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鐘北山等了兩年，段九華等人收到了天闕消逝的信息。

“不可能的！”樓漢樂不相信地搖頭，她抓著段九華的手，反覆地確認。

“是假的對不對？天闕怎麽可能消逝呢？他可是雲荒仙者。”

段九華沈默著，最終甩開樓漢樂的說，說道：“他消逝了不是更好嘛，這樣我們就自由了。”

自由了，就可以不用回到鐘北山。

段九華如此想著，卻不知，他們真的無法回到鐘北山。

天闕身為雲荒仙者，鐘北山的主人，因著天闕的離開，鐘北山自動關閉，在它的外圍有股強大的靈息包著，就像天闕在時一樣，想要進入鐘北山需要得到天闕的許可。

段九華沒有找到花非魚，三族的大戰在一夜之間停止，人族獲勝，妖族和魔族沈寂，段九華和樓漢樂沒有選擇回到妖情都，而是去了間元大陸的東林，在那沈睡一段時間，待他們醒來後，在東林的不遠處，人族在那裏建立了一座城市，取名鍛器城。

自那之後，鍛器城中有了鍛造大師段九華，以及神秘東閣。

……

世上沒有後悔藥，這是一個十分淺顯的道理，天闕並不覺得，顧清辰擺出一副這樣的表情，他就需要接受，何況他還不是燭末。

磅礴的靈息釋放，帶著不容回絕的霸道，硬生生地將顧清辰擊退。

譚榮等人受到波及，也跟著後退幾步。

“燭……燭末的修為在清辰之上！”

陳淵華說話都有些結巴，不敢相信燭末的修為竟然這麽高。

愧天劍出，天闕腳尖輕點，縱身一躍，落在愧天之上。

段九華他們安靜地站在天闕的身邊，天闕是誰，那可是鐘北山的主人，雲荒仙者。

被天闕的靈息擊退，顧清辰立馬催動自身的靈息，空明現，他禦劍而來，追到天闕的面前。

後者冷冷的註視。

“我……我……”

他的聲音暗啞幾近難言，像是第一次開口說話的啞巴一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天闕本就沒有耐心和他們耗下去，他來這兒不過就是為了查看天火火種的問題，見顧清辰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沒好氣地冷哼一聲，靈息大放，身後的空間出現一個黑色的旋渦。

他朝顧清辰溫柔一笑，笑意不達眼底，冷入骨髓。

“顧清辰，記住了，燭末已經死了。”

說罷，閃身進入了旋渦，隨後在眾目睽睽下消失，連帶著段九華等人。

顧清辰楞了楞，痛楚轉瞬從心底猛然四處逃竄，他覺得指尖都因為這份痛而微微顫抖，讓他想要吐出這苦澀的血水。

刑南鳶等人見顧清辰楞在原地，原是打算上前安慰，然而顧清辰在這時有了動作，只見他猛然上前，空明散發著青光，以極快的速度闖入天闕制造的黑色旋渦。

眾人啞然。

“清辰他……”刑南鳶說道。

譚榮說道：“隨他去吧，都過去這麽多年，難道你還沒明白嗎？”

刑南鳶無奈地嘆氣，自燭末死後，顧清辰跟魔障了一番，每日坐在燭末的竹屋之中，還時不時到陳淵城那裏詢問，讓徒弟生氣了要怎麽哄。

他們幾人看著心疼，可又不敢說太重的話。

顧清辰這一生都在失去，幼時失了父母，後來又失了師尊，再後來失了燭末。

天闕帶著段九華倆人離開了淩仙派，來到了淩仙山腳下的桃酒村，他不悅地甩下段九華倆人，進了一家酒館。

酒館的老板見著這容貌極佳的貴公子，臉上帶著小心翼翼地笑。

“公子需要什麽？”

“來壺酒。”

“好嘞。”老板應下。

不多時，一壺香甜的桃花酒擺在天闕的面前，他為自己斟上一杯，輕抿一口。

桃酒入肚，散去了他心中的煩躁，只是下一刻，段九華走到了他的面前。

“怎麽了？”看出段九華有話要說，天闕問道。

段九華猶豫了會兒，開口道：“尊者，顧清辰跟了過來。”

像是印證段九華的話，話音剛落，天闕的視野便闖入一位青色的身影，道骨仙風，清俊淡雅。

天闕目光微頓，沒有在顧清辰的身上停留一刻，拿起一杯桃酒，一飲而下。

顧清辰衣袖下的五指緊緊攥著，指尖泛著點白，他頂著天闕的淡漠坐到天闕的面前，清冷如涼酒的聲音說道：“不介意我喝一杯吧。”

段九華在心底驚嘆，顧清辰的膽子真大。

天闕彎眼一笑，手指一動，一杯酒浮在顧清辰的面前，後者接過，目光卻始終在天闕的身上。

“末兒……”

酒杯一動，天闕看了過來，剛才還眼帶溫柔，此刻卻是冰冷。

“顧清辰，你忘了，燭末已經死了。”

