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空間，沒有洩露出一絲陽光，天闕緩緩地睜開眼睛，他的四肢被禁錮住，好似在冰棺之中，不過並不冰冷，反倒有些溫暖。

這裏是哪裏？

天闕的腦中閃過這一個念頭，微微潮水的聲音傳來，天闕想起，這好像是天涯海角的聲音，他為什麽會來到這裏。

可周圍還是漆黑一片，他感受不到任何的東西，只能靜靜地等待著。

不一會兒，在他的面前出現了一道亮光，天闕走到了亮光的面前，剎時天道的聲音響起。

“天闕，你知這裏是哪裏？”

天闕搖頭，問道：“我要死了嗎？”

天道否認，“你是這世間唯一的仙，不會死。”

他沒有告訴天闕，當初就算謙紹沒有用魔核保住他的靈魂，只需要一些時間，他還會重新降世。

也正因為謙紹的插手，讓他誤以為天闕魂飛魄散，為此他降罰了妖族。

“你這一次傷得太重，你將你的闕丹給了顧清辰，又兩次剝開心頭血，你傷得太重，需要在這裏待上一段時間。”

總得來說，就是他現在的意識沒法恢覆，要是以前，天闕還不會怎麽樣，但是現在，他想起那個因為他受傷就會發瘋的人，那個一刻也不能離開他的人，天闕擔心顧清辰會發瘋。

天道知天闕心中所想，說道：“你放心，顧清辰沒事，他很冷靜。”

天闕有些不信，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這般的篤定。

天道再次開口，“剛開始發了瘋，現在冷靜了，甚至還有力氣砍了妖帝一劍。”

天闕聽到砍了妖帝一劍後，一瞬間噤若寒蟬，那一劍怕是砍的不輕。

謙然約他在夕崖見面，而恰巧妖帝也要與人皇會面，這一切太過於巧合，天闕不由得生疑，只怕那日，顧清辰發現了夕崖的異樣，急匆匆地趕去，卻被妖帝阻擋，在看到他受傷昏迷後，發了瘋，給了妖帝一劍。

妖帝白芍的修為乃是大乘期，而渡劫期的顧清辰自然比他強，何況對方還是顧清辰。

天闕不知道，外頭的情況比天道說得更加的嚴峻，顧清辰發了瘋，以自身的靈息籠罩住了東林，他不知是何人傷了天闕，只能聯想到是東林中的妖族。

在東林之中的所有妖族皆被顧清辰困住，若有人哭鬧，便一劍削了對方的手臂。

他似乎不再是九天之上的仙人，他換下了仙人的皮，披上了地獄惡鬼的本性。

還有魔族，竟在這時前來，說他們害死了他們的魔尊，他們要為他們的魔尊報仇。

嘰嘰喳喳地吵得人心煩，那時候，人皇還未開口說什麽，一道淩厲的劍氣從他的耳旁略過，再看時，是血花的飛濺以及魔族人的尖叫。

誰能想到，那魔族人不過是叫罵了一句，顧清辰直接削掉了對方的腦袋，何其的殘忍。

眾人都知道，顧清辰似乎很執著，他每一天都在尋找，是誰傷了天闕。

妖族人被困東林，身為妖帝的白芍無法解救，不滿聲越來越多，在死亡的恐懼下，他們痛斥妖帝的無能，甚至在怪罪妖帝，為何要離開妖情都。

西邊天際，落日的餘暉如同鮮血潑灑，在東林的妖族人躲在叢林之下，無人願意出來。

他們害怕聽到一個聲音，閻王敲你門的聲音。

“告訴我，誰傷的？”

這個問題，顧清辰每天都會問，不厭其煩，磅礴的靈息夾雜著聲音，傳遍了整個東林，他們才驚恐地發現，原來顧清辰已是渡劫巔峰。

“救命……救命……”

有人在哭喊，他們害怕的蜷縮在叢林之中，誰也不想出去面臨這個惡鬼，可總要有人出來的。

他們撕咬在一起，這仿佛就是原始野獸爭鬥，最弱得被拋棄在外，很快，一個瘦弱的男子被推了出來。

他顫抖著下跪，朝著顧清辰不斷的磕頭，嘴裏求饒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求求您，別殺我別殺我！”

顧清辰的目光牢牢地黏在男子的身上，就像毒蛇的信子，舔過男子的全身，在辨別他是否撒謊。

因為恐懼，男子忘記了，顧清辰雖然將他們困在此地，卻從未殺過一個妖族，他們只記得顧清辰在面對魔族人的殘忍。

顧清辰不再多問，在男子的求饒聲中，他伸手一指，一抹靈息快而準，割掉了男子的舌頭。

有點聒噪了。

血腥味在口中炸開，男子都未反應過來，大腦就把口中的疼痛傳給了他。

他緊緊捂住自己的血口，不敢發出任何的聲響，躲在樹林中的妖族瑟瑟發抖，生怕引起那只惡鬼的註意。

問不出什麽，還是如昨天一樣，顧清辰麻|木地離開這地，回了城主府，外界都說，顧仙尊發了瘋病，可也有人說，顧仙尊是為了心上之人，是一個癡情種。

顧清辰只想說，他不過是沒法保護好自己心中所愛的廢物。

他走進了一座小院，小院很安靜，在這周圍也無人敢靠近，生怕惹顧清辰不快。

傅天晏曾勸過顧清辰，當下要以大局為重，後來如何了，好像是被打成了重傷。

城主府中的仆人能證明，傅天晏是被擡著出去的。

太過安靜的環境，總讓人想起死亡，顧清辰為自己倒了杯水，刻意發出點聲音，他像是在自言自語。

“闕兒，你醒了嗎？”

