 何必老成持重,與自己過不去?”

葉瀾玄依然不理睬。

妖王忽地伸手捏住他的下頜,用力擡起:“你以為沈默就能拖延時間,你徒弟一時半會進不了妖界, 你沈默一刻, 本王便殺一個仙修, 看你的嘴緊, 還是本王的刀快!”

葉瀾玄張開眼眸, 銳利的目光似鋒利的劍刃直射妖王。

妖王與他對視片刻,挑唇道:“為何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本王這張臉不是你最愛看的?”

葉瀾玄終於說話了:“化得出形, 化不出神,你在我眼中不過是一堆獸骨。”

“哈哈哈……”妖王仰頭大笑,“在奇花谷本王便知幻術奈何不了你,誘你入甕的高階仙修境界遠不如你,小狐妖幻化成你的模樣便將他耍得團團轉。或者說,你對你徒弟用情不夠深。”

“你懂什麽是情?”葉瀾玄嗤道,“妖獸便是修煉上千年也不懂人的感情。”

“本王不需懂情,你們人常說無欲則剛,無欲無情才能走上三界最高的巔峰。”

葉瀾玄冷笑:“你捉了我就能走上巔峰?你未免太看得起我。”

“我是看得起你徒弟。”妖王將他壓坐在石椅上,“告訴本王,你徒弟為何半仙半魔,龍雀竟屈服與他?”

葉瀾玄心念百轉後,說:“他的秘密連我都未能看透,他小小年紀便將古法役靈道練至專精,戰力之強能在魔域進出自如,妖界能擋住他的鋒銳嗎?你想三界稱王,他也想三界稱王,強強相抗毀天滅地走上你們所謂的巔峰,再觀天下滿目瘡痍,巔峰之下不過是一片焦土。”

“你重傷前魔王後自己也恢覆了很久,結果前魔王死在自己人手裏,你至今未能拿下魔域。現在又捉我試圖威脅一個比你強的人,能不能威脅到還兩說。人類還有一句名言,江山代有人才出,你做賭徒便是幸運三界稱王,王座也坐不長久。”

“爭鬥從來不是勝利的法寶,人類征服為得是天下歸心,繁榮昌盛,妖魔征服是滿足一己私欲,這就是邪不勝正的原因。靈源是你們生存的必需品,但有人不讓你們開采了嗎?為何要殘害北域人民?靈源可再生,妖魔之爭源起貪心不足,你何來無欲則剛?不懂裝懂,貽笑大方!”

“……”妖王被葉瀾玄懟得啞口無言,他明明已是階下囚,不卑不亢的傲骨卻沒有折損半分,果真是個硬骨頭。

妖王陰鷙地變了臉,手扶在石椅靠背上,本就粗糙不平的椅背上登時生出銳利的尖刺。

真正如芒在背的穿刺感令葉瀾玄立刻化出靈盾,但妖王的妖力能刺穿靈盾,後背已被血色侵染。

妖王狠狠道:“仙克魔,妖克仙,本王有的是法子把你的骨頭變軟。”

現在疼痛不及換心時刀山剜骨之痛的三分之一,但葉瀾玄不會繼續強硬下去,他適才是在試探妖王吃硬還是吃軟。

“疼。”葉瀾玄臉色煞白。

妖王繞著椅子欣賞葉瀾玄的痛楚:“還強硬說道嗎?”

葉瀾玄服軟:“你不想聽,我便不說了。”

妖王拍他的肩:“早這麽聽話何須吃苦。本王無意與修仙界為敵,但你徒弟殺妖不殺魔,明顯要與本王作對,不可不除。”

“嗯,你除,我沒意見。”

妖王揪住他的頭發往後拉扯,獸瞳暗黃:“本王要殺你心上人,你竟無動於衷?”