這句話就是冰冷的水滴，一滴一滴地滴落在他猙獰的傷口上，痛了身，寒了心。

天闕曲腿而坐，他慵懶著身姿，周身帶著一股仙者的氣息，若是天闕告訴刑南鳶等人，說他不是燭末，他們或許會信，但顧清辰不信，他知道眼前的這人就是他的末兒。

他默然垂首而坐，眼睛緊盯著地面，片刻後才緩緩地擡起頭來。

一壺桃酒喝完，段九華為天闕付了銀兩，天闕想起，有一人自他蘇醒便再也沒有見過，也是該見見那人了。

走出客棧，天闕問了句。

“漢樂呢？”

段九華答道：“去玩了。”

樓漢樂的心性這麽多年還是沒有變，記得燭末哦時，樓漢樂見到他還哭得稀裏嘩啦，他輕輕搖頭。

“隨她去吧。”

這樣也挺好的，沒有因為周遭的環境改變自己。

他擡腳走去，對身後跟著的段九華和顧清辰說道：“我們去魔閻城。”

第一時間，段九華去看顧清辰的反應，當初燭末就是因為魔族的身份，才被顧清辰關在淩幽谷當中。

聽到魔閻城，顧清辰絲毫沒有反應，好似他們去的只是間元大陸一個普通的村落。

在淩仙派的山腳，依附這多個村落，出了桃酒村穿過一個小山丘，又是另外一座村落。

有淩仙派的庇護，這些村落倒是安寧，目光在一碗糖水上多掃了兩眼，段九華就貼心地將糖水送到了天闕的面前。

後者扭頭，“本座可沒說想吃。”

這幼稚地模樣讓段九華忍不住發笑，只可惜天闕專註著吃手中的糖水並未註意。

這一幕落在顧清辰的眼中，竟覺得有些刺痛。

如今的間元大陸與千年前的想必多了些新鮮玩意兒，不知是不是燭末時的記憶影響，天闕對這些新鮮玩意兒非常感興趣，表面上不說，但是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總是往那些東西上面瞟。

“尊者這是糖人。”

糖漿繪畫出一個小人，天闕淡漠地接過，放進嘴裏一咬，很甜，他愉悅地一笑。

才走過幾個村子，天闕幾乎把商販所買的東西都吃了一遍，吃不完就裝進儲物袋中。

顧清辰默默地跟著，他是間元大陸最強的修仙者，從不需要看他人的臉色，自然也就不擅長去註意別人的神色，這一路上，他也希望自己能夠為天闕買來他所喜愛的東西，但是每一次，段九華都比他快上一步。

有花落在那如墨一般的青絲上，山河圖紋加身，站在那裏就極其地吸引人的眼球。

走了一天的路也累了，靈魂剛剛和這具身體契合，天闕選擇了一個休息地，背靠在樹幹上。

就在這時，他感到一絲怪異，閉上的眼緩緩睜開，轉眸看向守在一邊的段九華。

“漢樂的身邊是誰？”

段九華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在進入鐘北山時，天闕就在他們的身上下了一道契約，只是沒想到這份契約竟然還在。

“是妖族。”

而且還是一個大能，根據燭末的記憶，天闕想到了妖族的妖帝，白芍。

剛想起身，天闕的身形一頓，看向了一處，那個方向是間元大陸東林的方向。

他眼眸一瞇，對段九華說道：“去吧漢樂帶回來。”

聞言，段九華問道：“是，但尊者您呢？”

天闕道：“我自有事。”

段九華應聲退下，天闕召出愧天，黑色長劍出現，登時一把半青半紅的長劍停留在愧天的身邊，天闕看了過去。

“你留在這裏。”

顧清辰搖頭，清冷的眼眸中盡是不同意。

對方的去留本就與自己無關，天闕腳尖一點，輕身躍起，落在愧天之上。

禦劍飛行，很快的，天闕就來到了東林，顧清辰緊隨其後。

全身通黑的烏鴉飛出叢林，像是被什麽驚動，越來越多的鳥兒從林中飛出，黑壓壓的一片，看著有些驚悚。

剛一落地，天闕便聞到了一股腐臭的味道，這是屍體的腐臭。

腳下的泥土黏膩，落葉沾染其上，天闕一腳踩上，就覺腳踝一緊，低眸一看，是一根藤條。

藤條渾身褐黃，豎起尖刺就要紮進天闕的皮膚，空明劍氣現，將這藤條撕得粉碎，天闕扭頭，便見顧清辰一身的戾氣，這模樣像極了當初處刑魔族孩童時的樣子。

天闕道：“你恨妖物？”

這藤條是一種植物身妖物，其身並未有毒，他是雲荒仙者，身上的靈息以及血肉對於妖獸而言乃是大補，剛才的藤條只是在求生而已。

顧清辰沒有回答天闕，手拿著空明，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護著天闕。

他似乎忘了，天闕的實力在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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