無人回答，在內室的人睡得很安靜。

顧清辰勉力地笑著，“沒關系，多睡會兒也好。”

他坐在外室，有屏風當著，依稀可見床上的那道身影。

“東街新開了一家糖水鋪，我聽他人說，那糖水甚是好吃，等你醒來，我就帶你去買，之前不想讓你吃，是擔心你的身體，你別生我的氣。”

回應他的，只有天闕微弱的呼吸聲。

顧清辰不知疲倦地說著話，“還有竅心果，我特地為你摘了一些，你若不愛吃，我們再去買些別的東西，但靈果總歸要吃的，對你的身體好。”

屋內沒有點燈，夜幕降臨後，只有清冷的月光照進這裏，顧清辰就這麽坐著。修仙者不需要睡眠的，可天闕總是叫他睡覺，他想就讓他任性一回，要是天闕醒來了需要他呢？

譚榮每日都來，他答應了天闕不告訴顧清辰天闕身體的情況，現下天闕昏迷，顧清辰尚發著瘋，倘若讓顧清辰知道天闕身體的真實情況，只怕會瘋了個徹底。

奇怪的是，這一次天闕身上的傷好得極快，外傷在他用藥之後幾天時間就好得七七八八。

原先他以為天闕很快就會醒，但一個月的時間過去了天闕還處在昏迷當中。

譚榮邊查看天闕的身體，邊碎碎念。

“你要是沒事就快醒來，就當……就當可憐清辰。”

顧清辰的瘋讓世人懼怕，但在他們的眼中只覺心疼，他們這一生見過顧清辰那般模樣少之又少，一次是燭末死去後，一次是天闕被天火燒傷後。

不管多少次，都是與這人有關。

若說顧清辰是坐落在黑暗之中的人，那麽天闕就是照進那片黑暗的一束光。

也不知是眾人的祈禱起了作用，天闕在晚間醒了過來，彼時，顧清辰外出，正在處理魔族的鬧事。

當身體的意識恢覆，身上的感受傳到大腦，天闕才知，什麽是疼得生不如死，幾乎是在一瞬間，冷汗就遍布了他的全身。

他的身上的傷雖好了，但經過上次，他靈魂的撕裂變得更大，靈魂破碎，最終都是魂飛魄散，頃刻間，他忘記了天道與他說的話，滿腦子只有一句。

好痛！

痛得要死了！

他緊咬牙關，不發出任何聲響，這附近很安靜，就算他現在身受重傷，他也能察覺到，在他院子的外圍沒有一個人。

這裏就像一個死區，無人敢踏足。

他忍著身上的疼痛走了出去，今夜上空有著一層雲，擋住了月光，有些暗，天闕手持夜燈，微弱的燈光照在一截露出的手臂上，骨骼分明，隱約透露著一股羸弱的病態。

他還未走出院門，忽地聽見一陣從遠到近的腳步聲，他一頓，就見一人出現在視野範圍內。

那人穿著一聲青衣，周身縈繞著久久無法散去的戮氣。

“顧……”

他話還沒說完，那在他面前不遠處的人已經快步沖了上來，幾乎沒有任何緩沖地撲進天闕的懷裏，天闕手中的夜燈被撞得滾落在地，他自己也被撞得後退兩步。

明明應該有千言萬語，此刻卻難以開口，明明應該欣喜萬分，此刻卻想流淚。

天闕能夠感到在他懷裏的這人不住的顫抖，他想要安慰，可身體的疼痛讓他擡不起手來。

他出言調笑，“顧清辰，本座又不是死了。”

哪想他這句話竟讓顧清辰瘋一般的吻住他。

不！或者說是啃咬。

顧清辰推著天闕入了內室，他啃咬著天闕的下唇，下巴，脖頸，生生得咬出血肉來。

“顧清辰！放開！疼！”

顧清辰完全沒聽見的樣子，繼續啃咬著天闕，等到這人發完瘋了，天闕的脖子上全是紅痕。

顧清辰抱住天闕，不願擡頭掀眼看他，天闕瞧著顧清辰冷靜了下來，說道：“發完瘋了？”

顧清辰很安靜，任天闕說什麽，他都不回答。

“顧清辰，你……”

要說的話戛然而止，天闕感到頸側有些濕潤，身體一僵。

隨後他聽到顧清辰決絕的話。

“闕兒，若有下次，我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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