葉瀾玄眉心緊蹙,痛苦道:“你抓我前必然做過了解,既有了解就該知道我三心二意,心中不止一個人。他憑一己之力攪弄三界,處處樹敵,我身為他師尊遭受連累,你操控俞思歸混入修仙界,該知道修仙界也對他怨聲載道。”

“他如你一般強壓於我,心悅之情早已黯淡,此次來妖界我是想借你之手擺脫他,我們的盟友不是敵對。”

妖王仔細觀察葉瀾玄的表情,他不會觀人,但知人心覆雜且善變,葉瀾玄前後差異太大,不知真實想法如何。

葉瀾玄則篤定妖王不知自己與蕭鼎之感情深厚,心有靈犀,光憑外界的些許傳聞不足以令妖王窺見真相。他預判妖王的預判,先樹立仙修的風骨,再推翻妖王的探查所聞,真假參半,讓傾斜的天平能往自己這邊動搖一些。

四目相對,一個痛並坦誠,一個半清醒半糊塗。

妖王松開葉瀾玄的頭發,但椅背上的尖刺又往前刺了幾分。

葉瀾玄吃痛悶哼,垂頭搖晃:“你便是刺穿的我身體,真話亦不會變,屈打成招只會讓真話變成謊言。”

妖王睨他:“你的傳聞五花八門,我如何辨真假?”

葉瀾玄腦子轉得極快:“你能用幻術控制俞思歸,定然是穿透他的心鏡,看見我與他之間發生的事。我素來向往蓬萊,俞思歸又英俊正氣是我心悅的類型,你喚他來與我結為道侶,證明我對我徒弟早已無心。”

妖王臉色微變,沒想到俞思歸還有用處。

半晌沒有回應,葉瀾玄緩緩擡頭,看著妖王說:“仙修結為道侶等同於凡人結為夫妻,與我有交往的幾位道君遠不如俞思歸優秀,我真心想與他在一起。你做媒既可成就一段姻緣,也可省去懷疑之心,兩全其美。”

妖王:“俞思歸或已死在你徒弟劍下。”

葉瀾玄聞言怔楞片刻開始咳嗽,賣力地擠出淚光,傷心傷肺道:“你……你為何不將俞思歸帶回來?他若死了,我不會與你結盟!”

悲傷情緒突然爆發,桃花雙眸淚如泉湧,咳嗽聲聲聲不歇。妖王瞪大雙眼,從未見過這麽情緒化的仙修。

他雖是妖,卻知道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葉瀾玄這麽傷心,是真心悅俞思歸吧?

妖王覺得人類的感情好覆雜,什麽是真心實意,什麽是虛情假意太難分清。

他撤去石椅上的尖刺,再化繩索將葉瀾玄牢牢固定在椅子上,轉身顯出獸型離開大殿。

葉瀾玄想降低妖王拿自己威脅蕭鼎之的期待度,順便探明俞思歸為何受制於妖王,還想找機會救出被困弟子,將他們送出妖界,但沒想到俞思歸已成棄子,生死不明。

***

妖界與奇花谷交接處,俞思歸被龍爪按在地上。

此刻的他脫離妖王的控制,已恢覆自己的意識,蕭鼎之昂揚的身形映在他瞳孔中,荒誕的經歷一幕幕從腦中閃過。

他痛苦地閉上雙眼,手指在堅硬的土地上劃出深深的痕跡,最後積蓄所有靈力要給自己致命一擊。

古樸斑駁的銹劍疾光掠影襲來,將他的手掌釘在地上。

鮮血汩汩,浸入幹涸的泥土。

“你為何受妖王控制?”冰冷的聲音透著鄙夷與殺氣。

俞思歸挑釁邀戰,卻且戰且退,蕭鼎之便知自己中了調虎離山計,但追出之前他落下保護結界,只要葉瀾玄和弟子們不出來,妖王便無可奈何。

妖王的幻術是穿透人的內心,發掘最深層的欲望,通過欲望幻化出受控者想要的東西。

俞思歸受控後一再接近小鳳凰,蕭鼎之要弄清是妖王的垂涎,還是他內心的渴望。

俞思歸面朝地不言語,被妖迷惑還發生關系,他已無顏活在這個世上。

蕭鼎之可以輕而易舉下殺手,但現在的俞思歸宛如喪家犬,殺他只會臟了手與劍。

銹劍回到蕭鼎之手中,劍刃上的血跡在俞思歸的衣服上摩擦幹凈才收回劍鞘。

“想死滾回蓬萊再死!”

蕭鼎之揮手,龍雀擰著俞思歸騰空:“看好他,待我收拾完妖王,再將這個腌臜東西扔回蓬萊。”

話音與人影一同消失。

蕭鼎之返回奇花谷,結界還在,但空無一人。

雁北城失落的一幕再次重現,沖動的後果是錐心蝕骨的失落。

他看向迷霧外隱約可見的城郭,墨瞳中熾焰熊熊燃燒。

妖王正欲出城看俞思歸是死是活,突如其來的強烈震感猶如山河將傾。

妖界上空電閃雷鳴,千年玄鐵所鑄的厚重城門在一次次猛烈撞擊下龜裂開縫,刺目的雷電劃破長空,在妖王親手布置的護衛結界上滋滋蔓延。

暮色之下,偌大的妖界忽明忽暗,危如累卵。

守衛的妖修驚慌來報,城門與結界岌岌可危。

妖王下令高階妖修去城門擋住進犯者,又叫小妖去地牢將仙修弟子提出來,他則疾步回殿,叼起葉瀾玄,又出殿飛到最高的瞭望塔上。

數十米高的城門被靈力貫穿轟然倒塌,煙塵滾滾,模糊視線。

待煙塵散開些,一道頎長偉岸的身影在奇形怪狀的妖修之間縱橫穿梭,所過之處鮮血四濺,斷肢橫飛。

那個長相絕美,戰力修羅的男人雷霆震怒的後果便是伏屍遍野。

斑駁銹劍其貌不揚,劍身上的血水蜿蜒流淌,在地面劃出一道長長的赤色深溝。

數不清的妖修前仆後繼要阻擋他前進的腳步,卻是螳臂當車自不量力。

非人的戰力遠超前魔王,妖王低估了對手的最強實力。

他一張獸臉看不出顏色,但獸身已經微微顫抖。

葉瀾玄不願見血,但如蕭鼎之所言,九天三界沒有吟誦得來的太平。先禮後兵可以,你做那禮,我做那兵,雙眼覆上緞帶,摘下便是海晏河清。

禮先行了,妖王但凡有一點數,眼下的場景不會這麽慘烈。

蕭鼎之緩步走進妖界,腳下踩碎的妖丹五顏六色混著血肉成為泥濘。

他的極致危險感不來自染血的雙手,而是由內向外散發出的不屬於人類的神威。

蕭鼎之的血瞳裏映著整個妖界的建築,最後聚焦於高聳的瞭望塔上。

妖王被他一盯,從未有過的恐懼冷感從脊椎直沖脖頸,金鬃豎立,腳步後移,沈聲對葉瀾玄說:“與本王結盟,共同除他。”

葉瀾玄搖頭不從。

妖王低吼:“你不管同行弟子的死活?”

葉瀾玄目掃四下:“弟子在哪裏,我要見他們安然無恙。”

沒有俞思歸試探葉瀾玄的真情假意,妖王又想到一計:“你先出手與你徒弟戰一回合,證明你所言非虛。”

葉瀾玄故作驚詫:“你不如直接殺了我,他的戰力半回合我都扛不住。”

妖王惡聲威脅:“你徒弟如此憤怒不是因為本王抓了你?你無心,他卻你有情,本王縱然不是人,這點還是看得出來。你無須辯駁他與本王一樣想做三界之主,行動便知真實目的。你若不從,本王現在就殺了那些弟子。”

葉瀾玄閉目沈吟:“好,給我松綁。”

身上的束縛祛除,葉瀾玄化作一道藍光朝蕭鼎之沖去。

電光火石間,他快速心語:“蕭蕭,要救受困弟子,惟有與你一戰。”

蕭鼎之沒回應,也未出手,屹立如山,任葉瀾玄進攻。

靈力擦著他的身體劃過,落在身後一丈開外,地皮炸開碎成齏粉。

濃郁煙塵中,葉瀾玄神色痛苦:“你為什麽不躲?”

蕭鼎之走向他,眼中盛滿溫柔:“你的招為什麽會偏?修煉不到家麽?”

熟悉的聲音,不合時宜的調笑在血色天地中無比催淚,葉瀾玄鼻子一酸,抱歉道:“我無法不理弟子的死活,再一次消耗我們的感情,對不起。你出手吧,用我一人換數十弟子的性命,值得。”

蕭鼎之深深看著他,搖頭道:“愛上一個顧大家舍自我的人真累,但留一個翻天覆地的好戰之人在身邊更累吧。你遭受的危險因我而起,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妖王已是強弩之末,你能從他身邊離開,我便能無憂清掃這裏。你的蕭蕭除了能殺人也能救人。”

“用你的鳳凰之力護我本體,我去帶弟子們回家。”

當藍靈鳳凰盤旋飛舞,無數個蕭鼎之從靈陣之中飛出。

天魔迅影,魔王除九劫涅槃以外最厲害的功法,分散魔元凝聚成影,看似虛幻,實則每個影子都極具戰鬥力。

這種魔法妖王前所未見,當他醒悟放走葉瀾玄等於失去最安全的保障後,八道迅影已將他團團圍住。

瞭望塔下繼續血腥殺戮,暴戾狠絕的大魔王從不與敵人費唇舌。

看守仙修弟子的小妖沒得到妖王的命令不敢動手殺人,妖界已成人間煉獄,他們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當他們想放棄職守,逃跑保命時,魔力已將他們撕得粉碎。

解脫的仙修弟子跟著迅影回到葉瀾玄身邊,所有迅影回歸本體,蕭鼎之再次降下結界,與藍靈鳳凰一起形成最穩固的保護結界。

蕭鼎之離開結界浮空,一輪幽暗紅日隨著他上升的高度浮現於妖王頭頂,徹骨冰霜迅速覆蓋瞭望塔,形成固若金湯的絞殺池。

這一幕妖王很熟悉,是魔王最厲害的必殺技——虛空破碎。冰霜所覆蓋的地方都在虛空內,虛空潔凈無瑕,血肉攪碎會塗抹出可怖淒美的畫。

妖王大勢已去但不甘就此喪命,他將妖力爆發到極致,獸身膨脹,鱗甲化作尖銳的鉆頭,配合金鉤利爪在寒冰池中瘋狂鉆挖。

前魔王的虛空破碎他能破,還有反殺之力,但蕭鼎之的虛空破碎不僅無法撼動,妖力消耗還成倍增加。

他不得不破釜沈舟,自爆獸身,想依靠爆炸的沖擊力將妖丹沖出虛空,打不過便逃,哪怕只剩一顆妖丹,他也能東山再起。

但他的如意算盤在重生的蕭鼎之面前不過是小兒把戲,上一世他懂得跪地臣服,茍且一隅雖然憋屈卻能活命。

這一世腦子還沒開竅,非要硬碰硬,抓走葉瀾玄已註定灰飛煙滅。

他自爆的前一刻,紅日消融,能焚毀萬物的烈焰將絞殺池唯一的出口封得嚴嚴實實。

沈悶的巨大炸響令地面抖了三抖,一顆鬥大的金色妖丹沖破烈焰直上九霄,但球體沾染的焰火並未消失,且越燒越旺,在幽暗的雲層中將妖丹化為灰燼。

被俞思歸騙來妖界的外門弟子們像泥塑的雕像,望著蒼茫的夜空久久難以回神。

靈隱宗弟子雖知蕭鼎之厲害,但第一次開眼界的強烈震撼足夠銘記一生。

妖界內還有一些低階小妖躲藏在隱蔽角落瑟瑟發抖,就蕭鼎之以前的性情必要斬草除根,不留一個餘孽,但這次沒有參與對戰的小妖他便放過了。

因為他的小鳳凰大愛仁心,不願無辜的生靈死於非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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